“小马拼图吗?”
维多利加以老太婆一般沙哑的声音回答,然后浮起一副得意的可憎表情:
“早就超过五分钟了。”
“毕竟是船运,这也是没办法的。总之哥哥的回答寄来了,我们一起看吧。”
“哼”
维多利加兴味索然地哼了一声。
毫不在意的一弥开开心心地拆开信。二哥放弃用英语书写回答,而是用一弥祖国的语言写成。第一张信纸上面的书一 应该就是谜题答案的图案。
一弥感动地念念有词: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嘿嘿,这就是所谓的改变想法吧?真有趣。你和二哥都是。”
维多利加一副对二哥的回答毫无兴趣的模样,佯装不知继续看书。
“什么什么,还写了信。呃——‘这太简单了,三分钟就解开了~~你就这么转告那个小女生吧。’嗯——真奇怪。二哥和上次寄和服过来的姊姊,看来误会你是个小女孩了。是啦,你的确是很孩子气好痛!?别踢我,我会从树枝上摔下去的!?”
“哼!”
“啊、在信纸的角落还写了什么。”
一弥找到看似悄悄写在角落的讯息,念给维多利加听。那是姊姊的笔迹,她偷偷告密:‘哥哥为了拼图的事烦恼不已,就连夜里也作恶梦梦到马,还是我叫醒他的。最后还是不知道解答,于是回到大学母校对数学教授哭诉,教授才告诉他答案。’
维多利加闻言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一弥也跟着笑了。正打算收好信,注意到还有一张信纸。疑惑的一弥打开来一看,才发现上面写着‘这是挑战’。
发现一弥愣住的表情,维多利加抬起头来:
“怎么啦?”
“啊、没有只是发现这里也有一个不服输的家伙。看来二哥也想找你挑战,要接受吗?还是不管他?”
维多利加的眉毛动了一下:
“当然接受。”
“是、是吗?那么我要念了。”
一弥虽然一脸兴味索然,不过还是抬头挺胸,把信纸拿到胸前朗读起来:
“呃‘太郎和次郎和三郎进到山里。’”
“等、等等等等!”
立刻被维多利加打断。
“什么事?”
“这个名字是怎么回事?”
“我懂了。这个部分就由我来改编。‘约翰和菲尔和皮耶一起进到山里。’”
维多利加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好。”
“是是是。‘大人——不对,伯爵——命令他们三人必须一次扛起三根大木头下山。但是要他们一人扛一根下山又太重了,根本办不到。’”
“这些没用的家伙。”
“你不要多嘴‘这时候皮耶想到伯爵命令他们“三个人各拿两根下山J于是三人便按照吩咐,顺利带着大木头下山。’就是这样。三个人究竟是用什么办法完成的,看来正是问题所在。什么什么‘在两分钟之内解答。如果超过两分钟就要打屁股喔?’哥哥真是的,这样很诡异耶。那我要计时两分钟了,维多利加什么?搞什么,你在做什么?”
从信纸上抬头的一弥,只见维多利加把书放在膝盖上,以双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三角形,拚命要让一弥看到。
脸颊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什、什么?”
“解开了!解开了!只用了一瞬间,根本不到一秒。对于我的智慧之泉来说,没有不可能的事情!把这个世界上的混沌碎片找出来再重新拼凑”
“等一下。那个三角形是什么意思?”
维多利加惊讶地瞪向一弥的脸,然后鼓起脸颊。
“又怎么啦?”
“你听好了,久城。虽然你其实是个无聊的凡人,脑袋很差而且又是个死神,不过我还是亲切为你说明吧。”
“真是抱歉!?好了好了,快说!”
“唔!?”
维多利加不满地瞪着一弥,然后像是重新整理心情,以两手的手指比成三角形:
“就像这样把木材摆成三角形,然后约翰、菲尔和皮耶各自站在角落,以右手和左手拿起一根木头。这么一来,就是‘三人各拿两根’木头了。他们就以这个方式下山。”
“咦!”
一弥佩服地点头:
“原来如此”
“告诉你哥哥,我只用一秒就解开了。还有”
维多利加露出轻笑。
一阵风吹过,棕榈叶大幅摇摆,发出沙沙声响。
从天窗可以窥探夏日眩目的天空,阳光非常耀眼。
然后——
维多利加嘟起樱桃般润泽的嘴唇,喃喃说道:
“要他顺便向数学教授问好。”
植物园的深处再深处,大大的天窗朝外敞开。干爽的夏日和风徐徐吹来,维多利加腰间的紫色天鹅绒蝴蝶结也随风飘逸。
美丽的金发不时迎风飞舞。
仿佛世间的喧嚣距离这里很遥远,和昨日之前暑假之前的时间一样,飘浮着寂静、倦怠与硬梆梆的知性。
“对了!”一弥拍了一下手,突然从棕榈枝上跳下来。
“差不多该走了。”
“你要去哪里?”
一个略带寂寥的少女声音从棕榈枝落下。一弥点点头,转头朝着维多利加的方向望去。
“呃、那个”
“哪个?”
维多利加毫无表情、澄澈之中带着冷酷的翡翠绿眼眸望向这边。一弥有些不知所措:
“今天开始就是暑假了,维多利加。呃、你、那个”
“我会一直待在这里。”
维多利加以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回答。
小脚穿着搭配洋装的紫色蕾丝鞋不停摇晃。
“一直”
有如停在枝桠上的奇异小鸟,维多利加偏着小脑袋,怅然若失地看着一弥。
接着以无聊至极,带着些许寂寞的沙哑声音喃喃说道:
“久城,你要去某个地方吧?”
“我、我?”
一弥搔搔头。
风再度吹过。吹动维多利加的金色长发,和一弥的黑色短发。
“那个、维多利加。我、我”
3
到了中午时分——
学园里的学生全部都在上午争先恐后地离去,圣玛格丽特学园的广大校地里,宽广的法式庭园没什么人影。
澄澈的青空有如覆盖校园的蓝色帷幕,远处浮着洁白的榄雨云。阳光变得比刚才还要强烈,像是要将庭园燃烧殆尽。
庭园的对外出口便是巨大正门。靠在形状复杂,扭成植物图案的铁栅栏上,艾薇儿﹒布莱德利正在等待某人。她坐在大行李箱上,闲得发慌地摇头晃脑。
“好慢啊”
满脸无聊地站起来并因为强烈的阳光而板起脸,开始“叩、叩!”踢起身旁的行李箱。
突然抬起头——
“啊、来了!咦?”
艾薇儿发现自己一直等待的少年从小径另一头跑过来后,表情立刻亮了起来。然后才注意到那名少年——久城一弥不知为何两手空空,没有拿着行李箱,于是偏着头,心里不禁浮现怪异的预感。
“久城同学,行李呢?”
“呼、呼、呼艾薇儿”
朝着正门直奔而来的一弥,直挺挺打直腰杆站在艾薇儿面前。然后在惊讶的艾薇儿面前九十度弯腰,深深鞠躬。
“这种东方的姿势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艾薇儿!”
“啊”
一弥抬起头来说道:
“我很高兴你的邀约。这个暑假我没有预定,原本想说应该很无聊,而且可是!”
“我知道了。”
艾薇儿鼓起脸颊,不过还是点点头。
然后抬头从正门望向远方花坛、小径、凉亭、喷水池,然后是雄伟的校舍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的图书馆塔灰色石墙。
和覆盖庭园的蓝色夏日天空、眩目的阳光,以及有如融化冰块的喷水池水柱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和平常一样,在地面落下巨大的影子—
那座灰色巨塔今天也沉默不语地伫立在那。
艾薇儿咬着嘴唇。
一弥不由得担心起来:
“对不起,艾薇儿”
“不、不会,没关系。”
艾薇儿一面这么说,一面拿起行李箱:
“我会从地中海寄明信片给你。”
“嗯”
“上面写着:‘久城同学是大笨蛋,来这里玩多快乐啊!’”
“啊”
“嘿嘿,开玩笑的。我走了,暑假结束之后再见。”
一弥站在正门目送艾薇儿离去的背影。
窈窕健美的身躯、修长的手脚、留着金色短发的脑袋,朝着车站慢慢远去。
夏目的阳光持续照耀。
不输给地中海澄黄太阳的强烈阳光也让灼热的草地茵绿发光。站在原地的一弥影子很短。艾薇儿头也不回,只是遗憾地挥挥手,接着消失踪影。
干爽的风吹过。
一弥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沿着小径走去。
往学园里面——
往几乎没有任何学生,有如夏日废墟的那里走去——
那是——
维多利加与一弥两人独处,漫长暑假的第一天——
〈fin〉
故事中的拼图,参考山姆﹒洛伊德(注:Samuel Loyd,十九世纪的美国益智谜题作家)所作的“小马拼图”。
第二章 洒花幽灵
1
夏季终于来到这个座落于平缓倾斜山坡的圣玛格丽特学园校园,并投下眩目的白色阳光。
暑假开始之后数目——
因为几乎所有学生都离开,在这所广大庄严的学园里,有如悠久时光流逝之后所有生物都消失般,充满深沉的寂静。
只有偶尔从校园小山出现的松鼠,发出“吱吱吱”的叫声。
花坛中争奇斗妍的各色花朵,虽然无人赏玩,仍在热风之中摇曳。
凉亭的方型影子将茵绿草地染黑。
在那里只剩下寂静与夏目的阳光,以及
“唉呀、唉呀呀呀!”
中午以前——
抱着看似考卷的整叠纸张,边调整滑下的圆眼镜边走出校舍的娇小女性,正是塞西尔老师。老师突然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望向校舍对面,花坛和喷水池另一头的广大草地。
“那两个人还在那里啊。”
塞西尔老师重新抱好纸张,匆匆忙忙往前走。通过草地前面时还对着那两个人说道:
“你们两个的感情还是这么好。”
试着与他们攀谈。
闻言的两人其中一人是站立不动的小个子东方少年,以已经成为注册商标的严肃表情点头回应。由于正值假期中,所以没有穿制服,而是穿着看似来自祖国的便服——染成蓝色的东方和服,系上黑色衣带,穿着木屐。头上戴着平常戴的毡帽,单手撑着与这身服装和严肃至极的表情完全相反的东西——缀满轻飘飘荷叶边的粉红阳伞。
塞西尔老师眯起眼尾下垂的大眼睛,盯着来自日本的留学生久城一弥,以及倒在他以荷叶边阳伞在草地上做出的圆形影子里的某样东西点头:
“那么久城同学,她就拜托你了。”
“是!”
一弥严肃地站直身躯,回应塞西尔老师的吩咐。
“啊维多利加、维多利加,塞西尔老师刚才拜托我要照顾你喔。嗯,既然受到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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