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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馨雨第一次进公婆的家门,当然一切也得照规矩来,进家门喘了没几口气,前来拜访的七姑八姨们就来了,一一敬完了茶,从他们口中不经意的言语中听到了一点点对她父亲的评价,馨雨心中更加奇怪,父亲看来是个好人,为什么那么不近人情的反对她和祁山的婚事呢?她每每想要追问有关她父亲的事,祁山都能很及时的出现在她身旁打断她的问话,结果她没能从任何一个人口中得知父亲的近况。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天,跟村里该招呼的人都招呼了个遍,接风洗尘的酒喝完,馨雨便迫不及待的要求回家看看她的父亲。祁家夫妇劝她先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带她回她家,好说歹说了许久才将她安抚下来,可馨雨却一夜都兴奋的睡不着。一大早就叫了祁山开始张罗着带些什么礼物回去见她的父亲。看到馨雨兴奋的样子,祁山实在不忍心将事实真相告诉她,但她既然都已经回来了,迟早是瞒不住的。
“小雨,什么都不用准备了,你家就在隔壁,爹已经过去了那边等你了,你直接去吧。”祁山将那些从城里带回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从馨雨手中拿下,坐在了一边,将脸藏在双手中。馨雨缀缀的哦了一声,提心吊胆的来到隔壁院前,这门,这墙果然便真是梦中不断出现的场景。她从小与祁山一同长大,为什么会不记得她正是住在他隔壁的呢?馨雨迈进院中,虽然干净整齐,却空旷了许多,没有花朵,没有草药,没有晾晒的衣物,更没有那个忙碌着的身影。这院子像是刚刚打扫的,院子的一角还堆着厚厚的落叶枯草,像是许久没人扫过了一样。馨雨奇怪的在院中喊了声:“爹,你在吗?”祁四海的声音从屋里传出,说道:“小雨啊,进来吧。”
馨雨小心的走进屋里,四处都是一股灰尘的味道,桌椅板凳虽然干净,却缺少人气,这屋中的一切都是这样的熟悉,但仅仅也只是熟悉而已,家的温暖她丝毫感觉不到,这屋子到像是个长久无人居住的空屋。馨雨进了里屋,祁四海正拿着抹布擦拭着一个大木箱,他回头看了一眼馨雨,说道:“小雨啊,有些事情不告诉你,也是为你好,这都是你爹的意思,你可千万别想不开。”馨雨奇怪道:“我爹的意思?什么啊?”
祁四海放下抹布,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馨雨,又将一串钥匙交给她,说道:“这是你家所有的钥匙,你爹走之前让我帮他保管的。他说等你回来,就把这信给你看,你看看吧。”
馨雨连忙拆开了信封,抽出信展开认真的看了下去。信上写道:“小雨,我真希望你永远看不到这封信,封印了你的记忆,只是不想让你痛苦下去,但我的法力所剩无几,能封印多久,我也不知道。原谅我的私心,本应完全将我从你的记忆中消去,可我做不到。你既然回来,那就是说你已经想起了什么,不要害怕,也不要难过,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我已经走了,回到我该去的地方,你不用找我,只要你能幸福,我就安心了。祁山对你还好吗?如果受了委屈,你就去告诉紫瞳那只死狐狸,他会帮你出气的。你的东西,我已经全收进了箱子里,因为太多,所以也没让祁山带走,你回来以后自己收拾吧。钥匙我已经交给了祁大哥,也就是你公公,他会给你的。对了,那一对玉镯可是他们祁家的传家之宝,你可千万别弄坏了,这样的聘礼在乡下,真的很难得。你的嫁妆,我都给了祁山那孩子,一共十颗夜明珠,你可要上点心,别让他拿去胡乱显摆。我还抄了一些药方,也放在箱子里,应该用得上,顺道还有些其他的书,算是给你孩子的见面礼吧。
说了这么多,我也该告诉你点正事了。小雨,你爹娘的骨灰我已经合葬在了他们以前隐居的地方,你要记得多去祭拜一下,那地方在汉水沿岸上游,接近房陵,你先去房陵附近一个叫马家庄的地方,沿路朝北进山,山间小路分岔之时,你于子时将烟花放出,紫瞳会来接你。倘若迷路,还有竹哨一个,吹三下,自有鸟雀带你出山。所用烟花竹哨我都收在一小盒中,压在箱内。小雨,你与祁山乃是光明正大,并非私奔出逃,他编的那些瞎话,是我让他这么说的,你不要怪他,这样欺骗你,相信他会比你更不好受。总之,这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不曾问过你的意思,想怪想怨,就全冲着我来。如果有缘,只要你今生未绝,或许还有见面之日,无论我变成何许模样,都不会忘记你。你是我亲手养大的女儿,是我最疼爱的女儿,为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没有后悔过。希望你也与我一样,不要再理会以前那些悲伤,珍惜眼前的幸福,才最重要。失去的无法找回,得不到的始终遥远,只有你手中的拥有的,才最真实。我希望再见到你时,你会是白白胖胖轻松开心的小雨,不要让你的亲人们在另一个世界也不得安心,我们会永远的看着你。你可恶的养父,孟无痕。“
这信是父亲写给她的?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书信,到像是随随便便的聊天。信中的文字轻松的过了头,馨雨却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信纸边缘上沾着一点点暗红,中心甚至还有细小的颗粒印记,像是喷溅而出的血迹。他一边流血,一边写信,弄脏了信纸还浑然不觉,他写这封信的时候,恐怕已经虚弱到了两眼昏花的地步了吧。梦中那个忙碌的身影,竟会在自己如此虚弱的时候将失去记忆的她在迷糊中送走,她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看到这些信心如刀绞,她的亲生父母早已死去,她一直梦到的那个男人是她的养父,明明已经答应了她的婚事,却硬要编瞎话骗她,她的父亲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馨雨猛一回头,泪流满面,颤声问祁四海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爹呢?他去哪了?”祁四海道:“在你们走后的第三天,他就走了。临走的时候,跟我说你大概五六年后就会回来,让我们把这房子看好等你回来住。我问他去哪,他只是说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你爹神仙一样的人,我们又怎会知道他的去向。”馨雨举着信纸问道:“你看到了吗?他在流血啊,你为什么不拦住他啊!就这么让他走了吗?”祁四海看了一眼信纸上那些暗红,叹了口气,说道:“他吐血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自打他回来,就没有消停过。他急着送你走,又舍不得你,不停吐血,我们怎么劝他接你回来,他都不听。别看你爹平时和和气气,像个文弱书生,脾气一倔起来,谁都拿他没办法。”
随着祁四海的描述,眼前的幻影真实起来,一个白衣的男子坐在桌前,颤抖着写满一张又一张信纸,时不时震颤下身子,以手帕捂住口鼻,却还是堵不住自口中喷溅而出的鲜血。血浸满了桌面,沾上了写好的信纸,就连手指上都是滴滴的鲜红,可这一切他都似乎没注意到,依然不停写着。他的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殷红的血丝却顺着一样苍白的嘴角滑下,浸得洁白的衣襟满目鲜红。梦中曾经出现过的父亲的脸和这个男人的脸重合在一起,似云似雾,似星似辰,如阳般耀眼,又如月般柔和,这就是父亲的脸吗?这个年轻到比此刻的她还略小几岁的绝美男子就是她的父亲吗?
脑中各种纷乱的景象涌来,头痛欲裂,一幕幕全是父亲的脸,清晰异常,他生气,他皱眉,他微笑,他悲伤,他的一举一动将她的心牵得生疼,头痛,心更痛,眼前由一片纷乱成了一片黑暗,就在昏迷当中,口中呢喃的仍是:“爹!”这个悲伤的呼唤。
六十六 轮回如新
记起来了,所有的一切都清楚的记起来了。无痕真的已经走了,再也回不来了。他要交代的后事早已交代完毕,他拼着最后一口气为她做了最后的安排,他将她由妖变人,他让她忘记了所有的痛苦,欢乐的度过了六年之久。
他就这么静静的走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有馨雨知道,他在她的遗忘中安静的死去了。那只大木箱中堆满了她的衣物用品,一件件展开来,掉出一个小包,打开一看,里面包着一副小儿用的银琐片和小手镯脚镯。当年的一场大火烧光了家中的一切,这些她小时候用的东西怎会又出现在这里?难道这些东西无痕一直当个宝贝一样的带在身上吗?
她在离家出走的时候以为只有自己在思念着她的父亲,却不知父亲心中的思念或许比她强烈了几百倍,她虽在他眼中始终是个孩子,但他的爱却比她一相情愿的私爱更加的浓烈。抱着这一包精致的银饰,馨雨痛快的大哭,几乎喘不上气。哭了许久,一只胖胖的小手抓着手帕擦上她的脸,宝儿心疼的安慰道:“娘亲不哭,宝儿抱抱。”孩子柔嫩的双臂抱住了她的脖颈,学她哄他的样子拍着她的脊背,哄道:“娘亲乖乖,不怕疼,睡一觉就不疼了。不哭不哭,乖。”
馨雨抱住了自己可爱的儿子,悲痛中得到了些许欣慰,说道:“宝儿乖,娘亲不哭,不哭。”她哭的如此伤心,那不是成心要让泉下的父亲无法瞑目吗?“爹,女儿已经长大了,你……不用再担心了……”
馨雨一家正式决定搬回村来居住,住回了原来的家,每天都将家中打扫的干干净净,就像父亲一样,将这家处理的井井有条。谁都夸奖祁山有福气,娶到如此美丽贤惠的妻子,就连祁山自己都整日的夸奖馨雨灵巧能干,其实她只不过是想在忙碌中寻找父亲的影子罢了。这个家总算是安定了下来,不管是被迫还是被骗才嫁给了祁山,他待她真的尽心尽力,不管她对他有没有爱,他和宝儿都是她最亲的人。
父亲死了,外公成仙了,她的娘家人只剩了紫瞳一个,本打算年底去汉水祭拜亲生父母,可她又有了第二个孩子。转眼间,宝儿十岁了,小女儿蘅儿也三岁了,父亲离去已有十多年,既无坟也无冢,唯一可以拜的也只有那么一块小木牌。他是什么时候死去的?他又死在何处?为何将这屋子收拾的这么干净,一件他的东西都没有留下。馨雨思量再三,决定就在今年,前往汉水寻找紫瞳,或许那只狐狸能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比如父亲的尸骨收拢在何处。
按照无痕的指示,馨雨在祁山的陪伴下寻到了汉水以北的这一片茂密的山林,林中方向难辩,道路不通,从早上走到晚上,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两人被困在漆黑的林间,根本不知道几时几刻,烟花一定要子时才能放出吗?夜越来越黑,林中虫叫鸟叫以及野兽的呜咽不时响起,蜷在祁山怀中的馨雨害怕到了极点,颤声央求道:“现在就把烟花放了吧,好怕人啊。”祁山看了看天色,说道:“现在好象还不到子时啊。”馨雨道:“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子时,罗嗦那么多干吗啊,要你放就放啊!”
灿烂的烟花耀亮了整个山林上空,惊起无数鸟雀,铜铃声响起,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两旁,借着淡淡的星光看到树稍上一串铜铃直连进林深处。铃声不停响起,似在招呼他们跟着线向前走,反正已经迷了路,走便走吧。馨雨在前,紧拉着祁山的手,一路前进,铃声始终清脆,山林由漆黑变的暗淡,地上隐约现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