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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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 第5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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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道:“那云大公子也替我捎一句话罢,我从来都很喜欢他,云毓也罢,万小公子也罢,日后多保重。”
  
  云载对我躬身一揖,出了舱门。
  
  我独自站在房中,一股冰凉的寒意在我心中蔓延,如在雪中,十几年前,我一个个抱起我的皇侄们摘梅花,最后要抱起一个孩子时,宫内的宦官在一旁道:“殿下,这是云相的儿子,并非皇子。”
  
  那孩子当时的模样我已记不得了,但这件事,他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你折了一枝梅给我,我要叩首谢恩道,多谢殿下。明明我和他们一样。”
  
  那日,护卫们护送启赭离开了万家大船,我对云毓道:“随雅,喊我一声承浚吧。”
  
  他笑了笑:“我倒是一直想喊,但我又不是景启赭,这样喊,我怕乱了辈分。皇叔。”
  
  我听见这句话时,顿时觉得天地间一片虚空。
  
  是,明明他和启赭、和启檀他们一样,该喊我一声皇叔。
  
  他道:“皇叔,今天你我说了很多话,都是肺腑之言,景卫邑与云毓的肺腑之言。可这场戏,要到此为止了。因为我知道你过来,说这些话,实则为了景启赭。你喊着云毓时,亦已知道,我是谁。”
  
  对,我知道他是谁,但我自欺欺人地一直和自己说,也许我猜错了,这事本不可能,他就是云毓。
  
  云毓直视着我:“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慢慢道:“……昔日云棠造反时,我就有一件事想不通,他只是文臣,并没有直接掌管兵权,即便造反成功,要如何使众人臣服……”
  
  在承州,遇见云毓之后,有些事亦让我费解。
  
  云毓并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在承州时,他放了我和柳桐倚离开,之后我们遇见了云载,再到后来,又在万家大船见到云毓,让我觉得很奇怪。
  
  云毓说,他是为了启赭过来的。
  
  但启赭既然要出行,必定一切安排妥当,我虽对张屏不甚了解,也觉得,他不至于要通知一个工部的官员在治水的时候跑来护驾。何况当时承州还有启檀。
  
  就如同云载的船一直莫名其妙跟着我们一样。
  
  定然不可能是为了我和柳桐倚,那么就只剩下启赭了。
  
  再后来,那天晚上,云毓扮成云载来和我相见。
  
  柳桐倚对我说,做一张面具,要很长时间。所以云毓扮成云载那张面具并不是临时做的。
  
  这样便有了几种可能,一是,云毓常常扮成云载,到江湖上走动;二是,云载做的是大生意,沾了点偏门,为了安全起见,会让心腹的手下扮成他的模样。所以备有这种东西。
  
  云毓一向不做多余的事情,就像那天,他要柳桐倚与楚寻合奏,实际是告诉我这两人认识一样。
  
  云载打了云毓,说明他和云棠父子并非恩断义绝的不和。
  
  云载与云棠父子决裂之时,云棠还没有位极人臣,到了可以琢磨造反的时候。
  
  他那时就把自己的长子送到外面去,有所绸缪,更加奇怪。
  
  这让我想起,我假死遁出宫后,在芹菜巷休养时,张萧和我说过的话:“王妃早担心会有这一天,因为王爷就算没有先怀王殿下那么高的功勋,怀王府知道的秘密也太多了。”
  
  原来我爹除了战功之外,还掺和进过一宗皇室血脉案。
  
  这事张萧和曹总管也只知道个隐约。同光帝昔日曾经和一位民间女子有过露水姻缘。
  
  当时柳皇后病逝,同光帝大约寂寞难耐,出宫踏青时出了这样一桩风流事。
  
  那女子竟珠胎暗结,生了个儿子。
  
  同光帝没有认这对母子将他们接进宫,具体什么原因就不清楚了。但这是明智之举。这孩子母亲卑贱,无靠山,在宫中还不如在民间。
  
  我爹还一直偷偷照拂那对母子。后来,同光帝驾崩了,先帝继位。忙乱时,那女子家乡发了水灾,从此失去了音讯。
  
  云毓道:“我爹曾经说过,昔日祖父与祖母相识与海棠花下,于是他名棠。”
  
  他笑了笑:“其实家兄并没有加害皇上之意,只是他从未见过圣容,好歹是堂兄弟,想在一起叙一叙,皇叔过虑了。”
  
  我真的死也不想听他喊我那两个字,他偏偏在不断地喊。
  
  他说:“皇叔,我和景启赭、景启檀其实是一样的。”
  
  我头疼欲裂,几乎想拔刀把耳朵割了。
  
  云毓那样笑着看着我:“皇叔,如果我们兄弟今天真的想对景启赭做些什么,你会把我们怎样?你会把我怎样?”
  
  我扶着桌子站起身:“没有这个如果,因为没发生什么,皇上只是到万家大船转了一下,其余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毓道:“是,什么都没有,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
  
  只能什么都没有。
  
  那以前都算什么,都该当什么?
  
  连云毓都是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我问自己,亦问云毓。
  
  云毓的嘴角动了动,声音淡然:“唯独我是你皇侄的事情是真的,皇叔。”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之……

希望文库早点好起来……




61

61、第五十五章 。。。 
 
 
  片刻后,柳桐倚推门进来,掩上门:“家仆正在备船,万老板马上就要离开。”
  
  他将手中的包袱放在桌上,接着道:“船上会有六名船工,将万老板送到万家大船。”
  
  柳桐倚挪动窗边架上的盆景,墙上竟开出一个洞,露出一条狭长通道。
  
  “从这里出去,就是船工的集合之地。”
  
  我看了看他:“那你准备怎么应付王有?”
  
  柳桐倚泰然自若道:“总有办法的,你放心。”
  
  我再看看他,拿起包袱,走到洞口处,将包袱丢尽过道,转动那个盆景,合上洞口,抓住他的手臂:“既然你船上有酒,能不能陪我喝几杯?”
  
  柳桐倚紧皱了眉看我:“怀王殿下,时辰紧迫,若此时不走……”
  
  我道:“我为什么要走?我想然思陪着我。”
  
  柳桐倚的手臂僵了僵,半被我扯着出了房门。王有蹩在过道口,我拽着柳桐倚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去:“王公公,我要和柳大人喝两杯,你先在房中歇着罢。”
  
  王有在我身后应了声是。
  
  拽到厅中,我停下了:“对了,梅老板,到底咱们在哪里喝酒合适?”
  
  柳桐倚表情僵硬地看了看我,喊过一个仆役吩咐了几句,向我道:“这边走。”
  
  柳桐倚带着我又到了一间僻静的小室内。
  
  仆役先送上酒来,稍后又送来菜。我一杯杯地边喝边问柳桐倚:“你为何要过来?”
  
  柳桐倚面前摆着一杯酒,无论我怎么劝,都只是沾沾唇,垂下眼道:“我只是恰好路过。”
  
  我笑了一声:“你都把云大公子带来了,怎么恰好?”
  
  柳桐倚一脸淡然地道:“万老板,亦是恰好要过来,我便恰好带上了。”
  
  我又笑了一声,继续喝酒。
  
  不知不觉,天已黑了,我拖着微有踉跄的步子去了趟茅厕,回到房中,正要继续,柳桐倚忽然站起身,走到墙边,抱着一个花瓶一转,墙上又开出一个洞。
  
  我有些无语地望着他:“梅老板,到底你船上有多少暗洞。”
  
  柳桐倚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一个包袱:“怀王殿下,趁着天黑了,你快些离开,王公公现在正在房中睡着,不必担心。”
  
  我放下杯子,盯着他:“那你怎么办,王有醒了,你怎么交待?”
  
  柳桐倚依然淡然地道:“请殿下放心,我自然有办法脱身。”
  
  我有点想笑,左肋骨后的疼痛越来越厉害,喉咙中有些泛腥。
  
  我摇晃着起身,走到他面前,柳桐倚把那包袱往我手中送,我抓住他的手,踉跄了一下,不由得扒住了他。
  
  柳桐倚的身体又僵住了,我在他耳边低声道:“没用了,皇上做事,你明白的,那天他单独召见我的时候,就赐了药,我的命,就在今天晚上了。”
  
  柳桐倚的身体很温暖,让我的心中很平静。
  
  我有些站不住,房里恰好有张床,我就带着他一同摔到床上,我也看不到柳桐倚此刻的神情是怎样,只对他说:“然思,对不住,我本不想再牵连你。可能是命吧,这次临到终了,还是你在我身边。”
  
  我本是个爱命的人,我不知人因何而生,亦不知是否真有鬼魂。或则生是短暂的有,死是永远的无。无论如何,有总比无好。我是这么想的。
  
  所以不管事情到了哪一步,我用尽心机手段,总想保下一丝命。
  
  可惜,越挣扎,越逃不掉。
  
  真到了这个关口,反而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有些茫茫然的木然感。
  
  我向柳桐倚道:“然思,我早说过,你我之间,没有什么相欠,你不必这么待我,但多谢你这么待我。”
  
  柳桐倚的声音似在很远的地方道:“……我并非因为什么相欠,才会如此做,更不是为了听你道谢。”
  
  我安心地合上了眼,我这一生,得这一句话,值得了。
  
  “柳桐倚,如果有……”
  
  如果有……我想一想,不说了,什么如果,都可能是假的,在实实在在的此时,不适合讲。
  
  假如这之后,只是一场无梦的好眠,待天明起来,一眼就看到他,听他说……
  
  怀王殿下?王爷?赵老板?
  
  不管什么都行。
  
  只要看得见,听得到,该多好。
  
  浓重的黑暗中,我下意识地撑开眼皮,模糊看见一张人脸。
  
  待看清了,是柳桐倚。
  
  他站在床边,端着一只碗:“醒了?”
  
  我木然了一瞬,顿时撑起身:“这是哪里?”
  
  柳桐倚用那种表情看着我,道:“船上,昨天赵老板歇在这船舱中,现在日已三竿,这一觉睡得可好?”
  
  我一皱眉,脑仁针扎似的痛,柳桐倚把那碗递给我,我接过,一饮而尽:“然思,你怎么能找到解药,救了我的命?”
  
  别说,这解药还挺好喝,甜丝丝的,一股桂花酸梅汤的味道。
  
  柳桐倚道:“这是醒酒的酸梅汤。赵老板又没中毒,要什么解药?”
  
  ??????
  
  我的脑仁更疼了,张了张嘴,柳桐倚先递给我一块手巾,再递给我一封信。
  
  我接过手巾拭净嘴角,方才又接过那封信。
  
  信封儿上写着一行字——叔父亲启,是启赭的笔迹。
  
  柳桐倚端着空碗转过身:“王公公天不亮时已经走了,留下此信让我转交。”
  
  我听得柳桐倚脚步声远,门扇合拢,方才拆开信,信中无题头,亦无落款,只写着一句话——
  
  “我一直都信叔,但叔从不信我。”
  
  天近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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