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穿呆了,心说你是疯儿还是傻啊。
那头慕少艾见状赶紧把包裹里的流光剑拿出来了。“这儿呢这儿呢,给你给你!”眉花眼笑地看着重穿,“重穿人家给你你拿着啊!秋水剑诶!”
重穿还要拒绝,却见重千斤一把抓起流光,紧紧攥在手里打量,嘴角慢慢上扬。
重穿更呆了。
慕少艾嘿嘿直乐。“这人傻了,用秋水换了这个,还笑!”
重千斤看他一眼,难得没回嘴,支吾了一句:“我去练剑了。”突然转身跑也似的走了。
慕少艾觉得自己的下巴很不稳当。“重穿重穿,你看到没?他脸红了!奇怪奇怪,这占便宜的不脸红,被占便宜的脸红啥?”
重穿瞪他一眼,捏住了此人粉嫩的小白脸。“你消停会吧!”看着手里的秋水剑沉思起来。
吃晚饭的时候,重千斤没出现。
重穿漫不经心地往嘴里扒拉一点饭粒。
慕少艾看看他,撇嘴。“那傻子可能是把肠子都悔青了,所以现在没胃口吃饭。”
重穿放下碗。“秋水剑我不会要的。”
慕少艾瞪他:“干嘛不要!他给你的,我可是人证!”
重穿笑:“这是大少爷给他的剑,我就当帮三少保管吧。”
慕少艾翻白眼:“重穿你突然这么纯良我不习惯。”又捅捅重穿,贼眉鼠眼地,“我们去管流歌姐姐要点酒来喝?今儿在鸡鸣寺没喝过瘾。”
重穿:“你行不行啊!一会儿不要发酒疯。”
慕少艾现在跟他住一屋,他得为个人安危着想。
慕少艾:“儿须成名酒须醉!你等着!”话没说完人就溜出去了。
没一会儿提了壶酒一碟鸭子回来。
那酒淡淡的,跟水似的。
重穿:“你慢点喝,再淡也不是水!”
慕少艾诧异道:“这鸭子怎么这么咸?盐搁多了?”
“噗嗤,”重穿笑,“这是板鸭,能不咸吗?你以为是盐水鸭啊?”
慕少艾:“长得差不多。”一仰脖又是一杯,大着舌头说,“重穿你今天舌战和尚的时候可真神气!”伸手去摸他的脸蛋,“你怎么会懂那么多呢?”痴痴看了会,一双清澈大眼全是雾。
“明明是个笨蛋嘛……”
“去去去!”重穿打掉他的手。这么快就不行了,这酒淡成这样,也能喝醉。
“重穿,你怎么有两个脑袋,我该摸哪一个啊!”
重穿翻白眼。虽然身体发育还不甚健壮,但这点酒还不至于能把人喝晕吧。
这慕少艾不但沾酒即醉,醉了话也还那么多,头疼。
“重穿你……重穿你……”再喝几杯人就彻底趴下了。
重穿叹口气,努努力把他架上床,拉了锦被薄薄给他盖了一层。
“重穿,重穿。”那清澈大眼已经闭上,灯影下长长的睫毛在面上翘出两团跳跃的阴影,嘴巴还在嘟囔着。“跟我去大漠玩。”
重穿笑着摇摇头。舱里有些闷,走出房间。
到舱顶一头的甲板上,一个人站着。
没有月亮。
湖畔和画舫下面透来的光亮荡在湖面,幽幽闪烁。
隐隐的人声和脂肪香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重穿吹着夜间微凉的秋风,突然很想抽颗烟。
然而这里没有烟,只有江湖。
以前的事仿佛离得很远了,这一生的人明明就在身边,怎么老感觉自己只是在某个电视剧里客串,或者玩着武侠RPG?
重穿叹口气,手指轻搓。更想抽烟了。
“为什么叹气?”
重穿一愣,却没有回头。熟悉的声音,只是出人意料的温柔。
重千斤还能这么说话?重穿摇摇头,我也喝晕了么?
“为什么叹气?”那声音已经来到身边,益发的温柔。
重穿回过头,笑:“你一直在练剑?”
“嗯。”那个锐利的少年,汗把头发都粘在脸上,手里还握着那把流光剑。握得那么紧,好像永远不想放开的样子。
重穿问:“从刚才到现在,三个时辰了,一直在练剑?”
少年看着他,嘴角含笑。“嗯。”
重穿:“饭也没吃?一直练?”
少年笑,双眸如夜深沉,若星闪烁。“没顾上,只是想练。”
重穿看着他的眼睛,伸出手想去摸:“我说今天晚上没有星星,原来都跑到这里去了。”
“什么?”
重穿摇头,“没什么。”又笑道,“就算要比赛了,也不用废寝忘食吧。”
少年看看手里的流光。“这把剑特别顺手,练起来停不了。”
重穿大笑:“你当是传说中的红舞鞋啊,小心累死你!”
少年转看着他:“我不累,就是突然想看看你。”
重穿不说话了,回过头继续看湖。半晌:“你去吃点东西吧,我想独个待会。”
少年走了,留下一声“好”。
天有些凉,重穿回房间,擦了把脸躺下。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人又悉悉索索地上床来。
“少艾你醉了也不安分。”重穿嘟囔。
却听那人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揽住他,一把抱在怀里。
这感觉……
“三少?”重穿瞪大眼。“怎么是你?”
“嗯。”重千斤手箍得死死的不让他动弹。
“你怎么来了?少艾呢?”重穿头又大了。
“那醉鬼么,被我扔出去了!”
“啊!”
“莫担心。”重千斤哼哼两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昨天抱着你睡!”
“你……”重穿扭了两下。
“别动!别动……”重千斤的声音变得很柔软,仿佛带点乞求。
重穿感觉到他把下巴支在他脑袋上,嘴里的热气在头发间徜徉。
“就让我这么抱着,别动,好么?”
重穿从没见过重千斤这个样子,心里麻麻酥酥地软了。
“重穿……”少年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凉涩。
重穿这个名字真的好听么?重穿迷迷糊糊地想着。
身后的怀抱很温暖,不像少艾那么软,可是都让人觉得亲切,觉得不能拒绝。
渐渐睡去了,没有烟也不遗憾了。
作者有话要说:
☆、轻薄好弦歌
次日清晨重穿醒来,很意外地没有看到任何暴力场面。
没有刀来剑往,没有尸横遍野。
重千斤神清气爽地坐在那儿喝粥吃油条。
“醒了来吃饭。”
“少艾呢?”
重千斤撇他一眼。“还没醒。”
“不是吧?少艾一贯起得比我早。”重穿疑惑。
“我点了他睡穴。”重千斤淡淡地道。
“……人呢?”
“在隔壁房。”重千斤,“早饭不够三人份,让他再睡会。”
重穿汗,就这点油条白粥,还要省一人份。看看重千斤,又没胆反驳。
只得坐下吃了。
一会儿慕少艾醒了,啥也不记得,所以继续风平浪静。
等挨到午时三刻,慕少艾终于受不了。“不行不行,再这么下去我非霉了不可。”
重穿:“大少爷还没回来。”
慕少艾叫:“万一重千里不回来了呢!难道一直等他?”一边把胳膊伸到重穿眼皮底下。“你看你看,已经长毛了!”
重穿:“其实街上也没啥好逛的。这画舫不是健康最高级的娱乐场所么,船上也有许多玩的。”
慕少艾“嗤”一声,不以为然道:“你当我没打听过?流歌姐姐说了,你的千金姐姐专门吩咐了,底下的活动少儿不宜,我们不得入场。”
重穿皱眉:“重千金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的道德观了?”
重千斤哼一声:“重千金有道德观吗?多半不是重千里逼的,就是怕你们在这里惹麻烦挡了生意。”
慕少艾反问:“为啥就不是怕你惹麻烦?”
重千斤道:“因为她知道我根本没兴趣,有那功夫不如练剑。”
慕少艾“嘿嘿”两声:“就有那等废人,喜好临阵磨枪。”
重千斤瞪他一眼。
重穿道:“少艾你说错了,这叫笨鸟先飞。”
慕少艾笑得肚子痛。
重千斤气得在重穿胸口猛推一把。
“嗷!”重穿捂着胸口,立时弯了腰。
慕少艾急了。“重千斤你怎么老没轻没重的!”
重千斤呆看着自己手掌,自己好像没用多大力啊,看重穿疼得眼泪都要出来,又不像是装的。
从小打惯的胸脯,怎么如今抗揍能力下降了?
重穿雪雪呼痛,自己也很是气恼。以前没经验,哪里知道这里碰都碰不得。
“算了算了。”为免尴尬,拉着慕少艾道,“就依了你,我们出船去逛逛。三少在这里练剑吧。”
慕少艾高兴地忘了再跟重千斤计较。“我们去哪里?”
重穿问:“你想去哪里?”
慕少艾突然笑了。“想去一个一直好奇却一直没能去的地方。”
重穿看那一脸坏笑,明白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去哪里。”
心说既然来了江湖,这个地方总是要去的。
两个就这样贼笑着出了门,死要面子的重三少自然只能咬着小牙默默地看着他们走了。
因为重穿说“干这种事,包装很重要。”所以两个先去成衣坊换了身行头。
根据无数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翩翩公子都是穿白衣的。所以重穿与慕少艾两个再走到健康街头时,就仿佛冬天老枝上两朵并蒂雪梅,虽则个子小一点,那清爽脱俗、冰洁倜傥就别提了。
接下来又到杂货铺里买了两把翩翩公子的必备道具——折扇。
两人你晃一下脑袋,我摇一下扇子,彼此看看,都是十分的得意。
慕少艾:“重公子,接下来做什么?”
重穿摇摇扇子:“慕公子何出此言,自然是打听这逍遥的好去处。”
慕少艾点点头。“重公子所言甚是。”
一对大眼转来转去,打量着路上行人。
经过的大姑娘小媳妇自然也或明或暗地回看他。这小公子虽然年岁不大,眼睛倒是毫不客气。有个大胆的就上去问:“这位,这位小公子,为什么一直看着奴家?”
慕少艾一笑,还不忘作个风流倜傥的揖。“这位姐姐,正是要请教呢!”
那姑娘问:“小公子要请教什么?”红了脸,声音也小了。这莫非是一见钟情,想问她的生辰八字,及后上门提亲么?可恨家里的嫂嫂早看她不顺眼,如果能跟了这小公子也不错,看这身打扮,家底也必不差……正胡思乱想,却听这好生清爽的人脆生生问道:“是想请教姐姐,这健康城里除了‘流金岁月’,哪里的青楼最是出名?”
姑娘像定海神针一样傻在那,都不知该羞该恼。
路边众人听到的都倒吸一口冷气,停下脚步看热闹。
“啪”一声脆响,慕少艾脸上已吃了一掌。“流氓!”那姑娘一跺脚已然跑没了人影。
慕少艾全没想过她会动手,这一下居然没能躲开,又气又是莫名,指着她背影:“你你你!”委屈道,“重穿你说说!”
重穿还没缓过劲,使劲揉着肠子。
路边的大爷倒开声了:“你说这小哥看着挺斯文的,怎么当街调戏姑娘,还上来就打听青楼在哪里!”
慕少艾正没好气:“你大爷你不去青楼啊!”
那大爷吹胡子瞪眼睛:“少年人好生荒唐!大庭广众,实在有辱斯文!”
慕少艾还要说什么,重穿一把捂住他嘴。这人的情商还真不是一般高。你说你要打听这去处,也不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