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少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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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少年行-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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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穿有点抖,手不由自主往耳朵眼伸去。
  一双手抓起他的手,温暖干燥,指节修长。
  “小穿莫怕,这曲伤不了你。”
  重千里不知何时回来了,在他身边坐下。
  重穿看着他,嘴巴嗫喏几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重千里温和一笑。“看比赛。”
  他的声音似有安抚的魔力,重穿坐定了,好像这个人在身边,什么也不用怕。
  风摇愁玉坠,枝动惜珠干。
  气冷疑秋晚,声微觉夜阑。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纳南白的箫音并不尖锐,也不高声,却似笼罩了全场,像一场梧桐细雨。
  淡淡惆怅浅浅哀,细密到若有若无,又让人挥之不去躲之不及。
  恰如跗骨之蛆。
  丁铃铛的舞虽则明艳,铃铛声虽则清脆,却压不住这雨势。
  渐渐的,舞步乱了,神情变了。笑靥如花败。
  反而被雨淋湿,浸透,再也舞不出轻快,铃不了欢喜。
  桃花般的面变得灰白,突然停住,喷出一口鲜血。
  重穿在台下,抖得厉害。
  不知觉自己,脸上泪如雨下。
  “小穿莫怕,莫怕!”重千里将她轻轻揽在怀里,抹去眼泪。
  慕少艾和重千斤相顾愕然,眼里有焦急,也有迷惑。想问又不敢问。
  这个泪流满面的人,真的是重穿?
  没心没肺笑骂随心的小朋友,他又为什么哭?
  纳南白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人顿了一下,箫音停了。
  丁铃铛退场,黑衣人上台宣布晋级人名字。
  重穿看不清楚。
  缩在重千里怀里,她想解释:我不想哭的,不想哭的。
  可是眼泪汩汩而出,根本不由控制。
  只有死死、死死抓着眼前这个温暖的安心的怀抱。
  重千里默默拍着她瘦弱的背脊,眼底明灭,像海一样包容,又像海一样莫测。                    
  作者有话要说:  酸不酸,小枣干
    
    ☆、亲亲复亲亲

  楼高三层,飞檐不画栋。
  装饰朴而不拙,临街锦旗飘扬。
  碧匾上书“雨花台”,乃是建业出名的老字号酒楼。
  菜浓茶清酒洌。
  重千里见重穿情绪不佳,特特安排几个出来吃饭,调剂调剂心情。
  故意不找包厢雅座,只在二楼凭窗处找了个好位置。
  门边一株大桂花树,巨伞如盖,郁郁葱葱在窗间窥探。
  晚风送的香甜。
  重穿看着一桌佳馔。
  丁香排骨、金陵扇贝、菊花青鱼、酒凝金腿,叉烤鳜鱼,另有鸭油酥烧饼、绿柳居菜包、茭儿菜汤面等各色精致小点,心情大佳,眉花眼笑,
  举筷跃跃欲试,早将刚才的莫名情绪抛到一边。
  这情绪不由人,来时汹涌,不得抵抗;就仿佛有人说,假使生活是一场□,就躺下享受吧;既然过去了,也不用为难自己去沉湎,只当没这回事,该吃吃该乐乐,重穿相当想得开。
  看她这般兴致,身边的人也乐得开怀。
  着小二倒了酒,人手一杯,只重穿没有份。
  “为什么!”重穿不爽,如此美景佳肴好秋风,怎可以没有酒?还独独她没有?
  “怕你又发酒疯!”重千斤早夺过她的酒杯。
  重穿看向重千里,发射求救光线。
  重千里微笑,吩咐小二:“给这个小公子上杯菊花茶,不要糖。”
  笑容温和,态度却坚决。“小穿今天就不喝酒了。”
  “是了,”连最没规矩的慕少艾都劝,“明天我再陪你喝,成么?”
  重穿叹口气,扁嘴看桌。谁叫她有前科?
  其实自己酒品不差啊。
  正苦恼,有人夹了块鸭油酥烧饼在她盘子里。“这饼不错,松软香口,尝一个吧。”
  重穿看看重千里。谢谢,难为你记得我喝菊花茶不爱加糖。
  一会儿小二上了菊花茶。
  看着那三个微醺可乐的,重穿默默抿一口茶,转眼又“噗”的吐出来。
  妈的!真是!心里烦躁不堪,谁,到底是谁!
  慕少艾:“重穿莫发脾气!”
  重千斤皱眉。“干什么?”微微觉得古怪,心念一动,抓起重穿的手。“没事吧?”
  重千里却拿过了他的杯子,仔细端详,若有所思。
  重穿手抖得厉害。
  是气的。
  茶里面下了毒,包送老家的那种。
  可恶,到底是谁!几次三番的,跟她一个小人物过不去?
  上回的鱼干若说是倒霉被牵连,今天这个可就明摆着针对她的。
  这一桌子就她要了一杯茶。
  思前想后,再数几遍,自己也是个身无长物,又无奇遇的小虾米,才几天功夫就屡被暗算?
  要不是有这天生的、强生的排毒体质,即使身边有千里千斤少艾这般规模的保镖团,不也翘了几次?
  重千里闻了闻茶,问:“小穿,莫非……”
  话犹未了,有人过来打招呼看热闹。
  “千里公子,岭南一别经年,一向可好?”
  却是一行三个银袍少女,看装束是夜月谷的弟子。
  当先一人个子很高,两道剑眉轩着,有几分眼熟。
  一对清目盯着重千里,又似有似无地瞟了一眼重穿。
  重穿不由心里冷哼了一声。
  这角度看得分明,她瞅重千里的眼神表面清淡,藏不住下面汹涌的垂涎,而看自己那一眼,无可掩饰的鄙夷和愤怒,还有惊疑。
  “承蒙记挂,左姑娘好。”重千里温和又冷淡地回了一礼,并未起身。
  左姑娘?重穿悟了,夜月谷那个左岸书,居然也是女扮男装么,瞧这架势,给自己上茶的多半就是她了。见人喝了没事,所以诧异,居然上来验收成果。胆子倒不小。
  想想自己跟她连认识都算不上,就被赐茶了,真是莫名其妙。再看看她对着重千里的脸色,即使拼命装出一份淡然……重穿暗叫倒霉,怎么又让她给赶上了,这不就是活脱脱的一个变态粉丝么?
  可能是选拔赛上看重千里对自己嘘寒问暖了几把,就这样起了杀心。
  这要死了,得多冤啊,大少的豆腐我可一口还没吃呢! 
  这边左岸书看看桌上几人。“这几位……”
  重千里:“是舍弟和他的朋友。”
  左岸书看着重千斤。“公子的弟弟果然也是人中龙凤,一手快剑足以傲视群英,”见重千斤面无表情,也不以为意,又对着慕少艾说,“这位小公子身法着实出众,那峨眉程青城一贯骄傲不逊,得蒙你出手教训,实在大快人心……”
  话没说完,却听慕少艾拍拍脑袋,清脆的声音在重穿耳里犹如仙乐。
  “我说看你眼熟,你是夜月谷那个不男不女的高个!”
  恁是左岸书极不动声色的脾性,脸上也不由青红片片。
  她身后那两个夜月谷弟子更已开始尖声斥骂。
  “你是什么人?如此没有规矩?可将我夜月谷放在眼里?”
  慕少艾撇嘴。
  “明明是个女人,又扮成男人,不是不男不女是什么?她个子不高,难道还小巧不成?”
  重千里看看他,眼里含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少艾年幼,出语天真。几位师妹莫跟小朋友一般见识。”
  这话明是抱歉,其实即表示慕少艾说的没错,又暗指她们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那两个见千里公子开口,敢怒不敢言,只看着左岸书示下。
  左岸书被重千里半硬不软的话一噎,瞟了慕少艾一眼,暗忖莫要节外生枝,同那两人使个眼色,嘴里不咸不淡道:“公子多虑了,慕小公子一派质朴,叫人欣赏还来不及,怎会怪责。”目光装作不经意地瞟到重穿,“这位小公子,又是哪家子弟?”
  重穿心里冷笑,想,好么,来了。也不答话,双手拢在脑后,靠在椅子上。
  重千里看看左岸书,看看重穿,突然伸手过去,搭在重穿肩膀。“重穿是我重家堡的人。”
  左岸书皱起眉头,疑惑道:“素闻重堡主从未收徒,你说他是重家堡的人,莫非竟是个下人么?”
  眼睛盯着重千里搭在重穿肩头的手,忽而一笑,“素闻雅士有好龙阳者,看公子与他这般亲热,莫不是堡里新收的小倌儿?”
  重穿闻言气极反笑。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妒火烧毁了理智的女人还真是可怕,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该夸你有勇气,还是骂你没脑子呢?
  你不就喜欢重千里吗?今天我就索性绝了你的念头。
  突然坐起身来,靠向重千里,抬头,一双琥珀大眼脉脉看着那张闯祸的脸。
  眉似春山,鼻如玉管,双瞳剪水,炫若深潭,菱角分明的嘴唇微启,欲说还休——啧啧啧,大少啊,都怪你长了这么诱人的一张脸,事已至此,你小小牺牲一下也应该吧。
  重穿再不犹豫,直接把嘴贴到那唇上。
  重千里石化。重千斤石化。慕少艾石化。中国石化。
  静默。一阵静默。好一阵静默。左右寂然。
  嗯,很软,口感甚好。重穿一边琢磨着,一边强忍住想把舌头伸进去舔两下的冲动。
  一、二、三,差不多了。
  离开,回头看着脸已经扭曲的左岸书,语气带些不耐烦地娇憨:“哥哥,这个老女人是谁?”
  哥哥两个字嗲得掷地有声。
  重穿肚里暗笑,一边也很没出息地不敢回头看身边三人的脸色。
  左岸书浑身发抖,手指着重穿。“你你你,好生无耻,妄想纠缠千里公子!”
  她身后那两壁花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早已吓呆。
  重千里闻言,石化状态解除,嘴角含笑,一手用力揽紧重穿在怀,懒懒斜看着左岸书。
  “劝你说话客气点,重穿是我心爱之人,她纠缠于我,固我所愿也。”语毕,意犹不足地,俯身在她脑袋上嗅吻了一个。“是吧,小穿。”那声音足以销魂蚀骨。
  重穿只觉浑身酥麻,暗赞大少果然风月高手,这么快就进入状况。
  一面还得装出很幸福享受的模样。
  左岸书盯着重千里,几乎快哭出来,色厉内荏地冷笑,声音已然暗哑:“千里公子如今佳人再抱,可还记得苍山洱海边的小师妹!”
  重穿一震,不是大名湖畔的夏雨荷吗?哪里又跑出个小师妹?
  重千里双眸一黯,潭水渐沉,风雨欲来。
  “左岸书,莫说我跟南姑娘并无什么,就算有,吃醋,轮得到你吗?”
  重穿叹服。重千里,你好毒,不愧是千金姑娘的亲哥哥。
  左岸书眼神涣散,怒向胆边生,突然出手向重穿抓去。
  “啪啪”两声脆响,却是慕少艾以闪电之势给了她两巴掌。
  左岸书也是被气晕了,要不然慕少艾断不能这么容易得手。那白净面皮登时肿了起来。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家重千里跟谁好,关你这不男不女的大妈什么事!怎不去铺里买面镜子照照,照清楚了再去趟集市,买块臭豆腐,找个没人地方撞死干净!”
  噼里啪啦言毕,慕少艾同学一把将重穿从重千里怀里拉出来,捧着她的脑袋就啃上了。
  一边嘴里嘟囔:“重穿是我的,我的爱人!”
  这次轮到重穿石化,其他依次。
  半晌寂然。
  挨了两巴掌,左岸书倒先清醒了。知道今日再纠缠下去,只会更丢人,也讨不了好。
  咬咬牙愤然转身离去。
  这边重穿终于推开慕少艾,一面用袖子擦脸,一面道:“少艾你弄得我满脸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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