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说,人靠衣装,其实衣也靠人穿。如今重穿信了。
同样的衣服,穿在十八和自己身上很有笑果,穿在寒无衣身上却是有效果。
更衬得少年人身材修韧,精神奕奕。
胡笳摸着胡须打量着自己的得意之作。“这不是很好看么!”
戚东篱微笑点头:“是挺好看的。”
重穿看着身边人风度翩翩地落座,心里很不平衡,哼了一声。“得意啥啊?”
寒无衣笑:“人长得帅,就有这个好处。”
重穿自问一生阅美男无数,自恋得如此羚羊挂角的,还是第一个。
“你觉得你长得很帅?”
寒无衣回头看她。“这岛上除了千里公子,还有谁比我帅?”
重穿正正鼻子,手一指十八:“还有谁?十八就比你帅!”
十八没想过战火烧到自己身上,脸色红了红。原来小师妹一直以为他……
那边重穿拍拍他脸。“你看这浓眉对眼的!比你的不强?”
愣一秒,十八“嗖”地站起来拎住他耳朵。“死重穿!你皮又痒啊!”
胡笳和寒无衣忍不住大笑起来。
戚东篱也嘴角上扬。“年轻人,就是好啊。”
吃完饭,胡笳抓着重穿到戚东篱面前。
“小徒儿,我听你二师兄说,你其实很有志学医术。你戚先生就是此道高人,过了年以后,你就跟着他学吧。”
重穿行礼。“多谢戚先生指点。”一面心里咯噔一下。“师傅,那,那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戚东篱温言道:“你师傅还是你师傅,我不过得闲指点你一下。别担心。”
重穿有些难为情。“我不是那意思。”其实她就是那意思,此刻石头落了地。
师傅比这个戚先生好玩得多,而且对着他,总觉得人不能放松。
胡笳得意地笑:“你舍得不认我这个师傅,我还不舍得你这个徒弟呢!以后你每月两边跑就是了,横竖两个岛不过一个时辰水路。”
重穿笑着点头,那感情好,等于自己又多个可以开拓的新地图。要不要开飞行点?
正在神游,看到寒无衣一对笑眼熠熠对着自己,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免费赠送新年白眼一只。
胡笳后来把重穿拎到一边,又偷偷嘱咐了几句。
“你看戚东篱这个人不怎么爱说话,脸又不咸不淡的,其实他很好相处,别紧张。”
这是瞎话,重穿一边点头,一边完全不信。
“他医术高超,刚才当他面我不好说,其实这多年江湖人称医圣的就是他了。你跟着学,再不吃亏的,可得用心了。”
嗯,这几句是贴心话,是师傅疼自己。
胡笳沉吟半日,最后道:“他跟你,其实大有渊源,这里头的关系,牵扯的人太多,有些复杂,我也不过知道个大概,日后有机会,再细细告诉你。”
呃,这几句,才是师傅想表达的关键吧。
“师傅,我省得了。”诚挚地点点头。
师傅摸摸她脑袋,师傅是真心疼她的。
“到时辰啦!”
归园比陶陶居出色的一个地方是,它有个二层的小楼。
一台露天。
人站在那里,可以看到大片无遮无拦的海。超级无敌海景。
众人就在那儿站着,面海把金樽,笑脸迎新春。
往年这个时候,重家堡里热闹得不象话。
三少和她总会偷出最大最长最响的爆竹,两个抢着放了。
因为选的地方太好,重要总是会在爆竹声后跟着大吼一声:“你们往哪儿放呢!”
红红火光里,三少总是冷冰冰的脸也映得红扑扑的,会跟她一起在重要的追打下尖叫逃窜,难得地大笑。笑起来真是好看呢!
再以前的这个时候,他跟菲菲和韩东,解决掉一大盘蛋炒饭和一大锅韭菜饺子后,必定要上街胡闹一番消消食。三个人打打闹闹的,说着过年好无聊,越来越无聊。
其实现在回头看,有他们在身边,怎么会无聊呢?
“想什么呢?”寒无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
“在想,有烟花爆竹放就好了。火树银花,衬着夜海,必定很美。”
十八听见了。“忘记了,忘记了,去年放剩下的爆竹,我还藏了两个在陶陶居呢!不记得拿。”
恨恨地扯扯身上,“都是这身鬼衣服闹的!”
寒无衣笑。“十八真聪明。去年的爆竹留到现在,还能放么?”
十八急了。“怎么不能?那是张三大哥特别做的爆竹!”
寒无衣点头。“忘了你们是吉祥如意的一家了。”
重穿也“格格”笑。
再看那边厢,含情脉脉地看着戚东篱的胡笳大人。
戚东篱面上淡淡的,但扫向身边人的目光里,还是藏不住地带了温柔之意。
重穿的嘴角不禁翘起来。
寒无衣顺着她目光。“他们好着呢!”
重穿笑着回头。“是吗?两个老吵架。”
“吵归吵,好着呢!”寒无衣看着她,微笑,“就跟我们一样。”
谁跟你们一样啊。重穿心里一抽,这人的酒窝一跳一跳的,真不是一般碍眼。
嘴角还是忍不住更翘起来。
现在自己,也不算寂寞吧。
“今儿不过初一,怎么月亮那么亮?”十八疑惑。
是哦。
弯弯一角,挂在海上,里面盈盈满满的都是幸福。
吹着今年最后的小风,重穿偷偷地许愿:明年的月光还得是这么亮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铃儿飞去来
年后,重穿就开始在东篱和莫非两个岛上来回跑。
通常是这边住两个月,那边住两个月。
戚东篱在东篱岛给她安置了一个房间。
重穿蛮高兴,人家狡兔有三窟,她小弟有两屋。
东篱岛上有片比莫非岛更大的林子,还有座颇为不矮的山。
归园,就建在山脚下。
除了类似陶陶居的白屋主建筑,其实还有一个小园林,格局居然有江南风光。
这园林里也建有一栋二层小楼。
戚东篱有时候会去里面住。
此外,任何人不得靠近。连胡笳都不曾进去过。
重穿的房间就在归园主楼,又是西厢。
重穿想,这是新一代的西厢记么?
归园有两个书房,一个是大众图书馆;一个是珍藏图书馆;
前面一个可以随意使用;后面一个需要申请,平时是戚东篱在用。
从以上设置,也可以看出,戚东篱这个人有多别扭了。
没多大地方,就搞那么多禁区。
对于重穿这样的散漫人来说,真是头大。
除了戚东篱和寒无衣师徒,归园还有两个打杂煎药的小童,一名灵枢,一名素问。
都是十二三岁年纪,眉清目秀的,沉默少言,一看就是戚东篱教育出来的。
每次跟他们打交道,重穿就分外想念十八。
话说戚东篱此人,重穿也算熟了。
纵使群玉山头日日见,最好交情见面初。
过年那次他还笑过,这以后基本就像个游戏NPC一样,只有固定的发言。
就是坐在你身边,一样面目模糊,言语飘忽,心思云深不知处。
仿佛跟你不存在同一空间。
但这并不是说他没有存在感,戚先生的气场是很惊人的。
哪怕是隔了老远的地方待着,重穿都会觉得身体笼罩了一层烟雾:那烟雾名字叫做莫要淘气,莫要高呼,莫要四仰八叉躺着,莫要留点心在脸上,莫要调戏灵枢素问……
重穿有时候想,如果自己一早就被戚东篱收养教育,会是个什么样子,然后就打个冷战。
好在,戚东篱对重穿这种生物一样有些犯怵。
他并没有亲授重穿医技,只管布置功课。
具体的操作,比如认药,采药,煎药,制药都由他亲传弟子寒无衣出马。
好在东篱岛上还有个寒无衣。
好几次重穿都忍不住问他:你跟了你师傅几年了?
寒无衣:三年。
重穿:那你为啥还能这么活泼?
寒无衣偏头,认真想想:长得帅。
重穿:……
戚东篱给重穿布置的功课很简单,不会像胡笳那样心血来潮,永远一板一眼。
告诉她多少时间内看完哪几本书。然后在这段时间里,他绝对不会多问一个字。
但是这并不是说重穿就可以偷懒了。
因为时间到了会有考试。
那考试可以是口头的,随意问你几个问题,也可能是直接让你配置某种药丸。
戚东篱做事很严谨,为人也很正经,但他出的题,有时候可以用“猥琐”来形容,这让重穿多少可以理解,胡笳为啥爱他,戚东篱为啥也能跟胡笳相处。
答案有时候就在书上写着,有时候需要把几本书融会贯通琢磨了才能得出结论。
而药丸,通常需要严密推理的过程。就像做几何题一样,还是附加题的那种难度。
比如,戚东篱有次给出一个题,条件如下:
铁砂门的二当家,夏日,浑身红疹,其上脓肿,发热头痛,呕吐腹胀,舌苔青白,脉象虚浮。
然后叫重穿给他配副丸药。
重穿开始分析,从症状看:
浑身红疹,其上脓肿——有过敏现象,可能是中毒;
发热头痛,呕吐腹胀,舌苔青白,脉象虚浮——表示内邪入侵,体虚人弱;除了并发症也可能中得不只一种毒,然后有风寒嫌疑;
从人物看:
铁砂门——铁砂门当家武功是铁砂掌,那是要拿双手在真铁砂里插拔练习的招数,这招数不是门内所有人都可以练习的,只有帮主嫡传子弟才能得其真传。二当家就是当年铁砂门门主的私生子,所以也是会的。这个练习过程中自然会扬起铁砂,日子长了,金属超标就中毒了;
所以综上,她给出的药丸里,就有解毒,驱寒的成分,另加入适量豆粕。
豆粕这个东西富含蛋白质,可缓解金属中毒。
然后戚东篱面无表情地批示:重做。
以下省略某穿错误纠结的努力。
等她第三次交上药丸,戚东篱的批示是:此人已死。
然后戚东篱大人解释:
浑身红疹,其上脓肿——是中毒没错。
发热头痛,呕吐腹胀,舌苔青白,脉象虚浮——是再度中毒没错,但什么毒呢?
铁砂门,处南方山林阴湿之地,夏日,桃花瘴盛行,发热头痛,呕吐腹胀,正是中了瘴气的症状;
又,主人公二当家,虽是前门主私生子,但因与大门主(同父异母兄弟)不合,争斗失意,纨绔成性,并无练习铁砂掌功夫,且其人荒唐,有断袖之风,最喜留连风月,有肾虚积疾。
综上,适合他的丸药需要清热解毒,驱寒除瘴,还得照顾其肾虚体质,另加温补药材。
即使药材成分对了,这丸药尚需重穿亲手配置,故此药量,药引,火候和中和剂份量都不能有差。
以上案例告诉我们,做一个好医生,除了好记性,好技术外,还得够了解江湖八卦,胸中有江山丘壑。好在胡笳的书房,颇有些此类江湖传奇书,权做背景知识。
所以戚东篱虽则古怪阴森,重穿对他仍十足敬佩。
归园背靠的山叫群玉山。
重穿觉得这是自恋的戚东篱或者爱慕戚东篱的胡笳大人取的名字。
寒无衣经常会带她进山,辩药采药。
因原始生态好,除了天山雪莲、东北人参长不出来,其他应有尽有,是真正齐全的自然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