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少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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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少年行- 第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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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夏来与寒王对视一眼,嘴角同时上扬。
  此时又听一个娇嫩的声音道:“老祖宗唤世子前去请安。”
  正是老太太屋里伺候的大丫头吟墨。
  寒无衣上前几步,抓住重穿手。“师姑,随我去见一趟老祖宗如何?”
  重穿赶紧抓住这救命稻草一样的手。
  但凡能逃脱目下的境况,做什么她都愿意。
  虽则见长辈是件很暧昧的危险事,但好过在这里就被逼上梁山。
  重穿随着寒无衣走在前面,所以没瞧见身后人们露出那种欣慰又恐惧的神情。
  早知道老祖宗要亲自出马,她们也可以省下这许多力气。
  这小丫头虽然机灵,到老太太面前,就是被吃了,也只有帮她数骨头的份,估计一点渣也不能剩下。
  想到老太太的种种手段,虽是浓春近夏的节气,湖上众人都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老夫人房间门口。
  已经感受到无穷气场的重穿,抬头问寒无衣:“你奶奶,不,你祖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寒无衣微微一笑。“一个很慈祥的老太太。”
  重穿不能说寒无衣骗她。
  斜倚在锦塌上的老太太衣饰低调中见华丽,一件藕荷色真丝里衫外,罩着暗紫色云缎掐丝马甲,银白发丝梳得一丝不苟,只插了一根通体碧绿的簪子。
  眼睛半阖着,偶尔闪烁一丝精光,看得人心里发怵。
  但是一见到寒无衣和她就眉花眼笑,死活招呼两人一左一右坐在身边。
  如今这很慈祥的老太太,正一手抓着寒无衣的爪子,一手握着自己的手。
  两个眼滴溜溜地来回在他们身上转啊转的。
  重穿那个不自在啊,又不好直接将自己的手儿从老太太掌握中抽出来。
  老太太年纪虽然大,那双眼睛居然依旧清澈,顾盼间风韵滟滟,年轻时必是个不可多得的尤物。
  “小宝啊,你的心上人叫什么名儿啊?”老祖宗闲闲地问。
  寒无衣恭顺地答道:“回祖母,她叫重穿。”
  重穿一边乖乖坐着,一点反对意见也没有。
  不是没有,是不敢有。
  一分钟前,老太太第一句话,问的是:“小宝啊,这位姑娘就是你的心上人么?”
  她刚来得及说了声“误会”,本来看着精神矍铄的老太太,突然一下背过气去。
  整屋子人仰马翻,重穿更是魂飞天外。
  “重姑娘,你打算什么时候过门啊?”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重穿,手里攒得紧紧的。
  重穿忍那句“过个P门啊”忍得牙疼,脸都青了。
  半晌道,“老夫人,其实你家小宝只是我的师侄……”
  话说一半,老太太突然又以手抚胸,喘息起来。
  所有人都赶着救急,完全没有人注意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重穿满头大汗,悔之不及。
  现在这个状态,就算她再装晕,也没人理睬了。
  人老太太这一招玩得比她强多了。
  再看寒无衣,这个罪魁祸首自从进了这屋子,一直是一副纯善恭顺的面目,眼色里看不出悲喜,反而有几分漠然。突然心里又忐忑起来。
  这边老太太终于又悠悠醒转,命大丫头吟墨从箱底掏出一个物事来,死活塞进了重穿的手里。
  “姑娘,这是我寒王府历代世子妃的信物,白玉龙纹佩。你可收好了。”
  重穿如握滚碳,哪里拿得下手,正要推托,看到老太太又预备翻白眼。
  又气又急,闭下眼,吸口气,将那佩递给寒无衣,脸上堆起一个纯真无邪的笑:“我性子毛躁,爱丢三落四,这么贵重东西,无衣,你先帮我收着。”
  寒无衣也不推辞,说声好,就收进怀里。
  看老太太欣慰地笑了,拉起重穿道:“祖母今日也乏了,孙儿和小重先退下,明日再来请安。”
  老太太笑着挥挥手,可能也是真的乏了。
  重穿跟逃一样出了房门,才算吁出一口气。
  转过身,就看到一脸讥诮之色的寒无衣。
  愣住,怎么?我还没发脾气呢。
  “无衣,”刚一开口,寒无衣就摆摆手,“你不用说了,之前答应我祖母的话,你可以尽管当作没说过。那佩,也只管当没收过。”
  说罢转身就走了。
  重穿被噎在原地。
  这一天,一直都被人追逼的团团转,压抑的情绪没处发,自己还没说什么,他倒恶人先告状。
  臭小宝!死小宝!
  寒无衣并不知道,如果他刚才不阻拦,重穿姑娘其实想说的是:
  “无衣,那个佩你先替我收着,等我处理完该处理的事,再问你讨还。”
  还有就是,“寒宝来,既然你实在没人要,本姑娘就发扬下人道主义精神,勉为其难收了你吧。”
  然而既然他没有问,这个也就不再想说了。
  重穿默默走回小院,正看到寒无衣在门口等她。
  一见她就道:“小重,厅里有人找你。”
  那脸色青白,却是从来没有过的难看。                    
  作者有话要说:  白玉龙纹佩,轩辕系列必有装备
    
    ☆、解道者洗髓

  重穿吃一惊。“找我?”
  这里是寒王府,什么人会来这里找我。
  “是。”寒无衣嘴巴紧抿,“找你的。”
  重穿默然,想不通就去看看吧。
  快要进厅里的时候,身后寒无衣突然抓住她手。
  “小重……”一脸的难言之隐。
  发生了什么事?一向浑不吝的寒无衣,也会露出这般表情。
  重穿心里一沉,也不停留,踏入王府大厅。
  一进厅,就看到大青砖地面中间,立着的那个亭亭人影。
  月白裙裾,明明无风的厅堂,也自飘拂。
  一头如墨青丝,全不结束,如暗夜垂落肩头,只衬得鬓角白玉蝴蝶,惨然若飞。
  听得她入内的脚步声,这人影转过身,白玉般的面颊上,一对清冷的眸子好似没有焦距一般,只是死气沉沉的浓黑。
  “南南?”重穿再也想不到,居然是她找上门来。
  “你来了。”南南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太好了。”
  突然双手遮面,浑身抽搐,“呜呜”哭将起来。
  “太好了。”她说,孱弱的肩膀上下耸动。
  重穿傻眼了。
  从来不会想象,这个似乎泰山崩于前也不会改色的姑娘,有一天,会跑到自己面前痛哭,并且说:“太好了。”
  好什么?
  她忍不住回头看看寒无衣。
  后者一直看着她,修眉紧蹙,一双眼里全是怜惜和哀痛。
  怜惜?他在怜惜谁?南南?
  重穿只觉面前的一切都很诡异。
  “南南姑娘,你找我究竟何事?”
  怎么样,都不至于是上门来要我命的吧。
  南南突然停住哭,抬起头,深吸口气,朝她款款走来,拉起她的手。
  然后,转身拖着她走到厅口的一付棺材前。
  嗯,棺材?哪里来的这口棺材?
  南南对着棺材,柔声道:“我帮你找到她了,你可高兴?”
  重穿想甩脱她手,这姑娘眼看神经不大正常了。棺材里有人?
  南南攒得很紧,回头凄然道:“他为找你,都这样了,你连最后一眼,都不看看他吗?”
  重穿想,他是谁?棺材里的人,是谁?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不敢看。
  如果不看的话,那里面有人,就不是事实。
  重穿想着,退了两步。
  “别走,”南南泪又下来,“求求你,重姑娘,无论我以前对你做过什么,他对你总是好的,你莫要抛下他,这世界上,但凡有个人可以救他,就是你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重穿声音发颤,拼命想挣脱她的手。
  如果可以,她很想一跑了之。
  什么棺材,她没看到。
  没看到的,就可以当不存在。
  “你真的,都不再看看,你的二师兄吗?”
  南南抬起那张苍白的脸,面无表情地说。
  你的二师兄,你的二师兄,你的二师兄。
  你们全家的二师兄。
  重穿笑一下。“你胡说什么,我二师兄怎么会,会在这个棺材里。”
  她自己听不到,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上下牙齿,叩击地格格作响。
  “那你就好好看看。”南南突然用力,把重穿摁到棺材的上方,曲着腰。
  “你好好看看,仔细看看。”
  重穿瞪大了眼。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虽然闭着眼,但那翩翩青衫,落落月眉,俊秀无双的沉静睡颜,走遍江湖,一万个少年英侠里也只有这一个的风采。
  只有她的二师兄,真的是她的二师兄。
  可是二师兄,怎么会躺在棺材里?
  嗯,是在跟她开玩笑吧。
  重穿“格格”笑起来。“二师兄,别玩了。”
  她挣脱南南的怀抱,戳了戳棺材里的人。“真幼稚,快起来吧。”
  “起来啊!”
  二师兄只是安静地睡着。仿佛随时会醒来的样子,却始终没有醒来。
  寒无衣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抱紧她。
  “小重,你别难过,千里公子只是中了相思风雨,未必没有救。”
  “你胡说!”重穿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他。
  然后俯身摸摸二师兄的脸。是温的,二师兄只是睡着了。
  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冲着周围“嘘”了一圈。
  “你们不要吵。”指着南南,“还有你,不要哭。”
  “我二师兄睡着了。他一直很累,好不容易睡着了,你们不要吵。”
  然后打量下那个棺材,皱了皱眉头。
  “二师兄,你怎么搞了那么小一个床,这么小,躺两个人,会很挤的。”
  说完,轻轻一纵,跃进了棺材。
  南南伸手欲拦。“你干什么?”
  却被寒无衣拉住,他冲她摇摇头。
  南南停住。她只是,想全了自己心爱的人最后的愿望;她只是,想留着最后的希望。
  说不定,说不定她真的可以治好他。
  所以她来了,不再计较得失,不再计较面子。
  只要他可以继续好好活着,继续做他风华绝代的千里公子,哪怕只是让人远远看着。
  重穿在重千里身边躺下。
  “真的很挤呢,要不我们换个床吧,二师兄,好不好?”她又跳出来,俯身抱起重千里,“二师兄,我们回莫非岛吧。我一早说了,十八偏心,你的床比我的大好多,我们还一起躺在那里,吃点心,聊天,你要是想睡就继续睡觉,只听我讲就好了。”
  她抱着重千里往后院走去。
  寒无衣对南南说:“姑娘莫怕,我陪她一起带千里公子去找我师傅,有他在,说不定公子能救回来,姑娘先请回吧。”
  南南淡淡颔首。“那小女子就此告辞了。”
  我不怕,我怎么会怕?
  如果公子救不回来,我就跟他一起去。
  这样,尘世里的种种纠葛,也都与我无关了。
  寒无衣看着她孱弱却挺秀的背影,微不可闻地叹口气。
  头也不回地吩咐。
  “龙五。”
  “属下在。”
  “帮我备车,我要回岛。”
  ————————开往冬天的马车——————
  寒无衣靠着马车,默默看着另一角紧紧抱着重千里的重穿。
  从那一刻起,除了解决内需,她再也没有放下过二师兄。
  即使是吃饭,也是寒无衣喂,她只负责张嘴。
  累了,就抱着人眯一会。醒了,就絮絮叨叨跟重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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