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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之后我和常宁闲聊了会,我见她眉目间倦意连连便寻了个措辞离开了公主府,我见时间尚早,略微沉吟片刻,让宫人驾车在京城里转转。
冰天雪地的,街上行人甚少。我褰帘而望,雪花飘进了马车里,我刚要伸手握住,却是有一辆马车缓慢驶过,我瞅了眼标志,是沈府的马车。
自从和皇帝说了沈轻言谋反一事后,再见到与沈府相关的事物,我心底始终有些不安。我正欲把车帘放下时,身侧的马车却是揭开了帘子,我微愣,是沈轻言。
他朝我温润一笑,眼底深意几许,继而又迅速放下帘子。我同沈轻言认识了这么多年,自是明白他此时的一笑为何意,他不过是要我寻处僻静地,而后同我说些要紧话。
我心想反正皇帝都知晓了,那么这场戏也是要继续演下去的。我对外面的宫人吩咐了一声,“去苏府。”
待我进了苏府后,我便撑了把绛色的竹骨伞,在飘飘小雪中缓缓地往我以前的闺房里走去。苏府有不少沈轻言的人,我去了哪里沈轻言很快就会知晓,是以我并不担心他找不着我。
果不其然,我前脚刚进了我以前的闺房,沈轻言后脚便到了。
他关上了房门。
我刚想在木椅上坐下时,却发现木椅铺了层灰尘,我不由皱眉,这苏府里的下人领着工钱却是不干事,委实要不得。
沈轻言此时不知从何处拿了块帕子出来,弯下腰把木椅上的灰尘一一擦走后,他抬头对我笑了笑,温声道:“好了,干净了。”
我坐了下来,过了会,沈轻言竟也不会出声,就一直温柔地看着我,我心底尴尬得紧,一时间也不知和他说些什么好。也不知从何时起,我和沈轻言之间竟然是无话可说了。
我在心底叹了声,开口道:“那洪家小姐找回来了吗?”
沈轻言神色一变,他道:“前几天找回了。”
我微愣,“啊?”这些日子我 几乎都要忘记沈轻言这桩事,皇帝和宁恒两个人都足以让我烦得去含光湖了。我又道:“怎么你们没成婚?按理来说,洪家小姐回来了,陛下该会让你和她成婚的。”
“那洪家小姐不愿,且……”他面色不善地道:“找到那洪家小姐时,她已是得了喜脉。昨日洪太尉已是主动找陛下退了这门婚事。”顿了顿,沈轻言的面色又柔和了起来,他轻声道:“绾绾,我与平宁亲王商量过了,逼宫之日定于元日。”
我一惊,“这么快?”
沈轻言颔首,“那一日,三位亲王皆会带兵前来,且宫中防守较为松懈,我手中可亦有调动的兵权……”许是见我面色发白,沈轻言忽地住了口,他半蹲下来,握住了我的手,“绾绾不必担心,我已是为了想好了后路。若是成功了,你便是我的妻子,若是失败了,你仍旧是大荣尊贵无比的太后。你只需一口咬定你不知晓我们谋反之事,皇帝也不会拿你怎么样,况且常宁公主定会护着你的。所以,你不必担心。”
我怔怔地看着他。
沈轻言又道:“若是成功了,你便下一道懿旨。”
“什么懿旨?”
他道:“向天下百姓宣告当今圣上并非真正的皇家血脉……”
“可是……我至今仍旧不知晓证据在何处。”
沈轻言握紧了我的手,他轻笑道:“有真的证据固然好,但没有也不要紧。凡事皆是可以捏造,绾绾不必费心,我已是想好了。到时,你照着临摹一份便是。”
我低下头,轻声说:“还是璟之想得周到。”
沈轻言站了起来,他摸了摸我的头,柔声道:“绾绾,还有十三日。十三日过后,你便是我的妻子。”
我扯唇勉强地笑了笑。
原来……离谋反之日,还有十三天。
十三天。
第三十九章
回宫后,已是卯时四刻。我下了步辇,寒风迎面袭来,我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狐裘,快步迈进了福宫里。一进去,雁儿便迎了上来,递给我一个新的手炉。
我捧着手炉,低声问:“今天陛下有没有来?”
雁儿也低声回我:“没有,不过陛□边的宫人来了好几趟。我想如今太后你回宫了,陛下也应该知道了。”
果不其然,我连椅子也没有坐热,外头的曹武就喊了声“圣上至”,我唯好在心里轻叹,真真是躲得一时躲不了一世呀。
我搁下茶杯,换上笑脸。
皇帝脱了身上宝蓝色的披风,冲我笑了笑便直接坐在我左侧的位置上,紧接着他竟是拿起我方才搁下的茶杯,我张嘴欲要阻止,皇帝已是把剩下的半杯龙井一滴不漏地喝光了。
我闭上嘴装作没有看到,不动声色地瞅了眼身边的雁儿,示意她去沏多一杯龙井。不料今日雁儿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目光空洞,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我垂下眼帘,望着手腕上的玉镯发呆,我委实不知该和皇帝说些什么。
皇帝静默了好一会,我才听到他略带不悦的声音在我耳畔边响起,“绾绾,我送你的日月升恒万寿簪呢?”
皇帝这几日来喊我的小字似乎越喊越顺口了,我周围站了这么多宫人,虽说都是低眉顺眼的模样,但耳朵可尖着。我的脸皮委实没这么厚,我咳了咳,轻声道:“你们先退下吧。”
宫人们应了声“是”便鱼贯而出。
我此时方道:“放在妆台上了。”
皇帝又道:“怎么不戴?那日月升恒万寿簪与你的乌发甚是相配。”
皇帝每回一说“万寿”二字,我心里便深感压力。我抬眼瞅了下皇帝,皇帝满脸笑容,目光炙热得似乎准备要把我的衣裳给脱了,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我心想皇帝年纪尚小,我不能总是让着他,即便我怕他,也得努力让他回归正道。我又咳了咳,“承文,我有话同你说。”
“嗯?”
我道:“先帝在你这个年龄,已是有了四个妾侍。承文如今身为一国之君,也该是为大荣着想。好几次我经过议事殿时遇到不少朝臣,他们皆是劝我早日为承文找一个适合大荣的皇后。我前些时候看了不少世家贵女的画像,挑了几个我认为不错的。迟些我让如歌送去 你宫里,你看看意下如何。”我顿了下,慈祥地笑道:“这宫里寂寞太久了,也该是热闹热闹了,也不知何时我才能抱上皇孙。今日我去公主府时,常宁亦是同我说,真想早日见到她的皇侄。”
我这番话算是拒绝得明显了,我和皇帝身份有别,且皇帝小我四岁,我即便同曹武在一起也不可能会和皇帝在一起。
皇帝的脸色如我所料一般的立即沉了下来,不过毕竟是当皇帝的人,且皇帝执拗的性子我也以前也领教过的,他瞬间又笑眯眯地问我:“是哪个臣子在绾绾耳边嚼舌根了?林御史?张尚书?”
看来皇帝果然听不进我的话,我默默地把手里的手炉转了几圈,垂眼轻声说了句:“我不记得了。”
皇帝话锋一转,道:“今日你去了苏府?”
我一怔,捧紧了手炉,点了点头。皇帝却是不说话了,过了会,我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看着我,我心知我和沈轻言见面的事情定是瞒不过皇帝了,遂开口将今日沈轻言和我所说的事一一告之皇帝。
言讫,皇帝眼含笑意,道:“绾绾可会觉得对不住沈卿?”
我心倏地一紧,不明皇帝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话究竟意欲何在。我酝酿了一番,道:“我是大荣的太后,自是该帮着大荣,沈轻言要谋反便是大荣的敌人,承文又何来‘对不住’三字?”
皇帝笑道:“绾绾所言甚是。”
我问道:“承文如今想怎么应对?”
皇帝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后方道:“到了元日,绾绾你便以身子抱恙为由留在福宫里。大荣的江山我会守住,且我要让沈卿输的心服口服。”皇帝停了停,又道:“绾绾不必担忧。无论结果如何,我定能护你周全。”
皇帝离开我的福宫后,我顿觉整个人累极了,背后冷汗涔涔的。我想起皇帝的态度,心立即凉飕飕的。我又坐了好一会,之后才差了宫人备热水。沐浴过后,我仍旧心事重重。
我顾不得外头寒风凛冽,依旧推开了窗子,夜空里月大如盘,周围隐隐可见数点寒星,我想起十三天后朝堂里会有一番翻云覆雨,心里头甚是惆怅。
翌日,常宁果真如她所言一早便进了宫,直接去了皇帝的寝宫里。常宁的作风我是见识过的,即便对方是皇帝,常宁也少有口下留情,估摸皇帝今日的心情不会很好。
不久后,我听周围的宫人说,皇 帝和常宁今日吵了一架,前所未有的凶,最后的结果是常宁负气离开了皇宫。我思来想去觉得这是我的不好,便又出了宫直奔公主府。
我并没让人通报常宁,自个儿便带着雁儿走了进去,还没进大厅,很不巧又遇到了常宁和驸马两人正吵得激烈。我生怕常宁动了胎气,也顾不得什么了,就猛地推开了门。
不料我一开门,只见眼前一花,一只花瓶便直直地扔了过来。我下意识地就往左边一偏。花瓶没有砸到我,却是砸到了武功不错的雁儿。
雁儿的侧脸流了不少血,我惊得失色,常宁和驸马的争吵也停了下来。我赶紧让下人去把侯在公主府的太医唤了过来,太医诊了诊,确定雁儿并无大碍面上也不会留下疤痕时,我方松了一口气。
常宁甚是愧疚,驸马也低着头不说话。
我叹了口气,斥了驸马几句便罢了。常宁的家事我始终不能管太多。之后,常宁和我说了今日皇帝的表现,我心有戚戚,委实没有想到皇帝这回竟是执拗到了这个地步。
常宁又说:“绾绾,过几日我再劝劝承文。其实,除去身份以及年龄的差距,你为一国之后,我也是乐见其成的。”
我心一凉,不知皇帝今早究竟和常宁说了些什么,竟是让常宁如此迅速地改变了。不过仔细想想也是对的,常宁始终是皇帝的亲阿姊,终究是比我亲一些的,她要站在皇帝那边也是无可厚非的。
我道:“身份和年龄,这两道坎无论如何我也是跨不过的。常宁,你有孕在身还是别进宫了,吵架不利于养胎。这事,我会解决。”顿了顿,我又说:“雁儿伤成如此也不便和我回宫了,她现在便先在你这养伤吧,待她养好伤后你再让她回来。”
常宁颔首,道:“嗯,我不会亏待她的。”
临回宫前,我去看了看雁儿,雁儿身体底子好,不像我得个风寒也会晕,她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见我进来就立刻睁开了眼。
我走了过去,对她说:“好好养伤。”
她点了点头。
我又道:“十二天之后的事情,你不必担心。只要我在,你便在,不会有人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