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树后庭花 by 千年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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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后庭花 by 千年梦回-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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儡,枉费朕一番真心,倒做了你随意践踏的草芥……李重光,你面上摆出一副柔 

弱无辜、逆来顺受的姿态,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愈是抗拒,朕便愈想让你 

臣服;你愈是淡薄冷漠,朕便愈是焦躁愤懑。每每见朕因你失态,你心中定然是 

不屑且鄙夷的罢,你享受着玩弄朕的心情的快感同时,也享受着报复的快感是不 

是?”  

报复?我那无处置放的愁郁与苦闷,那苦苦压抑的怨怼与羞辱,那不得不遇风折 

腰的隐忍与韧性,原来对他而言,便是无声却犀利的报复了!我如一尾离水之鱼 

般奋力扑腾,挣扎撕扯着颈上几近窒息的禁锢,脑中白光一片嗡嗡作响,却还是 

艰难而尖锐地笑了:“是……”  

他浑身如雷殛般猛然一震,睚眦欲裂,咬牙切齿:“你……”顷刻之间,面上激 

愤的神色遽然平静了,极至的平静,反而显得森然而诡异。他一点一点收紧手掌 

,用全身压制着我几乎抽搐的挣扎,淡淡地,静静地道:“重光,只有如此,朕 

才能将你留在身边……重光,你莫怕,很快便结束了……你将安适且柔顺地睡在 

朕怀中,不再有任何忧愁与哀伤……你看,这春日暖阳,拂面丝柳,可不就是你 

词中的‘船上管弦江面绿,满城飞絮滚轻尘’……”  

恍惚中,南国芳春,燕语雕梁,万枝香雪,千里烟波……竟是那么近在咫尺,触 

手可及。原来,原来,驾我以长风,归去乘浮槎,原来,原来,薄暮千年魂尽处 

,浓香一枕梦回时……  

就在我指间触及的那一刹那,江南水乡,却如铜镜般片片碎裂。无数浮光掠影飞 

逝,我被冲入胸臆的空气惊醒,紧掐在颈上的大手不知何时松开了。  

我用尽全力地咳着,待到稍稍平顺了气息,才见他微蜷着倒在一旁,面色竟苍白 

如纸,汗如雨下。  

他一手紧按腹部,一双猝然黯淡的眸子极力望向我,低声道:“重光……你终究 

还是下了狠心……”  

我望着他几乎失神的目光,陡然感到彻骨的寒意,但方寸之间,还未大乱,只惊 

道:“酒里有毒?怎么可能,我下的只是致人昏睡的麻药!”  

他绷紧的嘴角竟扯开一个轻微的弧度:“你下了什么毒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朕 

心中的痛楚,就算受那鼎烹炮烙之刑,也不过如是……”  

我深深吸一口气,恍然省悟,却又疑惑了:“那药……是他……这怎么可能…… 

”  

“怎么不可能?”一袭紫衣撩开帷幔而入,轻轻笑道,“只因为我是他的宠弟, 

而他是我的皇兄?重光,你太天真了!”  

我闻声一震,而赵匡胤的震惊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撑起身,满面无法置信的 

惊愕:“义,你……”  

赵光义叹道:“皇兄,我本不应来的,可我心中悲辛交集,始终想见皇兄最后一 

面。”  

赵匡胤面色白中泛青,居然坚毅地立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义,我无 

论如何也无法相信,你竟会对我下毒手!究竟是为什么?”  

赵光义上前一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坐于席上,自己则对面正襟危坐,怃然 

道:“皇兄……不,我更想如从前一般称你大哥,大哥早年坎坷奔波,浪迹天涯 

,历尽艰辛才有出头之日,不遗余力培养我学文习武,入仕为官。大哥登基之时 

,我仅年及弱冠,却由殿前都虞侯一路青云直上。大哥亲征泽、潞之时,竟命我 

担任大内都点检,留守京城。大哥由点检之位黄袍加身,本是最忌讳旁人担任此 

职,却独独对我宠信有加,义曾感激涕零,一生只愿为大哥效犬马之劳……”  

赵匡胤把腹部按得愈紧了,一手支地,冷笑道:“难为你还记得……”  

赵光义黯然叹息:“大哥爱我,义铭记在心,永生不忘……但大哥不该遵从母后 

遗愿,让我做了开封府尹,皇族担任此职,这不是预示着我极有可能继承皇位么 

?尽管我强迫自己淡然处之,可这念头却如一粒种子,在我心中扎根,萌芽长叶 

,不可遏止。可是之后,大哥却立了太子德昭……大哥既无意传位于我,又何必 

给我莫大的希望,再一夕之间生生夺去,这岂不是太过残忍了?”  

他的语调愈发激慨了,按膝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我无法遏制自己日益茁壮的 

念想,我虽贵为晋王,万人之上,却始终是一人之下,大哥于龙座之上指点江山 

时,于四海之内叱咤风云时,究竟是如何的心情,我想感同身受;大哥拥有的每 

一样,地位、权利、尊荣……我都想据为己有。我想得到大哥的一切,想得几乎 

疯狂了!  

赵匡胤身躯一晃,唇角漫出的血丝,点滴落地,洇红了黄袍青席:“……狼子野 

心……”  

赵光义笑了:“大哥称之为野心也罢,谋逆也罢,总归是教我得了手。虽然我实 

在不愿致大哥于死地,奈何自古夺位只有弑君犯上一条路,大哥不也说过‘卧榻 

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么?遥想陈桥当日,我与赵普等人面对群情汹汹的将士, 

名为劝阻,实为激将,演全了一场兵变的把戏,我亲手为大哥裹上黄袍,回师京 

城几乎是兵不血刃,连周少帝禅代诏书我都为大哥拟好了。而如今,只不过是江 

山易主的旧事重演罢了!”  

赵匡胤怒极,面上竟泛出异样的血色,倾身抄起弃于地上的短剑,奋力掷出。  

赵光义大惊,情急之下伏身离席而避。  

我滑下榻,捂住即将冲出口的惊呼,见那道青白色的光影如伏流千里遇隙激射, 
 
堪堪由赵光义背脊上擦过,直钉入他身后地面三寸有余。  

案上烛火因这一阵疾风忽明忽暗地摇曳着,赵匡胤呕出大口黑紫的血,却回光返 

照般精神大振,疾趋而上。赵光义自知论身手决不是兄长的对手,咬牙拔出地面 

短剑相挡。“嗤”的一声裂帛响,我心中又一惊,忽见他近旁红漆柱上架设着一 

双玉柄的柱斧,不及思索,脱口而出:“柱上有斧……”  

赵匡胤一怔,旋身引斧而击,赵光义手中短剑不堪抵挡,格飞了出去,他狼狈地 

就地一滚,撞破竹帘,翻下玉阶,直落到庭中去了。  

殿前空无一人,大雪纷飞,地上积雪已有几寸深了。赵匡胤持斧步步逼近,赵光 

义半跪着,抱住了他的双腿,泫然欲泣地唤了声:“大哥……”  

赵匡胤因这一句极凄楚的呼唤怔住了,似乎忆起许多似水流年,如风往昔,浑身 

渐渐颤抖起来。  

赵光义仰首孺慕而视,目中泪光闪烁,哽咽道:“大哥可曾记得,义尝有疾,大 

哥亲为我灼艾,我呼痛,大哥亦取艾自炙,言以分我痛……事以至此,大哥何苦 

非要玉石俱焚,放义一条生路罢!义为大哥建庙立碑,晨昏叩首,厚祭血食,千 

秋景仰……义失去了大哥,心中之痛,就算受鼎烹炮烙之刑,也不过如是……”  

听至最后一句话,赵匡胤眼眶中忽然涌出泪水,遥遥向我望来。我触到他无限痛 

楚的目光,不能负荷般别过脸去。  

他深深地叹息,仿佛一个伤透了心的人,要将一身一生在这一声叹息中消磨殆尽 

。  

他挣开赵光义的紧抱,用柱斧戳着雪地,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他最疼爱的胞弟, 

最终只吐出了几个字:“……好自为之!”  

三更鼓在远远的地方一下一下敲击着,浑厚的回音在这壁垒森严的深宫幽殿萦回 

不息。赵匡胤缓缓转身,艰涩地,蹒跚地,却又稳如磐石地向殿上行去。雪地上 

每一个脚印,都似耗去他一分生命,他青的面,紫的唇,迷惘却凄厉的目光,比 

任何时候都深刻地镌于我心底,成为挥之不去的回忆。  

赵光义凄然凝视他坚毅而落寞的背影,终忍不住将身躯蜷缩成一团,泣不成声。  

我恍惚地走下台阶,立于他身前,冷冷道:“赵光义,你爱他,却又亲手杀了他 

,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陡然抬起脸,目光中迸出极凌厉的光:“我是最后的胜者!权利、地位、无上 

尊荣……我想要的一切都已在股掌之中,也包括你!事到如今,我也不妨告诉你 

,那块入宫的令牌,是我算准了时辰故意给你的;小周后,也是我亲自送进皇兄 

寝宫的。你可知道在那之前,你日日夜夜牵挂,心心念念寻找的小周后在何处? 

她在晋王府里受我雨露恩宠,乐不思蜀呢!”  

犹如五雷轰顶,我一阵摧肝裂胆的惊痛,九曲回肠,寸寸尽断:“你说什么?原 

来是你将小周后……”  

他起身,牵袖抹去面上泪痕,讥讽地笑道:“你此时心中可是痛悔至极?若不是 

你委托我寻找小周后,我一时还想不出这一箭双雕的好计。我大事既成,也少不 

了你一份功劳啊!不过——”他面色骤变,满目恨入骨髓的怨毒,“杀兄之仇, 

就算将你千刀万剐也难报!李重光,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日受尽煎熬 

痛苦,你等着瞧罢!”  

我又惊又怒,厉声道:“你想栽赃于我?分明是你亲手给的毒药,我蒙蔽不查做 

了你投毒之手,你才是杀害自己亲兄长的凶手——”  

“住口!”他咆哮道,满面惊恐,“你胡说什么?我与皇兄手足情深,我怎么会 

……怎么可能会对皇兄下毒手……”  

蓦然间,我冰雪灌顶,放声大笑道:“原来如此……赵光义,你无法承受弑兄的 

事实与负罪感,便将这一切尽数归咎到我身上……原来你不仅为权利而疯狂,更 

是个自欺欺人的愚氓!”  

他勃然大怒,一顿拳脚如雨点落下,我只觉遍体剧痛,天旋地转,摔在雪地上几 

乎昏了过去。他见我神智不清,一脚踹在我腹部,我又痛醒过来,张口呕出口血 

,冷汗淋漓。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襟扯上来,淡淡笑道:“这便受不了了?我很是好奇,就凭你 

这苒弱之躯,究竟如何挨过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与折磨?重光,我觉着你的心就如 

一块璞,我真想用锉刀齿锯在其上细细切割,慢慢打磨,看看包裹其中的,究竟 

是块白璧,亦或只不过是块顽石……”  

他伸舌舔去我唇角血迹,眼中闪着阴冷的光,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卸去隐于幽邃的 

掩饰,那如鹰隼般森然凌厉的目光,正是我初见他,便心中凛然且怵然的原因。 

“重光,你该庆幸自己有一副美味的容貌与身体,我不会杀你,因为我还想看看 

,你这始终清醒冷淡,即使在交欢时还能冷视着彼此,算计着得失之人,到了神 

智崩溃摇尾乞怜之时,该如何卑微地取悦我?重光,让我们来下个赌注罢,若你 

无法忍受之时自我了断,那是你输;若我掌控不住心神杀了你,那便算我输。重 

光,你不觉得这个赌局很有趣么?”  

我冷笑道:“半点也不。我拒绝玩这愚蠢的游戏。”  

他笑得愈发温煦了:“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你也无法拒绝,莫忘了,小、周、后 

、在、我、手、上。”  

最后这七个字利箭钢刀般刺透了我,我急怒攻心,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却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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