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和梦里一样,大帅仅剩下的那点东西都不见了,他要怎么办?他要怎么向爸妈还有小妹交待?
双腿失了力气一下猛地坐在地上,双眼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像是被暴雨洗刷的车窗,不管那雨刷怎么洗,刚一抹过就被新的雨气罩住,周而复始,满世界都是黑沉沉的,仿佛只剩下那个可以发泄的窗口。
也是第一次,封达笙终于能够放声大哭,就像孩提时候那样,伤心了就哭,摔倒了也哭,爸妈去照顾弟弟妹妹了,他也哭。哭着哭着就安心了,哭着哭着就长大了,伤了心也要无所谓,世界上比你伤心更多倍的人多不胜数。摔倒了伤口疼了也得忍着,男人流血不流泪,爸妈更关心弟弟妹妹,他也跟着上去照顾,邻里都夸他是个好哥哥,他也知道,只不过偶尔想起来小时候一个人睡在单人床上梦寐以求能和爸爸妈妈睡一张床,就觉着以前的自己怎么这么可笑……
可是大帅不见了,他没有保护好的大帅,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喊着“哥哥”“大哥”的大帅给他弄丢了,他从小到大被爸妈捧在手心里的小弟弟被他给弄丢了。
眼泪流得越发厉害,眼泪鼻涕糊在了一块儿,不远处的小溪流水潺潺,配合着他喉咙里低吼的节奏。当封达笙哭到后面脑子又开始胡思乱想,然后不知怎么的开始注意到这件事情的时候,突然有点囧。
那点囧潜意识里冲散了一点自责,加上也哭了这么久,堵塞在心里的情绪被释放了许多。倒是让封达笙很快反应过来,收拾收拾,重新拾起勇气走到了梦里面让他连心都失了重量的地方。
深吸一口气,手下还有点儿抖,手下的图一如梦里面那样松散,扑面而来的泥土的腥味也是梦里那样虚幻。
一个洞……
两个洞……
三个洞……
像在梦里面一样,他越挖越觉得心凉,浑身没有力气,手下却继续的还在动。不知不觉间,血重新从绷带里面浸染出来,然后逐渐又在绷带外面越聚越多,凝结成蜿蜒的小溪,一如旁边的那条,潺潺的没入松散的土地里。
不知道呆了多久,左臂上隐隐传来疼痛感,封达笙闷声哼了两下,最终颓然爬出了空间。
没想到刚一出空间就被温热抱了个满怀,那双苍老的手已经很久没有抚摸过他的后颈和头发,他也很久没有再感受过那样子的温暖。
封父紧紧的抱着封达笙,浑身都在发着抖,封达笙早在十七八岁的时候个头就已经超过了作为父亲的自己,而他一直懂事听话得总是会让他们这对父母忘记这个儿子的存在,就像空气一样。
他们的大儿子从来都不需要他们的担心,他的成绩不算顶尖,却也是中等偏上,循规蹈矩的考高中考大学,然后为了就近照顾也为了节省家里的开支,他在本地念书,得空的时候外出兼职打工,打工的钱做生活费,多的话就给弟弟妹妹零花。然后还是那么循规蹈矩毕业工作,一直都是那么的沉默。然后有一个白天他忽然回来,可怜兮兮的告诉自己和老伴说他被裁员了,老伴却也还是不担心,除了平常碎碎念叨几句也无太多的关心。他也老了,老是念叨儿孙自有儿孙福,安心的过着自己晚年的生活,对这个儿子也并没有太过上心。
但是就是这个不上心的儿子,把小儿子从丧尸手下救了回来,用他的那个空间给全家人活路,然后和丧尸打交道,经常弄得浑身都是丧尸的腐肉黑臭味道回来,等到他们其中一人注意到了他的情况,又浅浅的笑着说没事,等到家里人不相信问了第二遍,他才扯开了嗓门吼着说话“真的没什么事!”,话语间似乎还有害羞。
这场浩劫发生以来,小儿子偷偷的哭过,小女儿经常和妈妈一起轻轻的抽泣抹泪,他也跟着在旁边叹气。但是也还是这个儿子,似乎怎么都没有过的担心,永远都充当着安慰者的角色,小弟哭了,就坐在一边拍肩豪迈的吼“凡事有哥呢”,小妹和妈妈哭了,就送上去毛巾,低声的说着重复的安慰话。对着他这个父亲,就偷偷的掏出口袋里不知道从哪捡来的两根软巴巴的烟递上来,说“爸你抽两口”。
以前的老人有这么一句话,说得真是不错——会哭的娃娃有奶吃。
这个儿子太懂事,懂事到不需要他们做父母的操心,不需要兄弟惦记,不吭声,不作弄。于是理所当然他们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了那个沉默寡言但是又不算老实的小儿子还有被人追着赶着垂涎的小女儿身上去,那么自然。
就这么抱着,仿佛也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都有多久没有这样抱过自己的儿子了?
他也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忽的有想起老伴临走之前在他耳边带着威胁的口气说的话,封父眼圈又是一红,胸口似被针扎的疼。
察觉到封父的颤抖,封达笙一开始的怔忪也很快就被冲走。反手抱住封父,直到旁边的小妹忽然尖叫一声,“哥,你的手怎么留了这么多血!”这才罢手松开,被送回到了床上。
许是太久没有像这般情感抒发过,封父在没有多说话,只是坐在床尾边上的一个酷似小凳子的上面,呆呆的看着小妹给封达笙上药换绷带。
当然,晃过神来的封达笙脑筋也还算清楚的,于是他张嘴问了一个问题,“这绷带和伤药哪来的?”赶巧程野从屋子外面走进来,浑身都带着外面火辣辣的日头的气息,于是封达笙很自然的就联想到,“这是你从外面给我找来的吧!”
程野怔了怔,最终看了封父一眼,点了点头。
“谢啦,兄弟!”封达笙很是豪迈的来了一次兄弟式的感谢——大恩不言谢,唧唧歪歪的没意思!
这样的温馨时刻时间过得很快,封达笙的伤口愈合能力让程野都咋舌。明明之前伤口就重新崩裂血流如注,没想到重新包扎才就这么短短一个下午的功夫,居然就能够下床活动了。
但是自从他因为封达笙的一大壶水还有一棵小白菜变成现在这种高等丧尸以来,这种事也算是见怪不怪,所以只是小小的咂舌。
能下床走动的封达笙自然不可能闲着,吧嗒吧嗒就跟着程野跑出到了阳台。
这里已经不是之前郊区外面那些低洼的小平楼,他现在所在的地方竟然是一个商业区,对面的房子最起码有二十层以上的高度,他朝着阳台下面看了看,他们现在正在第三层。
看封达笙这样上蹿下跳,程野也头疼,随便找了个借口捻了封达笙进去,结果迎面就撞上另一个人的脑袋,一不小心又扯到了左臂的伤口,封达笙倒抽气“嘶”了一声,随即疼得哼哼了两句。而那人除了在对撞时发出“啊”的一声,看清楚是封达笙之后就不停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人道歉道得十分真挚。
封达笙自然也不好发脾气,再说他也没打算发脾气——谁让他自己不长眼撞上去的。
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封达笙正要问这人是从哪儿来的——看到新的真正的活人真的很惊奇!但是屋子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沙哑的嘶吼声,嘶吼的人似乎喉咙已然到了临界点再也吼不出来,却还是一声一声的在嘶吼,听得人仿佛都能感觉到那人的喉咙正在撕血。
封达笙先是一惊,然后是一愣,脚下微顿,然后倏地清醒过来,拔腿就跑!
31、扶持
那种嘶吼声对于封达笙来并不陌生,他们一家还在A城并没有被高吉吉抓住的时候,他们也几乎每天都能听见这样的嘶吼,没有疼痛,也没有感觉,那些丧尸一声一声无意识的大吼,像垂死的兽类,做最后的嘶鸣。
只是那嘶喊的声音太过熟悉,就算已然沙哑,那声音一路伴随了自己二十多年,怎么也抹不掉的熟悉。
“妈!”封达笙循声跑出去,却见封父和小妹正堵在一间房间的门口,两人浑身都是大汗,小妹则像是从湿漉漉的水潭里爬出来一样,额上的碎发紧紧贴在额头上,被汗水冲刷形成一行又一行的沟壑。见到他来,小妹无意识的推了推旁边已然跌坐在地上休息的封父一下,封父怔了一怔,然后视线慢慢转到封达笙的脸上,嘴边苦笑一下,声音也是沙哑,“你怎么起来了,不去好好休息伤口又严重了怎么办。”
封达笙接着往前走了两步,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嚓咔嚓”不停的发出脆响。
“妈呢?”不是说太累了休息了吗?
封父再次苦笑,扭头朝后面的屋子怒了努嘴,“在里面休息呢,咱们别打搅她了。”
小妹想上前把他拉走,却被封达笙猛地一下挣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封父和小妹都没说话,房间里的声音又开始嘶吼起来,伴随着的还有剧烈的撞门声响,封父和小妹立刻返回去堵门,两个人却还是被撞得一颠一颠的。
封达笙跌跌撞撞的上前,觉得手有点抖,又哆哆嗦嗦的收回来。
“妈怎么会在里面?”很想告诉自己里面的那个声音只是相似,大千世界,相似的东西总是多了去吧。但是老爸和小妹在这,他还能逃避什么?“这到底怎么回事?!”不自觉的提高音量,封达笙目眦欲裂,眼前的一切似乎全部与他有关,但是那两个最亲密的人却躲躲闪闪!
背后的动静越来越大,封父和小妹完全没有多余的力气再看封达笙这边。胸中的怒火冲天暴起,跨了步子就往前冲,忽然旁边多出一只手,程野低吼:“别添乱!”说着,手下用力,将他拖了出去。
好在封达笙冲动归冲动,对程野的行动倒是没有多大的反抗。
“里面的人是我妈。”我有权利知道她到底怎么了,更何况你们这样的反应,明明白白告诉我,这与我有关系。
程野站在门口,沉默的盯着他,不语。
“我很冷静。”你可以解释明白么?
程野的一声不吭让封达笙越发恼火,虽然众人都并没有说明封母的狂化与他有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那种直觉愈发强烈,而且封母跟着他们走了这么久,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偏偏在他受伤昏迷的时候就发狂?为什么家里人还不让他知道?
现在关于丧尸的一切,封家的人都是默认的以封达笙马首是瞻,就算是高吉吉背着他出入屋子几次都会和他说清楚,未免万一,这回的隐藏,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这与他有关。
等了许久,空气中的热浪起伏。封达笙死死地盯着程野无表情的脸,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这是S城。”良久,程野才缓缓张口。
封达笙不解,沉默继续等程野的后续。
“你中弹,我们没有伤药。”
“怎么可能没有伤药!城里怎么可能会没有!”现在丧尸围城,不管怎么样,伤药这种重点必备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没有!
必备……
之前的不解不过是一时激动思维不动梗塞,这么一吼,嘴上不承认,心底却一下子豁然开朗。丧尸围城,生化危机,药物这种东西如果不被政府管控,那么普通民众也一定会将能买的药品抢购一空,当初日本核危机的抢盐事件就是一个很好的典型,A市以来之所以他还能在城市的超市里寻到粮食等东西,并不是因为那里的人生活素质怎么怎么好,也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丧尸危机爆发得太过突然,人们根本没有时间去抢购食物和药品!
他一路上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