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米洛问。
“警匪片里一直演的啊,坏蛋用发夹打开手铐。”我回答。
“你把自己当坏蛋了吗?”
“当然不是,也有被人误会的坏蛋使用发夹啊。”我不停地左右转着,很明显,用发夹打开手铐是一门技术活,而且不是一般的技术。
我说:“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吧,不要管我啦,相信我很快就会搞定的。”
米洛却死死地盯住我,然后她做了一件疯狂的事情。
她扳过我的脑袋,吻了起来,不是在脸上,而是嘴唇。有没有搞错,身为处子之身的田阿牛,我的便宜全被她一个人占完了。但米洛这个热情如火的女孩没有一点想停止的样子,而是把我扑倒在床,整个人翻了上来,狠狠地亲吻着。
无可厚非,我流鼻血了,而且越流越多。直到让米洛沾湿了小半个脸庞,实在吻不下去为止。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宾灿老用咸湿这两个字来形容香艳的场面,的确是又咸又湿,还是红色的,很伤身体。
米洛从我身上爬起来,从眼神中可以看出,她失望极了。这也难怪,作为乔伊这样一个完美的正常男人身体,由于安装上田阿牛的灵魂,便对美人的投怀送抱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差点鬼哭狼嚎,四下逃窜,若不是被手铐限制着,我怕自己早像触电式地推开了她,更糟糕的是,我还流着鼻血想一些一点也不配合这种激情画面的念头。
我很想舔嘴唇,但是我怕这种举动看起来太撩人。
回想起米洛甘之如饴的香吻,忽然,我想,她可不可以再来一次。
天啊!田阿牛!这种自相矛盾会让你一辈子一事无成!
好,我和你拼了!我闭上眼睛心想,就让暴风雨再来一次吧!但是米洛却坐起身,用手背擦起脸上的血迹,我忙把枕巾递给她,连声说着对不起,米洛苦笑了一声。
然后她握住我的右手,往她的身上送。
她,她要干吗!
做什么最好事先口头通知一下好吗?我是反应超级慢的田阿牛,高中二年级,什么男女经验都没有,对男女之事最大的幻想就是和她一起吃丁丁糖,还是连手都不牵的那一种。我保证我在宾灿那里没有学到过半点关于一眼看穿女孩三围的东西,我保证,天啊,越来越近了……我!我!我闭上眼睛,惨不忍睹。
咦?怎么不是软软的吗?
好像是头发耶!
我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瞧了瞧,真的是头发,米洛正低着头,把我的手指插进她浓密的头发中,摸索着她的头皮。
一块小小的锥形物,肉肉的,有点硬,感觉像是肿块。于是我挑开两边的头发,睁大双眼仔细看,原来是一只肉红色的螺纹小角,长在米洛的头顶,另一边也有一个,凑成一对,好可爱。很像我在梦中世界看到过的那一双,长在阿东的头上,但没有阿东那么有形,那么酷……
我哽咽了。
我听见米洛说:“其实我真正的身份,是魔鬼的孩子,是他所制造出最像人类的一个作品。”
魔鬼的孩子。
关于一个普通女孩通过灵异组织与魔鬼作交易的传闻都是谣言吗?
米洛见我反应迟钝,她说:“我的身体不可以出现伤痕,因为我的身体里种着魔徽。背叛上帝,或许可以得到宽恕。背叛魔鬼,只有无穷无尽的惩罚。现在魔徽让我的伤口变成洞,就像一只木头偶人,只要被砸出一个洞来就不会愈合。我的身体已经破损,不再完美了。”
“完美!你在我眼里永远完美!”我喊。
我说:“什么魔徽?种在哪里?为什么不把它拿出来,弄毁它,让它不会再伤害你。”
米洛看着我,微笑着摇头,她说:“一旦拿出魔徽,我和魔鬼的交易就结束了,意味着所有的事情都会倒退回去,而你,我所辛苦拼成的乔伊也将消失。如果给我一万个选择,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完美和一个乔伊,我也宁愿选择乔伊。”
她清楚地说着乔伊,不是别人,我的心为之一颤。
“原来这还是你和魔鬼间的交易。”我说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无疑,事实的真相已经把我彻底击溃了。
“魔鬼不会为谁无偿服务。”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她说:“现在你该明白了,一直以来,我要完成的乔伊必须拥有一颗适合在地狱中生活的灵魂,是可以被魔鬼接纳的邪恶灵魂,这样乔伊才有可能与我一起生活。可是没想到,田阿牛来了,一切就都变了,连我也背叛了魔鬼,甚至回到现实世界后,有点丧失理智地想过人类的生活,想得到人类的幸福。可是结果,我们都看到了,两个世界就像黑白那样分明,像水火一样永远不能融合。”
我哑口无言,好像舌头在一瞬间熔化掉一般无奈。
原来,乔伊一直等待着一个像宾灿那样的灵魂,而我却成了不应该出现的侵入者。当米洛说田阿牛来了这五个字时,我想我的心破了,像个灌满水的气球,狼狈地向外流淌。
'超越悲伤'
让我说什么好呢?
说我的伤口痛?我没这么矫情。
说我的心碎了?太肉麻。
不妨说我已经粉身碎骨了吧。实在太切题了。
我开始不说话,发着狠劲地扭动发夹。
米洛问:“你为什么不说些什么呢?”
我还是扭着发夹。
她说:“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心里很不好受,说些什么吧。我害怕……”
我对她微笑,我说:“没事!我在你身边,你好好睡觉吧。”
每当我用乔伊的身体说出些挺有男子气概的话,米洛就会变得很乖巧,很温顺,非常地听话,不像普通女生会叽叽喳喳地大发一通牢骚,质问我打开手铐又有什么用,未来怎么办这种乱七八糟的话。米洛都没有,只是安安静静地倚在我身上,挂着泪痕睡着了,我了解她心底有多么无奈,就像我一样。
有一瞬间,我觉得我们的心其实是相通的,很默契。
不过,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
米洛天生、也永远都是属于乔伊的。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只听咯嗒两声,我终于打开了手铐,米洛还在沉睡。我轻轻把她平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然后我一个人走到水池边,擦去身上的血迹,找到梳子和橡皮筋把头发扎了起来。
我看着镜子中那张脸,陌生的、乔伊的脸。
这么帅,我还真不习惯。老觉得是在看另外一个人,他这么完美,唉……就连完美这两字都快被我用烂了。我只是感到脸红,于是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吓了一跳,回到梦中世界竟然长了不少小胡茬,我手忙脚乱地从墙柜中找出剃须刀来仔仔细细地刮脸,
心想,乔伊跟着我,还真有一堆的麻烦呢。
在理想主义世界里,吃喝拉撒睡都是很俗的事情。何况感冒了,骨质增生了,便秘了,多吃葱蒜有口气,要上超市买手纸,坐公交车被人踩一脚发生争执,找工作得被人像挑烂鱼虾蟹似的面试,养个儿子要给他换尿布。
这些都不适合让乔伊来干,也不适合米洛。他们不正常的完美生来就不应该活在现实世界。想到这里,我啊了一声,脸上被刮胡刀刮开了一条小口子,这刀本来就很糟糕,外婆又老拿它来刮猪脚上的毛,现在被它害到了。我又手忙脚乱地找起创可贴,像米洛一样,撕开来啪的一声贴到脸上。
于是,我想起米洛的纹身,难怪外婆会觉得我们像绑匪,问题可能就出在这里,我对着镜子傻傻一乐。随后回到米洛的身边,看她睡得正香。
米洛一定累极了。
可以用心力憔悴来形容。
我还回忆得起来,她第一次看见我时说:“你真的很蠢哎。”
记得她从外面向梦中世界气极败坏地吼: “田阿牛!你给我听着!我让你来这里,完全只是把你当成一个超级次品的灵魂!别以为你现在拥有乔伊的身体就可以得意,我会马上去找新的代替品进来,我警告你,到时候必须把身体转让给他!”
记得她抿嘴唇,记得她像月光女神。
记得她用力甩动梦中世界,记得她说:“对不起?对不起就把乔伊还给我,这是乔伊的身体!我已经把他拼凑完整了,却全部被你一手毁掉,我不要乔伊完美的躯体中装进你的灵魂,只要想到这个丑陋的灵魂还有一个丑陋的名字,我就想呕吐!”
真的清晰如鉴。
虚假一旦被揭穿,总有人会受到伤害。
不寻常的事情背后总有不寻常的原因,可惜我从来不去琢磨。这是阿东对我的遗憾,是米洛对我的遗憾,也是我对我自己的遗憾。
我对一切都深感遗憾。
我替米洛把浮在她脸上的碎刘海拨开。
我微笑着,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我轻轻关上门出去。
'外婆晚安'
菠萝镇的午夜,万籁无声。我加快步伐朝医院走去,最初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新鲜空气,但是最后,我确定自己竟然无比果断地走向医院。我像个真正的大盗,溜进后门,顺着下水管道爬进了外婆的病房。
外婆已经睡着了,由于服药的原因,她睡得挺沉。我蹑手蹑脚地靠近她,半跪在她的床边,告诉她田阿牛还活得很好,好到就差被她打得半死。
我说:“外婆,我回来了。我是你的阿牛。”
我说:“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虽然都是伤,但一点也不疼。”
我说:“你一定猜不到我去过哪里,其实我到梦中世界去了呢,很神奇吧!不是吹牛哦!那里有山有海,海里游的是十八只脚的怪章鱼,沙子是粉紫色的,椰树上结着椰汁罐头,天上飞着的不是海鸥而是长着翅膀的猫……好有趣吧!”
我想,如果现在外婆醒着,而田阿牛对她讲这翻话,一定会被她敲爆脑壳,外婆最讨厌撒谎和白日做梦的人。我笑。
我说:“最重要的是!我告诉你哦,我认识了一个很好的女孩子,虽然好看的脸上长不出大米,但是她真的很漂亮,像十五的月亮那样明媚动人。她很开朗,很活泼,而且身体也很棒,可以一拳打倒七婶的儿子。”
我说:“她叫米洛,就是来看过你的那个女孩。”
我想我很喜欢她。
但这句话,我始终没有说出口。
我说:“外婆,相信我马上就会让阿牛回到你的身边了。你也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哦,我走了,外婆晚安,好梦,再见。”
然后站起身,一个趔趄。天啊!谁这么有创意,把小便盆随手乱搁。
外婆猛地惊醒,一眼发现我,坐起来大喊:“哇!你这个绑匪来暗杀我嘛!”
“不是,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来看看你,和你说说话!”
“三更半夜找我说话!”外婆大喊,把外面的值班护士都吵醒了,她骂:“你这个小混蛋想要对付我,那还要再修炼几百年哦!”
这种情形下,哪里还有时间同她讲道理,说不定警察随时都会赶到,于是我夺门而逃,外婆则从后面狠狠扔来一个枕头,砸在我的背上。
我拼命地逃跑,听见医院的看门狗汪汪乱叫。我在街上乱窜,几乎每个街道都拐一下,不让跟踪的人确定我要去的方向,但是跑了半天,我发现身后根本没有追兵。完全是我乱跑一气,于是我停了下来,一通猛喘。
我想外婆这下有机会评菠萝镇年度好市民奖了,凭这种防范意识,大奖简直非她莫属。倘若外婆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