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据说脸上和后脑还留有伤痕,可能是头部遭到重击,才会失去记忆吧。”
“不是假装的吗?”
“据明星的观察,好像是真的。即使明星指称新谷是个杀手,新宿的炸弹案就是他干的,他也毫无反应。不过,明星当然知道他妹妹才是真正的杀手,只是故意套他的话。”
“既然不是他干的,他当然想不起来。”
津城用别有含意的眼神看着大杉,“没想到并非如此。新谷跟我格斗之后逃走时,把他的手枪遗落在现场。为了慎重起见,今天我请科警研(警察厅科学警察研究所)从那把枪上验出指纹。自从我参与这个案子后,就命明星把相关者的指纹都采集了。结果手枪上采到的指纹虽然有两种,却都不是新谷和彦的。但新谷明明没有戴手套,是空手持枪。”
大杉对津城卖关子的语气感到不耐烦地说:“请解释得清楚一点好吗?既然不是新谷的指纹,那是谁的?”
“一种是丰明企业的赤井秀也这个男人。据明星说,赤井这几天都没在事务所露面。”
大杉不耐烦地抖腿,“那另一种呢?”
“新谷宏美。同样失踪多日的和彦妹妹的指纹。”
大杉停止抖腿,霎时愣住了。
“请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新谷和彦与妹妹宏美,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那倒不是。除了明星之外,还有很多人看过和彦与宏美一起出现,而且指纹也明显不同。和彦不可能男扮女装化身为宏美。”
“反过来说,宏美也不可能女扮男装化身为和彦啰?”
津城重重摇头,“不可能,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大杉舔舔唇。津城的话归纳出的结论,只有一个。“那么,和彦与宏美是长相酷似的手足,比方说双胞胎吗?”
“一点也没错。几乎已可断定两人是男性同卵双胞胎。可是做弟弟的宏美可能是怕外界发现他是职业杀手吧,平常都男扮女装伪装成妹妹。”
大杉缓缓摇头,“我这个缺乏想象力的脑袋,实在无法相信这种奇想天外的说法。”
“可是,这是事实。”
“先不说别的,难道明星和宏美周遭的人都没发觉宏美是男扮女装吗?”
“明星由于工作性质,无法太接近宏美。宏美不和邻居来往,甚至不订报纸,公寓的管理员也说他起先还以为宏美是聋哑人士。”
“就算是这样吧。像我,还是可以一眼辨认出人妖。”
“那要看周遭的状况而定吧。我认为正因公寓生活向来互不干涉,才能让宏美伪装成功。”
大杉咬着大姆指指甲。
“这么说,是宏美在某种情况下丧失记忆,恢复本来的男性身分出现吗?”
“是的。所以周遭的人才会把宏美当成和彦,他自己想必也这么以为。”
“那么,昨天逃走的男人就是宏美啰?这样的话新谷和彦又消失到哪去了?”
“不知道。这纯粹是推测,但我觉得和彦早已被杀人灭口了——被丰明企业。这时跟和彦一模一样的宏美出现,也难怪他们会大吃一惊。差点忘了说,宏美昨晚从我手中逃走不久后,似乎就落入丰明企业手中。”
大杉看着津城,他自认就算再听到什么也不会惊讶了。“您的意思是?”
“今天我去附近打听,附近公寓的居民作证指出,昨晚回家时,看到疑似宏美的男人在公寓前面,被附有丰字标志的黑车强行带走。”
“真的是宏美吗?”
“证人说脸上有伤痕,所以我想应该不会错。”
大杉歪着脖子,“那未免太巧了吧?”
“就某种意味而言的确是。不过丰明企业的人应该也探听到新谷和彦的妹妹可能住在东中野附近的公寓吧。如果他们在那附近布网搜索,应该不算是意外。”
“这么说来宏美也有生命危险了。”
“大概吧。所以我正派明星密切注意他们的行动,尤其是干部野本的动向。”
“那个野本我认识。上次和您见面后的隔天,我就闯进丰明企业稍微逼问了他一下。”
“我知道,明星告诉我了。”
大杉的嘴角往下抿。这么说来,明星美希当时也在丰明企业跟监。
津城轻拍座椅之间的车上行动电话。
“据明星报告的最新消息,野本现在在棱德会这间医院里。很遗憾,他并非以病人的身分进去。”
“棱德会?那间医院在哪里?”
大杉这么一问,津城露出浅笑扬起下巴。
“东京都稻城市坂滨。我想若松现在就在替我们带路。”
◇◇ 8 ◇◇
百舌放眼朝昏暗的走廊望去。
远处可见疑似护士值班室的灯光,五〇七号房的位置约在走廊中央,四下不见人影。
趁着凑巧赶来的救护车掀起的骚动,百舌混入院内,在无人发现的情况下上了五楼。由于百舌伪装成护士,所以无人起疑。护士帽和制服的样式或许不同,不过深夜中应该没人会注意到这种事吧。
百舌站在五〇七号房前,竖耳倾听,悄无声息。他再次左右张望,便迅速进房关上门。
床头灯模糊映出病房内的情况。房间虽不宽敞,但有厕所和洗手台,也有电视。
一走近床,百舌先把呼叫护士的按钮移到病人手够不到的位置。一凑近窥看男人微微发出鼾声的脸,百舌不禁屏息,在口罩下舔舌润唇。据那个女刑警表示,仓木是因为某起意外住院。如果那是事实,肯定是相当严重的意外。
仓木的脸变成暗红色伤痕累累,几乎无法辨认出原本的长相。左颊有缝合的痕迹,虽然已拆线,伤口依然浮肿。右边太阳穴到眼皮之间有一整片可怕的伤痕,依然隆起。百舌想起自己受的伤和伤痕,感到体温倏然急速下降。
仿佛听到百舌体温下降的声音,鼾声骤然停止,仓木睁开眼。百舌慌忙举起右手握的手术刀,左手捂住仓木的嘴:
“不准叫。”
百舌隔着口罩用模糊的声音一说,仓木反射性抬起的头在中途停住,缓缓放回枕上。
百舌继续说:“你是公安仓木吧?”
“是的。你是谁?”
仓木用低沉含糊的声音回答。百舌将左手从仓木嘴上移开,把手术刀往对方看得见的地方晃了晃,然后缓缓取下口罩。仓木眼中倏然一亮的模样并未逃过百舌的眼睛。
“你认识我吗?”
回答之前,仓木定睛凝视百舌。
“新谷和彦,或是他妹妹——如果真有妹妹的话。”
百舌心慌意乱。虽是初次见面,这个男人却能敏锐地直捣核心。
“你猜得很准,我是他弟弟。我跟和彦曾是双胞胎兄弟。”
仓木恍然大悟似地露出浅笑,“原来如此。换言之,你平常是男扮女装,就像现在这样。”
“是的。你说对了。”
仓木轻轻动着下颚,“刚才你说曾是兄弟。和彦死了吗?”
仓木的注意力之敏锐令百舌为之咋舌。
“是的,我哥死了。被丰明企业那伙人从能登的断崖推下去。”
“能登?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新宿炸弹案的翌日。他们以为那是我哥干的,为了封口所以杀了他。我本来差一点就能救我哥,但当时我也不慎失足滑下崖,差点进了鬼门关。我虽然没死只受了伤,却丧失记忆,直到刚才才恢复。”
“你说你丧失记忆?”
“是的。丰明企业那伙人看到我,以为是我哥死里逃生,急着想再次杀人灭口。我就是刚从他们下中逃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一个叫什么明星的女刑警说的。”
仓木轻轻皱眉,“你见过明星美希?”
“听女刑警说,你是因为某起意外而住进这里,是怎么回事?”
“是被丰明企业雇的人打的。”
百舌忍不住吃吃窃笑,“原来你也吃了他们的亏啊。”
“你本来是职业杀手吧?”
被这么一顶回来,百舌不笑了。下意识地重新握紧手术刀。如果野本说的没错,这个男人为了报杀妻之仇,正四处打听百舌的下落。
“那起炸弹案既不是我哥干的,也不是我。”
“是吗。”
仓木的冷淡反应,令百舌更加热切地说:“我哥的确答应丰明企业暗杀笕,再把工作派给我。那天我也的确跟着笕,想找机会干掉他。可是在他的旅行袋中安装炸弹的绝对不是我。”
仓木依旧用无动于衷的眼神回视百舌。百舌感到很不自在,忍不住辩解似地补充说:“换句话说,笕的死,还有你妻子的死,都跟我无关。”
“你就是为了说这个,特地跑来吗?”
“不行吗?我可不希望为了我没做的事被人到处追着跑。”
“要否认这谁都会。”
“不只如此。是谁在笕的旅行袋放炸弹,我也大致有数了。”
百舌一说,仓木眼中顿时射出令人悚然的光芒。百舌被那股气势压倒,下意识地缩回上半身。
“你说的是真的吗?到底是谁?”仓木的声音因为刻意压抑而嘶哑。
“我知道你把我当成杀妻仇人,正在到处找我。”
仓木的齿缝间,泄出咻然声息。“到底谁是真凶?”
百舌感到喉头好像会被对方狠狠咬住,急忙说:“是个女人。”
“女人?”
“没错。”
百舌将那天的经过详细说出。爆炸前不久,笕俊三在附近的咖啡厅和戴墨镜的女人相约碰面。趁着笕去上厕所时,女人从店里逃出,然后在附近的大楼里卸除伪装,从跟监的百舌眼前悠然脱身。
“当时让她给顺利溜掉了,但我刚才已经想起那个女人的长相。”
“那个女的到底是谁?”
眼看仓木焦躁难耐,百舌故意视而不见。
“总之,如果真有人在笕的旅行袋里放炸弹,而且不是笕自己的话,那就一定是那个女的。”
“拜托。请你告诉我。”
看到从枕上仰起的那张脸油汗涔涔,百舌很惊讶。看来这个男人真的很想替妻子报仇。
百舌把手伸进护士服内侧,取出从宫内那里抢来的纸袋。
◇◇ 9 ◇◇
津城俊辅把车停在高耸的围墙下。
关掉引擎,熄灭车灯,然后举手打开顶灯,低声数到五后再关掉。只有大门四周隐约见光,周遭笼罩在漆黑的幽冥中。右手边是杂树林,再过去好像是某间工厂的黑影耸立在泛着星光的夜空中。
过了一会儿,后面的车窗被扣扣敲响。大杉连忙扭过脖子一看,一张白脸模糊浮现在黑暗中。是明星美希。大杉伸手打开车门锁。美希钻进后座,用冷淡的声音向大杉问好,大杉在嘴里短哼了一声当作回答。
“怎么样,请问里面情况如何?”
津城问美希,语气还是一样客气。
“就我所见,丰明企业的野本、木谷、宫内三人都在里面。”
“没有人进出吗?”
“宫内晚间开车出去过一次,大约在一个小时前回来。”
津城看着大杉说:“抢走您的照片的,也许就是宫内。”
“是啊。若松警视听我说了之后,立刻打电话到这里下指令,宫内接获命令后就飞奔而去。情况极有可能就是这样。”
大杉说完瞥了美希一眼。两人这番对话美希应该听不懂,他以为美希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打听究竟。没想到他猜错了。美希不发一语。大杉期待落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