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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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引- 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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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只有衣角,抓不到人。
    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男孩子终于把自己的恋人扑倒在地上。
    永姜抓住衣服,狠狠地揉捏着,眼睛里分外怜惜,仿佛揉捏恋人的乳房,用力,却又怕捏痛了她。
    女孩子在恋人的怀里总是温柔如水的。
    婚礼服也软在永姜的手里。顺服,娇羞,风情万种。永姜的目光被它粘住了,一时忘了自己肩膀上的伤,也忘了要把它扯出来。正当他情迷意乱的时候,那衣服似乎呻吟了一下。永姜还没有反应过来,柔滑的布料泥鳅一样从他的指缝中逃了出去。
    这一逃就再也抓不住。
    不屑的嘲笑。
    永姜一下子醒了,但衣服已经不见了。
    一件偌大的鲜红的婚礼服,突然间就不见了。
    永姜看到自己赤裸的肩膀,五个黑黢黢的洞孔,没有血肉,只有底部白森森的骨头。婚礼服在他的身体里发出刺耳的笑声。
    如同魔音,让人脑袋都要裂开了。
    永姜也无心再去赴那约会,仓皇地跑起来。他冲进医院,对医生说:“衣服,衣服钻进我身体里了!”
    医院的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男人。
    男人却不看他们,只是万分惊恐地盯着自己右边的肩膀,两眼突出,声音都扭曲了。他颤抖着说:“它咬了我!它从这里钻进去了!我的肩膀没有了!”
    医生脱掉他右侧的衣服,仔细看了看,肩膀完好无损,也没有什么伤口啊。他怀疑地打量一下面前的病患,看他衣服光鲜齐整的样子,不像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呀。难道是发烧烧糊涂了?他拿出一根体温计递过去:“先测个体温吧。”
    永姜还在发愣,看着自己厚实的肩膀发愣。
    是幻觉吗?
    是幻觉吗?
    他不停地问自己,脑子里乱成一团。
    体温正常,身体也正常,永姜还是不放心,坚持要拍片子。
    X光照不出血管里的情形,只能照出人的骨骼脉络和内脏器官。一切都没有问题,永姜有轻微的前列腺炎,这是唯一的结论。
    傍晚时候,这个几乎崩溃了的男人捏着消炎药,无精打采地走出医院。
    明天,明天是和那人约定的最后一天,可惜他活不到明天了。
    永姜最怕水,喝不完的矿泉水瓶都会反复拧盖子,生怕里面的水跑出来。婚礼服却偏生变成了水,溶进他的血液里。
    运转周身,途经大大小小所有的角落。从心脏出发,又回归心脏。
    天亮了,永姜成了一个没有心的人。
    为了“姹紫嫣红”而接近墨羽时,他煞费心思;从傅轻轻身边偷走婚礼服时,他苦心积虑;他的心脏耗损得太厉害,太疲惫,所以,永姜被自己的心抛弃了。
    没有心的人是个躯壳,灵魂附着在剩余的血肉上。他仍然可以行走,仍然可以赴约,只是,赴约的人,已经不再是永姜。


第54章:19

    他从药店里出来,小乞丐一直在后面。看透了他本质的小乞丐告诉他:“找到那个男人就知道它在哪里了。”
    永姜知道,那个男人,应该跟墨羽在一起。想到这里,他的牙齿磨得霍霍作响,但小乞丐没看见。
    小乞丐盯着他手里新买的冰淇淋,眼睛都发直了。
    犹豫。矛盾。反复思考。最终还是伸出手。
    接过冰淇淋的那一霎那,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永姜的手冰冷,像死去已久的人,右肩完好,却散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他或许本该就是死人,而且死于非命。
    又是一个左岸,小乞丐深深地看了永姜一眼,转身离开。决定走了,就不再回头。
    小乞丐知道永姜想让她做什么,虽然她对那人有点害怕。但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六岁的女孩子老到地叹了口气,低头,炎炎日色,冰淇淋糊了满手都是。
    终究不能吃。
    终究不该吃。
    小乞丐坐在树后面,盯着乔恩的房子看。那个男人,去帮墨姐姐搬东西了。不知道墨姐姐会不会来。她蜷缩在那里,打着哈欠。
    从那巷子走到这里并不远,可是今天身子好重,比多穿一件衣服还重。她的眼皮开始打架。呃有点困了。他们要到天黑才回来吧,先睡一觉。
    一个电话打到永姜的公寓,没人接听;打到婚纱摄影楼,说老板不在;又打到墨羽家里。
    墨羽正站在窗边出神。
    虽然是偏僻的街区,总也是有灯的。华灯初上,惨败的灯光下荒草丛生。这地方没有多少住户,住户都搬进城里去了。
    没有人气的地方,草长得飞快。
    墨羽看着那些黑黢黢的窗口,外墙上潮湿斑驳的雨渍和苔藓。母亲死了,永姜失踪,南茵、肖遥,还有白瑞,都一个一个死去,阴阳两隔,现在,连乔恩都被她赶走。
    再没有谁会关心她,再没有谁会在意她的死活,墨羽抚摸着自己冰凉的手指,无法知道,如果现在她死在这间屋子里,需要多久才被人发现。
    也许,被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开始腐烂。
    尖锐的铃声突然划破漆黑的屋子,如同白亮亮的光,闪电一样劈在墨羽身上。墨羽一惊,鞋子都没来及穿,奔到客厅去接电话。
    电话是公安局打过来的。
    墨羽站在冰冷的房子里,捏着冰冷的听筒,滋啦啦的电波中,一个冰冷的声音述说一件冰冷的事情。
    灯在白瑞走之后开了,又被她自己顺手关上。
    她好像越来越喜欢黑暗了。
    周围黑漆漆的,如同置身于偌大的墓室,接听来自黄泉彼岸的电话。
    荒烟漫寞离别酒,何日再重逢。
    永姜走得孤孤单单,留下她一个人孤孤单单。
    毕竟曾经爱过恨过,最终却连朋友都做不成。这到底是谁的错?墨羽苦笑。她还是依言去见永姜。火化之前的最后一面,算作告别。
    永姜的死很美丽。
    大大小小的血脉肿胀,裂开,肉向两边翻开,在皮肤上刻下线形流畅的暗纹。血液流尽,皮肉苍白。那些纹络镌刻在上面,深浅有别,粗细不一,如同一株绽放的蔓箩蒂花。
    蕨类植物的根茎纠缠着柔软的皮肤。攀爬,攀爬。
    花,开了四朵。脸上两朵,手臂上两朵。眼睛和双手是花朵盛放的芯。
    花没有心,就不会疼痛。所以,人没有眼睛,也没有双手。
    本该是眼睛的地方是两个深深的洞孔,黑漆漆的,看不见底,空洞而无奈。本该是双手的地方切口并不齐整,似乎什么东西撕扯后留下的痕迹。另一块残缺在肩膀上,伤口发黑,已经腐烂很久,一些蛆虫在里面活动。
    墨羽转开头,不忍再看。
    名人,如果不再出名,很快就会被人遗忘。
    永姜曾经是个名人,现在不是。
    一个可怜的男人,被糊涂的爱情和糊涂的欲望支配着,走错一步,于是步步错下去。永姜当初走的,是一条不能回头的单行道,以至于死,都无人在意。
    没有人可以断定他的死因,墨羽作为唯一的关联人,也没有提出特殊要求,事情就这样了结了。
    创口蜿蜒如藤蔓纠葛的尸体,苍白的,穿着干净的寿衣,送进焚尸炉。
    有笑声。
    一个女人尖细的笑声,针一样扎进墨羽的耳朵里。
    周围,没有任何的异样。心力憔悴,由此引发幻觉。墨羽安慰自己,理由和炉子里的尸体一样惨白无力。
    她分明看见了一件衣服,红色的衣服,在火光中尖叫,尖小,一瞬间,即消灭。
    墨羽认出,是那件被诅咒的婚礼服。
    失踪的嫁衣,难道在永姜身体里?墨羽发疯一样让人把永姜的尸体取出来。焦黑的尸体面目全非,并无半点的红意。自然不会有嫁衣。墨羽定了定神,除了焚尸房,脚步轻浮,她已经站不住。
    旁人认为她伤心过度,只有自己心里明白,身体、精神俱都疲惫。
    婚礼服现在在乔恩桌子上,他一开门就看见。
    傅轻轻说:“那个男人也找到你了是吧?我知道嫁衣在你的手里。”当时,他承认了前半句话,否认了后半句。现在,连后半句都无法否认了。
    嫁衣似乎长了脚,从他手里离开,又回到他身边来,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他的桌子上。
    乔恩皱了皱眉,把衣服拿起来。
    拿起来,立刻纠缠住他。
    纤细的腰身,修长的双腿,柔软的手臂,仿若无骨。衣服本来就没有骨头。
    乔恩的恐惧感又来了。
    不是说这衣服谁都会伤害,独独不会伤害自己吗?为什么,它现在勒住他的脖子,如此用力,让他几乎窒息?
    乔恩想起一个年老的男人说过,只有装嫁衣的乌木盒子能够制住它,只有找到那个盒子,他才能摆脱这件衣服的纠缠!
    “盒子,乌木盒子”灯泡坏了,屋子里一片漆黑,乔恩的手胡乱摸索,惊慌失措。可惜盒子并不在他手里,还在墨羽身边。那个女人,竟然临时反悔,不愿意搬过来同居。乔恩恨得咬牙切齿。
    嫁衣是个活物。
    乔恩捏紧的拳头砸到墙上,嫁衣慌忙从他脖子上溜下来,轻柔地裹住他的手,如同情人温柔的安慰。
    小乞丐醒来时,夜色深黑。
    乔恩窗口的灯光亮了,又灭了。那个盒子不在这里。小乞丐一下子就感觉出来。
    墨姐姐没有来!她一阵欣喜。
    睡觉果然有好处,来的时候身上好像负了个包袱,颇为压抑,现在胸口倒是舒坦了。
    她站起来,拍拍衣服,拢了拢头发。又摇摇晃晃地沿来路折返。她要向永姜复命,他要的东西不在乔恩这里。永姜一定会去找墨羽,他,会不会伤害她呢?
    小乞丐想了想,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第55章:20

    死得太突然,就成了瞪大眼睛的鬼。
    被吊死的人,伸长舌头;被溺死的人,全身肿胀;被吓死的人,来不及闭眼睛。
    乔恩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像个惊吓过度的死人,嫁衣温顺地偎在他怀里,十分乖巧。乔恩的胳膊想要环过来,指尖碰到红衣服光滑的布料,触电一样又弹了回去,直直地放着,再不敢乱动。
    天啊,他到底做了什么?
    脑袋里荒草丛生,一些旧的故事不停地被重新剪辑、整合,成为新的电影,幻觉,事实,纠缠在一起,什么都分不清楚了。他头疼欲裂。
    她叫翠翠,他知道。
    她不是美人胚子。她已经长大了。玲珑有致的身段,娇小秀气的两旁,一双眸子水灵水灵的。
    她是美丽的女人。这无可厚非。
    美丽的女人生来薄命。这也无可厚非。
    翠翠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一个垂暮的老男人,一个刚发育成熟的小女孩。翠翠的手被绑着,高举过头顶,娇嫩的皮肤勒出青紫色的伤痕。
    翠翠不挣扎,不叫喊。睁着一双无知的大眼睛盯着男人看。安静。男人做了亏心事,被这双眼睛看得心里惶然。
    他们是相识的。这些年来,翠翠一直能看见他和系黑裙子的寡妇在一起。
    寡妇躺在床上,领口扯开半边,露出不再紧致的皮肤。男人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女人的手指很用力地扣住男人的背。尖锐的指甲,男人光裸的上身被抓出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不痛。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别的事情上。
    寡妇的裙子漆黑的,很长,是粗布,正午晾在院子里,裙子的影子一片漆黑。翠翠抬头看那裙子,厚厚的,阳光无法穿透。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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