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田分处」
金色的文字如此写着,究竟是哪个单位的分处呢?我心里正在纳闷之际,耳边传来踩着沙砾的脚步声,身穿制服的警卫现身了。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警卫的语气比海胆的刺还来的要尖锐,劈头就表现出一幅来者不善的态度。再见到凉子美貌的瞬间,他顿时露出惊艳的表情,只不过下一秒随即消失,目光变得更为摄人。看来对方并不是JACES派来的警卫,实属遗憾。
「我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没事的话就赶快走开,否则我报警啰!」
对付会说出这番话的家伙有个立竿见影的方法,凉子当下就付诸实行。只见她线条优美的红唇闪烁着笑意,不急不徐的掏出警察证件,推到警卫的鼻尖。
警卫微微往后仰,倒退了半步,左右眼球骨碌碌转来转去,充分透露出他内心的情绪。
「不必大费周章了。」
凉子慢条斯理收起证件。
「根据以往的经验,只有背地里做了见不得人勾当的家伙才会动辄喊着要报警,希望你们会是个例外。」
「我、我们并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看来还真的有鬼。我先问你一件事,这栋跟宫殿没两样的房子是哪个单位的分处?是公司行号?还是政府机关?」
「是财务省。」
「财务省的?哪个部门?」
「总之是财务省就对了。」
财务省过去称之为大藏省(译注:相当于财政部),由于行政变革而更改了名称,不过实际上根本换汤不换药。在这栋宫殿一般的建筑物里,很可能不断从事着贿赂交易以及色情招待等等行为吧,我心想,当时我并没有证据,这仅仅出自一个向来与贿赂、招待绝缘的小小公务员的偏见罢了。
「我不想在这儿跟你耗,叫里面说话有分量的人出来。」
还来不及顺应凉子的要求,此时又传来踩着沙砾的脚步声,一名身着和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出现了,我又赶紧克制自己不要笑出声来。因为此人削瘦的身体上有个跟气球一样的圆脸,无框眼镜下是一对黄浊的双眼,怎么看都不像地球人。
「啊、锻治先生。」
警卫的声音听起来仿佛遇到了救星一般,他连忙走近对方耳语一番。
「哦,警察大人有何贵干呢?」
这个名叫锻治的男子堆起浅笑,直盯着我们。
「如果是前来搜查就请你们出示拘票,否则你们不准踏进私有土地一步,即使警察也不能藐视法律与常识的存在,更何况这里可是政府机关。」
男子一脸得意洋洋,想必他自认为这番话已经彻底驳倒警察了。可惜他已开始就错了:药师寺凉子之所以恣意妄为,彻头彻尾藐视法律与常识的存在,和她作为警察的身份并没有关联,完全只是因为他是药师寺凉子的缘故。对凉子而言,警察的身份不过是可以把她的蛮横行为予以合法化,将个人责任转嫁成组织连带责任的一种便利工具罢了。
正因为如此,男子自满的态度之维持了一秒半,凉子对他视若无睹,径自快步向前走,想也知道她的方向不是门外而是门内。
「喂!你要上哪儿去?快回来!」
这个叫锻治的男子大吼着,但凉子完全不理不睬,继续走了三步,到了第四步,锻治终于伸出瘦长的手臂打算揪住凉子的手。说时迟那时快,凉子冷不防转过身来,以高跟鞋根重重踩住锻治走上前的脚背。
锻治全身僵硬,痛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依您的吩咐,我回来了,请问有何贵干?」
凉子佯装不知,锻治整个人蹲下单膝跪地,只听见他的低吟。等他好不容易站起身来,已经过了整整十秒。布满血丝与怒气的眼神直逼凉子而来,我抬起一只手阻挡锻治。
锻治露出诡异的表情,先前的痛楚逐渐减缓,取而代之的是罪犯心怀不轨的盘算在蠢动着。
「莫名其妙,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哟还比不上你的长相离谱吧,火星人。」
凉子嗤之以鼻。
锻治的双眼再度闪过另一股杀气,我注意到这一点,于是出言规劝。
「你说的太过火了,警视。」
「说的也是,这番话似乎对火星人相当失礼,可见诚实并不适用于所有情况,对不起啦,噢呵呵呵。」
凉子这个人平时连一般交谈都惹人讨厌,更何况现在有故意想激怒对方,可想而知锻治那张跟气球没两样的脸气的由红转黑。
锻治张开嘴巴,还来不及出声就传来凶猛的犬吠声,凉子与我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在庭院照明灯的青白光线映照下,只见四个黑影迎面扑来,是四只狗,而且体积相当庞大。顿时仿佛有一把冰冷的刀刃滑过我的脊背,那是杜宾狗,以凶猛剽悍著称的危险犬种。
锻治恶狠狠的高声吼道:「不想被大卸八块的话就给我乖乖滚回去,那我便可以绕过你们这一次,但记住不准再让我看到你们!」
「这下该怎么办?」
我问道,凉子则回给我一个冷静的笑容。她的高跟鞋踩着响亮的脚步声变换位置,接着向锻治说道:「是吗?那就多谢你了,我也可以饶过你这一次。」
她手上拿着打火机,不、乍看之下很像打火机,其实是另一个物体,好像是喷雾器的样子。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凉子以手上的喷雾器朝向锻治与警卫喷去,动作快的对方连躲闪的机会也没有。锻治与警卫反射性的抬起手腕保护脸部,杜宾狗已经逼近到二十步左右的距离了。
「放心好了,这不是毒气。」
凉子报以露骨的嘲弄,然后转向我。
「走吧,泉田,登门拜访去了。」
高跟鞋鞋跟踩出清脆的声响,凉子往前迈开步伐,我则半褪大衣以防备恶犬可能的随时攻击,一边尾随在后。
「不管那么多了,给我咬住他们的脚!」
锻治的怒吼在下一秒钟转为狼狈不堪的惨叫,我眼前所看见的是让人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的光景,四头杜宾狗一同扑向锻治与警卫。
两人承受不住狗的体重与冲力,一时重心不稳跌倒在地。本来我以为他们的脖子会遭到攻击,实际上却与我不祥的猜测完全相反。这群杜宾狗伸出红褐色的舌头舔舔二人的脸,还一直流出唾液,前脚踩在二人的胸前,后腿则在他们的身体上不断磨蹭,气氛相当诡异。我重新穿好褪了一半的大衣,边走边提出直觉性的疑问:「那罐喷雾器究竟装了什么?」
「狗用的春药。」
「春药?」
「我们公司研发出来的。你看看,现在那群杜宾能够完全把火星人那家伙当成母狗,这就是进有嗅觉发达的动物的可悲之处,噢呵呵呵呵!」
这是的锻治与警卫一边发出惨叫一边在地上打滚,拼命挣脱杜宾狗霸王硬上弓型的求爱方式。
「别过来、走开!哇、不要舔我!」
我听见裤子被扯裂的声音。
虽然才认识五分钟的时间,而且是个令人不快的家伙,然而碰上了驱魔娘娘,落得即将被杜宾狗夺去贞操的下场,处境着实叫人同情。我在内心暗自向锻治等人双手合十,祈求他们早日成佛。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要开发这种药呢?」
「当然是防范色狼呀,其实我觉得喷毒气也无所谓,不过事后还要处理尸体不仅麻烦,一旦事情闹大了,又会惹得一群伪君子跑出来嚷着要「保护罪犯的人权」」
「所以干脆就让对方出丑。」
「没错,让他们尝尝被禽兽袭击是什么滋味,多少可以学一次乖。」
有道理,用来对付色狼或骚扰狂或许是一剂良方妙药。
我总算明白刚才在使用喷雾器之前,凉子巧妙变换位置的理由了,因为他要站在顺风处。现在我越发肯定绝对不能与凉子为敌。
「今天来不及做准备,暂是撤兵。不过我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先想办法取得这顶建筑物的设计图,在慢慢拟定进攻计划。」
凉子的语气亢奋不已。
想这样的建筑物既然是花了大笔公币也就是把人民的税金当成流水一样所盖成,设计方面必然也是委托知名的建筑事务所。只要入侵那个建筑事务所的电脑,设计图就能手到擒来。
「明天就找高科技犯罪搜查小组帮忙。」
「骇客行为是违法的。」
我只是尝试的提醒,想也知道凉子会轻轻带过。
「法律是为了我而存在的。」
娘娘说的是!我差点以这句话应和。
我们沿着石墙走,视线频频投向石墙上方,却看不到怪物的踪影,只有树丛和建筑物悄然耸立着。
「我可以赌上警视厅的全部预算,那栋房子里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而且还饲养着长了翅膀的怪物。」
这只是你个人独断的看法和主观的偏见罢了;我很想这么说,不过我自己也亲眼目睹了飞天怪物降落在这栋建筑物的土地上,这里一定隐藏了什么可怕的秘密。
「总之,先替这栋房子取个代号好了,万魔殿怎么样?」
万魔殿。
十七世纪的英国著名诗人约翰·弥尔顿曾经出版了「失乐园」这篇长诗。其中就出现了万魔殿,地狱的妖魔鬼怪全部聚集在那里开会,担任议长的是撒旦,他们决定对神祗发动战争。议长、议会这种有趣的民主制度设定,全来自作者弥尔顿是狂热的共和主义者之故吧。
不管怎么说,药师寺凉子现在把财务省三田分处视为「万魔殿」,即使事实尚未明朗化,然而只要凉子一句铁口直断,就等于决定了对方的命运。不知道对方接下来会采取如何的反击行动,不过既然碰上了财务省,恐怕会遭遇相当顽强的抵抗。
循着刚才跑过来的路线走回饭店,就看到室町由纪子警视前来迎接我们,巡逻车与救护车也出现在前庭。凉子与由纪子带着不耐烦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彼此交换情报,然后由纪子微微耸起肩头。
「我太了解你了,所以一直在担心你会不会放火烧了那个叫三田分处的单位。」
「还不是时候,那是最后手段。」
「听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是当然得啦,凉子向由纪子说的都是真心话,因为凉子解决案件一向不择手段而且是采取她自认为最方便的方法。我不仅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而且对于这一点早就心知肚明。
「对了,关于那具从天而降的尸体有什么发现吗?」
「目前还不清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不是掉下来摔死,他在掉下来的时候早已经死亡了。」
「身上有伤吗?」
「嗯」
由纪子点头,然而态度显得暧昧不明。
「死者似乎是外国人。」
「不是日本人?」
「从肤色判断,应该是来自东南亚那一带的人。」
刚才死者身上上口的问题被由纪子不经意的一语带过,凉子纳闷的侧着头。
「该不会是偷渡客吧?」
「有这个可能,不过目前还无法确定。」
由纪子一定有所隐瞒,我盯着由纪子的脸,在她端整白皙的脸庞上并未透露出一丝内心的讯息。此时凉子提出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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