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町警视看起来并不怎么自在,以她的个性来说,绝不可能欣赏荷西·森田这种人,但出于任务使然不得不一同出席,她也真可怜。」
「喂,你是在同情巡回演员由纪吗?」
「说同情未免口气太大了,我意思是我可以了解她的心情。」
「奇怪了,我怎么就从来不见你像这样关心自己的上司?不过一想到巡回演员由纪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我的食欲反倒旺盛不少。」
餐桌上摆设了精油灯,火苗在凉子的脸庞营造出光影效果,明明是一脸坏心的表情,却美丽得教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接下来过了一段短暂的和平时光。杂技表演一结束,一名身穿燕尾服、神情爽朗、头顶油亮的主持人站上舞台,以简单易懂的英文宣布魔术表演即将开始。
然后在一群美女包着少得不能再少的布料跳进舞台的同时,从隔壁特等席传来鼓掌与口哨声。
「我要杀光所有恐怖分子!」
「巴尔马吸血鬼」亦即都贺先生似乎开心极了。我的目光瞄了一下,正好瞥见室町由纪子白皙的侧脸,实在忍不住对她抱以同情。
而提到坐在由纪子一旁的岸本,则是一副不知上司烦忧的模样,只顾着往舞台热烈鼓掌叫好。他这种始终保持自我格调、随时能够自得其乐的态度,或许器量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大。
当八名美女的华丽群舞告一段落之后,主持人使出浑身解数高喊:
「让我们欢迎魔术界的贵公子!佛雷迪克·诺克斯二世!请各位欣赏不逊于他已故的伟大父亲的神乎其技吧!」
诺克斯一世在伦敦、纽约、巴黎三大都会享有「大西洋魔术王」的声誉。他对自己做为一位匠心独具与拥有精湛技术的魔术师引以为荣,相对地,听说他十分排斥那群自称是超能力者的人。以前我在处理案件时也曾经参考过他的著作,书名是《一群无用的超能力者》。
在八名美女的簇拥之下,佛雷迪克·诺克斯二世泰然自若站上舞台正中央。身上的装扮似乎也是承自他的父亲,复古高礼帽、双披肩外衣裳,手上还持着手杖。身材硕长加上一双碧眼,十足的美男子。只听见观众席的掌声零零落落,或许正如贝冢里美巡查所观察到的,是因为女客太少的关系吧。
配合着轻快的音乐,佛雷迪克·诺克斯二世陆续展露绝妙的表演功力。在舞台上开出玫瑰花、箱子里冒出一只喷火的龙、火焰随即变成水晶球。
「就正统魔术表演而言的确是完美无缺,不过也太没创意了。」
正当凉子自以为是地挑三捡四之际,佛雷迪克·诺克斯二世的身躯浮上半空。手上的手杖不知何时变成了洋伞,一开启便缓缓上升。想也知道是用钢琴线之类吊上去的,正在猜测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时候,魔术师已经上升到舞台的天花板位置,从观众席只能瞧见他的鞋子而已。
突地。
传来一个像是厚布被扯裂的声音,鞋子在半空剧烈晃荡。接着其中一支鞋掉落舞台,在舞台上弹跳滚动。仔细一看才发现掉下来的不只有鞋子,而是一只连同穿着鞋子的脚。接着是另一只脚、右臂、左臂。
最后,眼睛跟嘴巴张到最大极限的头颅像颗篮球一般掉下来,原着滚着,在舞台边缘停下,与最前座的观众四目交接。
原本还以为是某种另类的魔术表演,不过从主持人吓得两腿瘫软的模样,可以明显看出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可以容纳八百人的大剧院刹那间惊叫四起,回音与共鸣交错,几乎掩盖了客轮的引擎声。
药师寺凉子虽然集一身的缺点跟坏毛病,但面对突发的离奇事件其判断力与行动力之强是非常人所能及。
「走吧,泉田!」
当这句话传进我的耳里之际,旗袍美女早已化为一阵风,我也紧跟上去。意式猪排整盘摔落地面,酒杯也随之翻倒,只是目前实在顾不了这么多。我们一路从最近的楼梯奔下一楼观众席,接连撞开了七八名倒霉的乘客。
赶至舞台的同时,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我垂头看着不幸的魔术师,正确说来是尸块。分布在红黑色血池里的有头颅、左右手臂、左右脚五计五个部分。尸体被截成五大块。
五?我再度屏住气息,环视整个舞台,并没有发现应该存在的物体,就是连接头部与双手双脚的部分,人体最大的部分身体并没有掉在舞台上。
我抬望天花板,天花板高约七、八公尺,而且很暗,要看清楚全貌并不容易。然而
我看见了!一闪而逝的银光!
凉子重重咋嘴,她也看见了相同的物体。视力良好,判断力与射击技巧一应俱全,可惜凉子手上没有武器。
「这、这是怎么回事」
耳边传来的英语让人感觉说话的人似乎呼吸困难,节目主持人抓着油亮的头顶。
「我先问清楚,这不是表演吧?」
凉子如同掷短剑般提出盘问,主持人则死命地左右甩头,接着凉子抢过主持人的麦克风,以流利的英语下令道:
「封闭剧院每个出入口!我没点头之前谁都不准给我走出去!」
起初的嘈杂逐渐转变为僵化的沉默。一回过神,室町由纪子与岸本明也跑上了舞台,还有贝冢与阿部两名巡查。
「我一直有不好的预感。」
岸本站在我身旁,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凉子小姐、室町警视跟泉田先生你们三人一凑在一块就会发生诡异又不合常理的事件,陆地发生的怪事到了海上也一样啊痛痛痛痛!」
岸本的长舌被哀壕打断,因为凉子转过身,用她的高跟鞋用力往岸本的脚踩下去。
「你自己又怎么说?居然好意思说好像不关自己的事一样!」
「我、我再怎么样也只是路人甲而已,对整体的命运是不会产生任何作用的。」
凉子踩着岸本的脚,目光锐利地回望我。
「泉田,你想会跑哪去?」
「你是指身体吗?」
「还有带走身体的家伙。」
「一定是船内的某处,或许身体早就被丢进海里了。」
「没关系,不管凶手是何方神圣,我谅对方不可能逃到客轮以外的地方。」
凉子说的没错,只不过这艘客轮的体积可是相当于一栋七十五层楼的庞大建筑。光想到搜查与搜索的困难度,要有多悲观就有多悲观。
第三章 海上搜查总部
「驱魔娘娘」亦即药师寺凉子有数不清的缺点,不过其中找不到「胆小」这一项。她会主动接近危险,再不然就是自己制造危险。听她喊着:「这阵子省下捏造重大凶案的程序真是轻松多了。」就她这个人的个性而言,她绝对不是在说笑。
不幸的诺克斯二世惨遭分尸的当时,足以容纳八百人的戏院全满了将近一半的观众。所有观众一开始全部受到禁闭,最后在登记性名与房间号码之后,终于得以离开;因为这里是在船上,就算想逃也逃不了。
再加上,全体乘客的护照都交给客轮负责保管。客轮在入境香港之际,由客轮统一办理所有乘客的入境审核手续,等下船时再各自归还给乘客。这样的手续对乘客来说既简单又确实,到时必须拿出房间钥匙卡以换回护照。
我站在舞台上眺望观众鱼贯步出剧院。年轻男子、中年男子,然后又是年轻男子
「果然大多数是男人。」
再次肯定吕芳春,亦即贝冢里美巡查的观察是正确的。
一般说来,客轮的乘客以男女情侣同住一房为基本,因此男女比例几乎是一比一。有些女性会与同性友人结伴乘船出游,所以女性的人数会稍多一些,另外还有全家一同出游的情形,这在日本很少有,不过欧美倒是常见,因此理应可以见到小孩子的踪影,然而这艘客轮完全看不到小孩子。
「表演的时间很晚,或许小孩已经就寝了。」
这是由纪子的解释。的确有理,要是有办法检查乘客名单或护照就能立即真相大白。现在发生这样的状况,乘客的隐私权自然必须受到限制。
我们来到「搜查总部」集合。不知是如何交涉的,凉子居然占据了整间「吸烟室」,门外挂了个「非相关人员禁止出入」的牌子。这是我所看过最豪华的搜查总部。面积约有十公尺见方,充满浓厚欧洲风味的家具,色彩沉稳的窗帘与雕像、水彩画。
「我们」总共是六名日籍警察,两名警视、两名警部补、两名巡查;按阶级排下来有头大身体小的感觉,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
「哎呀呀,这真是绝妙的均衡感。」
岸本没来由地大表赞叹。
「三名Career、三名Noncareer,三名女性、三名男性,这样的阵容真是难得一见。」
什么阵容!且不论男女比例,按照全日本警察组织当中一名Career对四名Noncareer的计算方式,两者人数绝对不会相等也不可能出现平衡,但至少比过去的例子好多了,过去经常是三名Career对一名Noncareer。
「你不要乱讲话,搞不好两位警视开始争夺主导权就糟了。」
「请放心,我说这些话完全出于一己的深思熟虑。」
「你确定你明白深思熟虑的含意吗?」
我不假思索反唇相讥,岸本则面不改色,或许该称赞他有大将之风吧。
「就算我一声也不吭,那两人照样斗得脸红脖子粗,我说的对吧?」
「这点我是同意啦」
「所以说,刻意强调均衡反而可以唤醒两位警棍身为领导者的责任感。」
听起来一点说服力也没有,不过现在不是追究岸本的时候,克丽奥佩特拉八世号的主管级船员己经接受传唤来到「搜查总部」了。
挪威籍船长、华裔美国籍大副、爱尔兰裔加拿大籍饭店客服部负责人,甚至也有日籍主管。
「敞姓町田。」
一名中年男子遍出印有英文与日文的名片。
「我的职称是Cruising Director。」
巡航总监?我踌躇了一下,经过说明,原来此人是船上一切表演与各项活动、客轮停泊地的定点旅游等等观光娱乐部门的负责人。
「如此说来,参加秀场演出的演员也在你的管辖之下吗?」
「是的,说管辖不敢当,其实我的工作是签订契约、安排行程,等于跟一般经纪人差不多请问,我可以发问吗?」
「请说,只是无法有问必答。」
「好的,那么请恕我问一个笨问题,这次事件是谋杀案吗?」
町田先生的神态显得忐忑不安。
「我们怀疑是谋杀案。」
由纪子的回答显得十分谨慎。
就一般常理而言,诺克斯二世从接近天花板处自然死亡,接着自己砍断自己的头跟手脚的推论根本是不可能成立的,所以肯定是谋杀案;只不过即使大家心知肚明,目前这个阶段只能表示「怀疑」,甚至凉子也未对由纪子的回答鸡蛋里挑骨头。
维护船上治安本属船长的责任与权限,然而眼前发生重大案件,同时又有专职犯罪搜查官介入的情况之下,船长将搜查权限交给专家,不仅合理而且也具有实效性。
其实就算没有正当权利,想必凉子也非常乐意介入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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