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了一口气,“你们那些办事不力的情报人员收集的东西还不少。”
轿车外的喧嚣声沉静下来,我们可能正行驶在一片住宅区中。
“并非如此,”米勒说,“除了还有几个细节部分我们将会在适当的时机告诉你外,你知道的几乎已经与我们一样多了。”
“你们为什么如此确信艾米莉还活着?”
福瑞斯特回答了这个问题,他那黑色的小眼睛像瞄准器一样盯住了我,“对敌人来说,她是一名有宣传价值的人质,在不可避免的战争到来的时候作为一件证据,证明在和平时期,我们就对日本人进行了间谍活动。”
“而且,”米勒说,“当战争开始以后,可以用她来交换落在我们手中的日本特使、外交官或者其他重要人物。”
福瑞斯特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们要赶在战争爆发前将埃尔哈特小姐从日本人手里救出来的原因。”
“日本人为什么不告诉外界他们抓获了她?”我问,“好让我们处于尴尬的境地?”
什么地方有狗在叫。
“艾米莉…埃尔,特深受全世界人民的喜爱,”米勒说,“尤其受到年轻女性的崇拜,不分国界。如果日本人对外宣称抓获了她,他们就不得不迫于压力而释放她。”
我对这个逻辑皱起了眉头,“即使他们把她描绘成间谍?”
米勒凝视着挂着灰色窗帘的车窗,似乎正在欣赏夜景,“我相信是这样的。还有一个原因他们不想放过她,一个自古以来就有的原因:她知道得太多了。她知道太平洋的自然地貌与日本人在那里扩建的军事设施,尤其是塞班岛上的,如果她的确被拘禁在那里的话。一旦获释,毫无疑问她会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一个念头突然在我的脑海里闪过,我勉强把它表达出来,“那么,他们为什么不秘密地杀掉她,并把她埋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因为我们方才提到过的原因,”米勒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她的宣传价值,她的交换战俘价值同时还因为她头脑中丰富的航空知识,她与努南了解厄勒克特拉。”
福瑞斯特向米勒皱起了眉头,“我认为没有必要提这个。”
“提什么?”我问,“如果你们打算让我合作,先生们,你们最好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我只有一个目的:在你们失去艾米莉的太平洋上把她救出来。”
福瑞斯特摇着头,米勒却叹息了一声,说:“我们知道她还能活着的一个理由或者说至少我们知道她还能活着的一个理由,是”
福瑞斯特抓住米勒的手臂,“比尔,不”
米勒推开福瑞斯特的手,似乎它是一件令人作呕的东西;他向福瑞斯特笑了一下,看起来却像是皱眉。然后他转向我,脸色变得严峻起来,“日本人有一种战斗机,叫做‘克劳德’也叫做‘零式飞机’,是一种设计津巧、品质优良的飞机,但是它一直以来就有一个无法克服的缺点容易坠毁。”
“是啊,”我说,“这是一个缺点。”
“这是因为它的引擎马力不足,就因为这一点,日本人直到现在还不敢对我们采取行动。”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我仍然问:“为什么?”
“我们的飞机胜过他们要想同我们对抗,他们必需提高战斗机躁纵技术与爬升速度。一个叫做密特苏必是的公司一直在研制开发新的零式飞机”
“我希望你不要再说下去了。”福瑞斯特贸然地对米勒说。
“上帝我想我已经明白了,”我向前探了一下身,“派遣艾米莉与她的‘飞行实验室’到那片日本人辖区,就等于给那群畜生送去了最好的飞机图纸!”
米勒点了一下头,看起来像鞠躬,“你非常有理解力,黑勒先生,你是一名真正的侦探。我们情报人员的报告指出,新的零式飞机已经吸取了厄勒克特拉的优点可收缩的起落架,星形发动机,自动碳化器,还有很多让我们尴尬的装置。”
我的头有些晕眩,“你是说我们给日本人送去了用以侵略我们的飞机规格说明书?”
车外一片寂静,轿车正驶过沉睡的街道。
米勒在舒服的座位上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更糟糕的是——那是艾米莉…埃尔哈特驾驶的飞机,这更让我们处境尴尬、名誉扫地;而且,他们很有可能诱使艾米莉讲出她所掌握的航空知识。”
“什么,她同日本人合作?”
米勒眨了几下眼睛,这是不同寻常的表情,“她也许会感觉到被她的政府利用了。”
“哦,真的?她为什么会这样想?”
他没理睬我的讥讽,而是直接回答了我,“因为直到最后几分钟,她才意识到自己正飞行在日本人的领空。”
这证实了麦尔斯从收音机里听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努南曾递给阿美一只关于改变“飞行计划”的信封。
“她认为装在机身上的照相机是干什么用的?”我问米勒,“拍家乡电影?”
他举起两只手,似乎表示投降,“我们告诉埃尔哈特小姐——这绝对是真的——她的任务是拍摄意大利管辖的厄立特里亚省的军用与商用飞机场的照片在马萨瓦港,阿萨姆与阿斯马拉。”
“那些见鬼的地方在哪儿?”
福瑞斯特轻轻地向后缩了一下,似乎我粗鲁的语言冒犯了他。去他的吧。
“非洲,埃塞俄比亚。”米勒说,“我同她私下里在澳大利亚的达尔文市见过一面,把她按要求拍摄的胶卷带了回来。”
“是的,然后背着艾米莉给努南下达秘密指令。见鬼,如果我是她,我甚至会把白宫的设计图画出来交给日本人。”
我掀起身边的灰色窗帘,向他们表示我对他们偷偷摸摸的保密措施如何不屑一顾。贝弗利希尔斯的棕榈树从我的眼前掠过,窗外是一片怡人的月光梦境。
米勒只是淡淡地微笑了一下,“不,你不会你打算帮助我们吗?”
我冷笑了一声,“如果艾米莉被拘禁在某座军事监狱里,在什么地方?”
“塞班岛。”
“塞班岛那么,我为什么要同约翰逊上尉搜索那片毫无意义的海域?”
“那只是你的掩护,至少是一部分,我们对你的评价很高,你有不同常人的品质。”
“谢谢。”
“你善于用拳头,也善于用枪;你很聪明,足智多谋;你了解这微妙形势的里里外外的情况,没有别的人能比得上你。”
“如果你想为我建立偶像俱乐部,米勒,这就是开场白。”
“此外,你也有个人利害关系在里头——你与埃尔哈特小姐的友谊。你还要理解这一点,虽然是一介平民,约翰逊上尉也是海军后备队的军官。”
“那么说,你重新招募了他?”
“一句话——是的。他会帮助你准备狄米提基金会所需要的报告,似乎你一直与约翰逊在一起航行。”
这引起了我的注意,“这是什么意思,似乎?”
米勒的男低音平静、深沉,他真应该去做催眠术士,“你只与约翰逊同行一段路,内特,”他说,“你真正的目的是为我们工作,为海军情报局办公室,不是‘吊儿郎当’的狄米提,这是我们对他的称呼然而,你可以收下他付给你的酬金,我们也会奖励你,这个冒险将会既有利,又有趣。”
“我为什么会跟你们签订另一份协议?”
“因为你会,”米勒说,探过身来拍了拍我的膝盖,“你看,我们已经为你安排了一次独身探险去塞班岛。”
第十六章 独闯塞班岛
“什么?”
“这是那些晰蜴形小动物的名字。”米勒穿着白色短袖衬衫与黑色裤子,正在我身边的椅子上舒服地伸展着四肢。他嘴里叼着一根香烟,凉爽而咸涩的微风把那蓝色的烟雾吹成土著姑娘的草裙。
“我见过更大的晰蜴。”我说,我穿着和他几乎相同的衣服,不过我的裤子是浅黄色的。
他给了我一个淡淡的微笑,“‘帆船’号上的其他乘客会在凌晨四点钟起飞,你可以一直睡到五点。”
“你打算同他们去马尼拉吗?”
他摇了摇头,“我待在这儿的基地上等你回来。”
“我喜欢你的乐观主义。”
“你会成功的。”
“如果我失败了,政府还可以节省一笔开销。”
他把烟扔到水泥地面上,伸出脚,踩灭。“如果你出事了,你想把钱留给什么人吗?”
我不过是在冷嘲爇讽,他却给我提了一个即使不算明智,也算得上直率的问题。
“没有人。”我说,这难道不是一种悲哀的事情吗?这是否说明了我的私生活状况呢?唯一一个我可以考虑遗赠财产的人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死了,阿美同那个也许存在也许根本不存在的孩子住在某座小岛上的传说,也许是真的,也许只是一种猜测。
他看了一眼手表,“约翰逊一会儿应该过来同我们聊聊天了,他与他的船员正在海军食堂吃饭。”
我们已经吃过了饭,在“帆船”号上,这架飞机的名气如日中天。在宽敞豪华的休息室里,飞机上的服务员为我们在铺着白色亚麻布的桌子上摆上了津美的食物,桌子上陈设着瓷器、银器与高脚杯(没有酒)。我们十名乘客五人一排,相对坐在桌前松软的沙发里。第二个乘客包厢在机尾,是一间游戏室,室内有许多张桌子,桌前是柳条椅,桌上是扑克或跳棋。另有一间机舱也在机尾,是睡觉的地方,但我们只在飞行的第一段路程,从旧金山到火奴鲁鲁这段路程中,使用过它。
第一段行程看起来似乎没有尽头,“帆船”号在一个美丽的下午从旧金山湾的林荫路水上飞机基地起飞,当时几乎没有一丝风。阳光照耀在机身、机翼与螺旋推进器的叶片上,这架有四只引擎的红白色相间的飞机有一瞬间看起来瘦长而难看,一只机翼竖在机身上,宛如一只保持平衡的跷跷板。飞离了跑道之后,飞机绕着海湾盘旋了几圈,这是在给引擎预爇。然后飞机拖着沉重的燃料向前一冲,终于获得了高度,悠然地飞进了不肯轻易流逝掉的下午。
许多个小时之后,黑暗完全淹没了机身,“帆船”号夹在云层里,继续向前游七着。我的旅行同伴,威利姆…米勒,穿着黑色西装,打着暗蓝色的领带,似乎是为了给这段飞行增加些节日气氛,他告诉我我们飞行的航空图是由弗莱德…努南绘制的。
“这是一种保证吗?”我问。
黎明来临了,透过舷窗的玻璃,我可以辨别出代蒙德赫德那熟悉的地形轮廓,我最后一次去那里是乘坐轮船玛露露号。
二十多个小时后,我们在珍珠港着陆,受到了持花少女的欢迎。与此同时,“帆船”号上装载了一批岛上的特产——主要是新鲜的水果与蔬菜,装在柳条箱里——而泛美航空公司派来的豪华轿车的司机陪同机上的乘客去了皇家夏威夷旅馆。瓦胡岛的夜空群星闪烁,金黄色的月光下,白色的波浪在黑檀木色的海洋上翻涌。
黎明很快又把我们拉回到现实世界里,我们重新登上“帆船”号,准备进行另一段较容易的飞行,飞行一千三百八十英里,去中途岛。
关于我的任务,米勒四天来在旅馆的房间里,在路上,当然还在“帆船”号上的乘客小舱里,都对我概括说明了。飞机上只有十名乘客——我,米勒,四对有钱的夫妇:两对来自纽约,一对来自洛杉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