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旅馆》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平安旅馆- 第6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看着药费单,谢小楼眼珠都像快要掉了下来。
  他一脸懊恼和晦气,茫然跌坐在医院大厅的某个角落里。
  沉默。他无话可说,只有沉默。
  一切都是自找的,既不能怨天,也不许尤人。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终于想通了,终于决定要主动给秦芳打个电话。
  偏偏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
  是秦芳打过来的。
  谢小楼犹豫片刻,便按了一下接听键,把手机拿近耳边。
  秦芳的声音立刻钻进了他的耳朵里:“喂,是小楼吗?”
  谢小楼道:“芳姐,是我。”
  秦芳道:“你怎么不在旅馆,你去了哪儿?”
  谢小楼道:“医院。”
  秦芳在电话那头“啊”了一声,语气马上变得轻柔和关切起来:“什么医院?小楼,你哪里不舒服?”
  谢小楼凄然笑道:“我全身都不舒服,尤其是下面。——芳姐,说出来你也许会不相信,——我得了性病。”
  秦芳似乎竟也笑了笑,问道:“性病?是哪一种,梅毒还是花柳,早期还是晚期?”
  谢小楼道:“都不是。是淋病和尖锐湿疣,还有什么外生殖器病毒感染之类的,我进不清楚,要不拿病历给你看看”
  秦芳当下便截口道:“哎,不用了、不用了!我一见到那些东西就想吐。唉,小楼,你明明知道自己是干这行的,怎么那么不小心?”
  谢小楼吃吃回答:“这这个芳姐,我不懂怎样跟你说,我一向都是很小心、很讲究卫生的,这几个月来那地方也从末试过出现任何问题,只是身体比以前稍差了一些而已。但不知为何,经过昨晚发生的事,我今天早上起床洗澡时就就发现自己整个人好像完全变了样,还有”
  秦芳道:“还有什么,你那地方长了东西?”
  谢小楼道:“对,长了些小肉瘤子,而且后边的皮肤几乎全烂掉了!”
  秦芳讶声道:“啊,这么恶心!那么,小楼你你岂不是往后再也不能继续从事这个行当,去赚那些有钱小姐贵妇人的钱了吗?”
  谢小楼道:“我得吃一个月药,至少在这一个月时间里——医生说——我不能跟任何人发生关系。”
  秦芳道:“那医生有没跟你说,平安旅馆上上下下百来号人,如果个个都有像你这样,那么一个月下来,我的损失该会是多少?”
  谢小楼忙道:“不不,芳姐,我很明白这一行的规矩,怎么会随随便便告诉人家说我是做这营生的?这岂不是自断财路么?”
  秦芳道:“这说法我倒中听。好吧,我就看咱们往日的情份上,买你这个人情,放你一个月大假,你爱去哪就去哪。但若是过了这个月之后你还不接客的话,咱们干脆就一拍两散、分道扬镳算啦。别忘了,你小子还欠我三万块钱呢!”
  谢小楼道:“你放心,那三万块钱我定会尽早还你。对了,芳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芳道:“哦是这样,有个刚从国外回来的朋友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可否帮她物色一位熟悉本地风土人情的男孩子,陪她在奉阳城内逛上几天,吃喝玩乐一切费用她全包下,而且还给每日千元的酬金。这么好的事情我当然第一个就想到你,但现在看来我是非得另请高明不可了。”
  谢小楼沉默半响,忽然发出一声叹息:“芳姐,白白辜负你的一番好意,真是对不起!”
  秦芳淡然说道:“别跟我说对不起,这种事一次就够人受的,而且手尾会很长,小楼,你好自为之吧。要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人不能病,一病便如山倒,除了大夫,其他人什么忙出帮不了。”
  谢小楼连声称是,咬着嘴唇,颤巍巍、一字字地问道:“芳姐,假使有一天我这病再医不好了,你会故意疏远我么?”
  秦芳似乎又笑了笑,娓娓说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岂止会故意疏远你这么简单?依我的性子,一定会干脆跟你来个一刀两断,从此各不相干,就当从来都不曾认识过你这个人一样!”
  谢小楼不禁脸色一变,追问道:“那是为什么?”
  秦芳道:“那是因为我老早就看中了你,既将你视为情人,又把你当成摇钱树。如果那一天真的降临,你一身是病,既不能陪伴我、满足我,又不能替我卖命、帮我赚钱,那么请问到时候我还要你来干嘛?夫妻还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呢!小楼,你该不会这么傻,连这一点都想不通吧?”





    正文 第二十九章 顽疾(四)
      更新时间:2008…6…24 15:04:19 本章字数:1495

  这一番既是回答、又是挖苦的话,听得谢小楼脸色阵青阵白,浑身颤栗不止,两眼发直,头皮发炸!
  想来这就是秦芳的真心话了。谢小楼仰天长叹,索性关了手机。
  只因他已心灰意冷,别的话他已再也听不下去。
  钱!钱!钱什么都讲钱,什么都牵扯到钱;什么都是假的,唯有钱才是真的!
  难道这年头人与人之间,除了金钱,除了利益,就没有别的什么能够维系彼此的情感了?
  难道这真的是个笑贫不笑娼的现实世界?难道在这个现实世界里,金钱竟真是至事无上、可以超越一切的东西?
  也许所有这些问题的答案,并非完全是肯定或者否定的,然而过去那些铁铮铮的事实,却是那么令人不可辩驳——
  因为没有钱,他令白灵无法坚持、无法继续支撑下去,最后只有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做出一生中最痛苦的选择,致使两人不得不分隔两地;
  因为没有钱,他最好的朋友也刻意对他疏远、冷落甚至回避;
  因为没有钱,他开始消极、颓废、放纵和虚伪,甚至不惜在灯红酒绿下堕落沉溺,在纸醉金迷中出卖自己;
  因为没有钱,他每天戴着面具做人,一心想要攀附权贵、飞黄腾达,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够跻身上流社会,好让他早日脱离苦海,告别从前,与他过去那种卑微低的身份和地位彻底决裂!
  只可惜无论他自己身上牺牲的是多么宝贵的东西,除了秦芳,从没有人正儿八经地把他当人看,被他招呼、接待过的那些有钱有势的女人们,还是一如往常地藐视他、小看他,对他不屑一顾,随随便便地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有的甚至索性已将他当成了一只马桶,有需要的时候就光顾一下,完事之后就撂在一边,再也不会去瞧上一眼。
  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让他很快就明白了一些跟过去截然不同的做人道理,他抱着“要在人前显贵,必须暗地受罪”的心态,流连于上流社会和声色犬马里;他不断充当公关或男伴的角色,参加各式各样的酒会和晚宴,出席各式各样的仪式和典礼,不断陪那些玩世不恭的都市女人一块放浪形骸,醉生梦死。然后,他就等着像个正漏着气的皮球一样被已玩腻他的女人们扔来踢去!
  但是这也没关系,她们有这种权利,只要她们给得起钱就可以;只要秦芳能够在背后默默为他撑腰就可以!
  然而事到如今,居然就连秦芳也变了,变得跟那些曾经玩弄过他的那些女人一样冷酷无情了!谢小楼这才终于把他给看清楚——原来她和那些女人根本就是一路货色!她只不过是一直都在将他当作是一棵摇钱树罢了,一直都在利用他替她赚钱罢了!
  那么,她过去曾经对他流露过的万种柔情,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甜言蜜语,曾经对他许下的那些令他感激涕零的约誓和承诺,莫非都是假的?
  “不错,是假的!”谢小楼强忍着眼泪,用力咬着嘴唇,几乎要把嘴唇咬出了血,但他仍不断反复对自己说,“一切都是假的,只有钱才是真的!”
  刹那之间,整座城市对他而言,也似已完全改变,变得说不出的可怕,说不出的陌生。
  在这个可怕而陌生的城市里,已经没有谁能够让他感觉值得的去珍惜,值得去信任。
  是的,过去曾经背叛过他的人,欺骗过他的人,赫然全都是他自以为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他还能够相信谁呢?
  秦芳、丁飞、欧倩、白礼城、洋野夫人刹那之间,都已在他脑海里一一隐去。
  只有白灵,依然像个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心底。





    正文 第三十章
      更新时间:2008…6…24 15:04:19 本章字数:2985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盛夏便已悄然逝去,秋天随即来临。
  二00三年八月二十八日,谢小楼下定决心要辞掉工作。离开奉阳的那一天,一个月的假期已经快过完了,医生给他开的那些药也快吃完了。
  可是他的病还没见好,而且身体也反而越来越差,甚至每况愈下。
  因为他学会了吸毒,染上了毒瘾。
  这件事的具体情形还得从半个多月前的一个雨夜说起——
  那天是周末,谢小楼前往奉阳西郊的“富临酒店”参加言兵和依依的婚礼。
  晚宴开了八桌,座无虚席,好不热闹。谢小楼孑然一人,孤身只影,独自坐在他所不认识的人群里面,除了偶尔与言兵交谈几句、共饮几杯之外,他便只有独尝寂寥,郁郁寡欢地一个人喝着闷酒。
  他强装笑颜,借酒消愁,筵席未散已喝得酒酣耳热、满面通红。这时候他更加觉得百无聊赖,闷得发慌,于是突然起身,借故离去。
  偏偏也就在这时候,秋风乍起,寒意侵袭,原本湛蓝清澈的天空,竟没来由地乌云密布,突然下起了雨。
  雨势颇大,雨点乱得简直就好像是疯子在撒水。
  谢小楼也像疯子似的不顾一切地冲出酒店,沿着积水的长街一路狂奔。
  天昏地暗,电闪雷鸣,不时划破长空,响彻云宵。
  暴雨打在身上,犹如万箭穿心。
  但谢小楼却似乎连一点反应也没有。他逆着风,一边奔跑一边呼唤白灵的名字;而湿透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他早就分不清。
  他只知道他对白灵的思念,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街心的天桥底下,一对热恋中的情人正在避雨。
  他们紧挨着一支霓虹灯柱,把雨伞撇在一边,旁若无人地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完全没有把这见鬼的天气放在眼里。
  忽然间,一辆黑色跑车乘着茫茫夜色疾驰而来,穿过天桥底又飞奔而去,由于车速太快,车轮便猛地将一排水花从地上带起!
  明晃晃的水花,溅出三米开外,差点就要打湿灯柱下那女青年身上穿的白色碎花吊带长裙,幸好那男青年眼明手快,大呼一声“小心”,同时竟将那女青年拦腰抱起,迅速转过身去。
  那女青年尖叫一声,惊魂未定,那男青年的背部已被水花打湿!
  那女青年脸上充满了喜悦和感动,那男青年脸上则充满了骄傲与自豪。
  谢小楼脚步骤停,伫立在天桥边,两眼无神,呆若木鸡。
  只因他刚才正好瞧见了雨中这一幕,他居然浮想联翩,脑海中的思绪,一下子就扎进了去年白灵生日那天的回忆里。
  那天晚上,在这条街上,也同样下着雨,他跟白灵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
  他记得白灵当时也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跟他一起留恋于这夜幕雨中一角。
  两人相依相偎,难舍难分。那种痴狂和甜蜜,那种温柔和欢喜,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可惜那段回忆,如今早已随着白灵一起远离,他若要寻觅,就只能够到梦里去寻觅!
  既�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