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凝碧答道,“说等了七奶奶的示下再走。”
沈穆清沉吟道:“跟玉良说一声,弄点蜂蜜水先给七少爷喝了——可以解解酒。”
凝碧应声而去。
沈穆清脱了衣裳睡下。
或许因为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或许因为这桩婚姻是自己选择的,或许是这段时间忽苦忽悲地感觉到累了,比上一次的新婚之夜,她心里充满了安定和宁静,躺在入眼皆红的喜房里很快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轻轻地推着她的肩膀。
沈穆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了萧飒那张俊朗的脸。
“你喝完了”沈穆清睡眼惺忪地翻了一个身,“快点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去敬茶呢!”
萧飒呵呵呵地笑起来。
“快起来,你这个小傻瓜。”他捏着她的鼻子,“天都快亮了我们要去给长辈敬茶了。”
沈穆清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什么时候了?什么时候了?”
望着妻子满脸的慌张,不知道为什么,萧飒的心情突然间如一洗如碧般的天空般晴朗起来。
跟随皇上御驾亲征,是他向曾菊要求的。随驾左右,是他向王公公要求的。
当一切都朝着他心目中的方向一步步发展的时候,他踌躇满志。
觉得千秋功业,红颜知已已是垂手可得。
可这种得意并没有维持多久。
当他听到大军被元蒙人包围了,皇上下落不明的时候,他知道,自己面前再也没有了康庄大道那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皇上找到,如果能活着回去,自己和沈穆清也许还有缘在一起皇上的确被他找到了,可他也和皇上一起,成了元蒙人的俘虏第一次换俘虏的时候,他望着那些因为信任而从甘肃与自己一路相伴的属下惶恐的眼睛时,他放弃了第二次换俘虏的时候,他开始仔细地考虑自己的未来。
宁愿站着生,不愿躺着死这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的时候,他埋头痛哭了一场。
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吧!
她孤零零地一个人生活在娘家,以后该怎么办
会不会像在药王庙里似的,贴身的婢女被人调戏,她只能装成小丫鬟跑出来向陌生人求救她越大越漂亮,会不会有人对她不怀好意
这样一想,他的心就像被刀剜了似的,痛到没有知觉。
当常惠找到他时,当他知道她为了他都做了一些什么的时候,他毅然把天津塘沽自己赖以生存的船坞给了她至少,她以后不用被别人挟持,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愿去嫁一个人。
虽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想到那个人会成为别人的妻子,就会辗转反侧地睡不着,恨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很多年以前,他还年幼,所以没有保护好身边的人,现在,他已经长大成人了,过去的事却又一次在他的面前重演。
这难道就是他的命运
他心里从未有过的阴冷。
自己已经没有了未来,可皇上却天真的相信他们还有未来
可就算是他们还有未来,他的未来又在哪里?在自己春风得意的时候在沈家的眼中还是身份低微,更何况是现在
至少,他尽力了尽了一个做臣子的力
当常惠再一次出现在他们眼前时,当他知道那个人也在心里念念不忘自己,在努力地想把他救回去的时候,他心动了。
也许,他还有机会在自己生死存亡的关系,她不是来救自己了吗?
因为存着这个念头,他才能在九死一生的关头找到那个生存的机会。
终于回到了京都。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沈大人竟然会反对这桩婚事。
如一瓢冷水从头淋到脚也让他清醒过来。
她所做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世俗的规范早已不顾羞辱地把自己的心摊在了他的面前看他这一生,从来没有人这样毫不掩饰地对待他
那一刻,他突然释然。
人生得一知已足矣。
其他的,不要再强求。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让这个人觉得自由、快乐和幸福
他在走廊的尽头等她,看她最后一眼,向她道别
没有眼泪,没有忧伤,就像老朋友见面他忿然,又欣慰。忿然她对自己的冷漠,又欣慰她能谨守礼教保护自己
就在他心里不是滋味的时候,她却突然含泪问他:“我帮你做双鞋,好不好?”
他还记得自己那时的狂喜也记得自己那时的伤心
就因为这一句话,他暗下决定。
以后不管自己在哪里,不管她是怎样的身份和地位,他就会尽全力保护她所以他听到梁季敏那个混蛋坏她的名声时,他对着梁季敏的脸狠狠地揍了下去只恨自己不能名正言顺地打那个混蛋!
却没有想到,原来菩萨一直保佑的是那些从不放弃的人。
百花楼失礼之举却为他和她的未来带来了一个转机。
当沈大人把他叫去的时候,他设想的千万种可能都落空。
让他找个合适的人来提亲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用冷水浇了头,他跑到闵先生家里,这才肯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
但他不敢去提亲。
他对生父、生母说的是真心话。
难道让穆清跟着他受苦不成。
还是闵先生的一句话提醒了他:“沈大人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难道你忍心让穆清被那些有心人随随便便地把她嫁了说不定,出了虎穴又进狼窝。你还想不想她活了。”
如醍醐灌顶。
闵先生说的对。
跟着自己,就算哪天自己死了,大太太还有郑家的亲舅舅都会保护她吧?至少,可以让她自己去选择自己的生活
所以他提出先订婚。
没想到,菩萨又一次眷顾了他。
沈大人竟然让他和穆清在四月二十四日完婚。
第二百一十一章 敬茶认亲
是不是菩萨总是喜欢那些不放弃的人!
萧飒笑起来。
望着沈穆清像孩子一样慌乱的表情,他心里软软的,满是不舍。
“有我了!”他说着,手就不受控制地抱住了她,“别慌!”下颌就抵在了她的头上。
沈穆清一个不防备,身体斜斜跌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手也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腰。
“别慌!”醇厚的声音再一次低低地响起,清爽的松木香萦绕在她的鼻尖,“我让银良在外面守着,要是爹娘他们醒了,他会来报信的。你别慌。”
有力的臂膀,溺爱的声音,让沈穆清突然觉得自己很娇小、很软弱被人怜惜地抱在怀里。
她不禁抬头,就看见了萧飒的眼睛。
直直地望着她,目光明亮的刺眼,让她如在烈日下般无所遁形
坦然的情怀在她面前一览无遗。
心跳得厉害。
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要逃避什么沈穆清轻轻地喊了一声“萧飒”。
萧飒有些失神地望着眼前微微轻启的红唇有了干渴的感觉!
念头闪过,他已轻轻吸吮住那艳丽红润的唇瓣。
湿热的唇,一下,两下,三下轻轻地碰触又轻轻地离开,缠缠绵绵地在她的唇边留恋。好像她是珍贵的玉石,又好像她是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的味道。
沈穆清的心一下子被感动。
萧飒,很喜欢,很喜欢她的吧所以才会这样的珍爱。
沈穆清轻轻地贴在萧飒的怀里,闭上眼睛,用湿润的舌尖挑逗着他的唇然后她被紧紧地箍在了他的怀中。
“穆清,穆清”含糊不清的声音里带着沉重的浑浊喘息,手也慢慢滑进她的衣襟。
一大清早的长辈们还等他们去敬茶
沈穆清刚想推开萧飒,屋里已响起了仓皇的脚步声。
萧飒的动作一下子僵硬。
沈穆清睁开眼睛,就看见他明亮的目光一点点地褪去。
“银良在外面等着呢!”沈穆清温柔地拂了拂他的鬓角,“可能是我贴身的丫鬟来服侍我梳洗。”
萧飒这才透了一口气,嘴里不由抱怨:“有些规矩还是要讲讲”
谁会想到一大早会发现这种事情。
沈穆清暗笑着,喊了明霞进来给她梳头。
萧飒来时就穿戴整齐收拾好了,就坐在梳妆台旁看着她梳头。
沈穆清就想起四太太的态度来。
她和萧飒说起自己的担心:“听那口气,好像要把我留在身边似的。”
萧飒听了并没有露出惊诧之意来,而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怅然地道:“我到了这个地步,没想到她还是不能释然。”
正如大堂嫂所说,长辈之间的恩恩怨怨,她们这些做小辈不能、也没有办法去插手。
“我很是担心!”沈穆清轻轻蹙了蹙眉,“万一我真的被留下来”
“你只要担心带什么东西去岩州卫就行了!”萧飒眉宇间尽是自信,“这件事我来处理就行了!”
沈穆清并不能完全放下心来,但萧飒已经这样说了,自己再有所置疑,对萧飒也是一个打击。
这样一想,沈穆清就顺着他的话音转了话题。
“我准备带明霞、凝碧和李妈妈、月桂跟我一起去,你看人多不多?”
萧飒握着沈穆清的手在摩挲着:“我虽然被流放,可手头不少银子,日常用度你不用省。想带几个就带几个去。我要是没有这点把握,哪敢去府上求亲啊!”
他这么一说,沈穆清到想起自己那段时间的担心来。
她不由掐了萧飒的手掌一下:“好不容易沉稳了些又开始夜郎自大了。”
萧飒就扬了脸睨她:“我办事,什么时候让你操心了。别说是养家的银子我早备下了,就是岩州卫的房子我都差人买好了。”
沈穆清眼睛一转,笑道:“房子在哪路哪巷哪个位置?不如说给我听听!”
萧飒不以为意地笑道:“岩州卫巴掌大的地方,哪有什么街巷的。我们住的房子,不是岩州卫最好的,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你就给我吹牛吧!”沈穆清笑道,“差了人去买房子我信,可要是说连房子都买好了,我可不信。我们从议亲到成亲这不过几日我到不知道你能掐指一算了。”
“我也不知道你会掐指一算。”萧飒笑道,“怎么?就那么有把握我是在吹牛?”
“那是!”沈穆清笑道,“你虚张声势是谁也比不上的,我早就见识过了”
两人都想起了药王庙的事。
“要是我们有机会再回京都,”萧飒脸上有几分怅然,“我们就去药王庙还个愿吧!”
沈穆清不喜欢看到萧飒伤感的样子,佯装不依地道:“我还不知道你在药王庙里许了愿的。许的是什么愿,说给我听听”
“我这不是觉得我们俩和药王庙有缘份吗”
萧飒和沈穆清打着嘴仗,明霞很快帮沈穆清梳好了头。
凝碧服侍沈穆清换了件大红色柿蒂纹的通袖袄——四月的京都,天气还有点凉。
萧飒就一直看着沈穆清梳妆打扮,见她收拾好了,又左右打量了她一会,这才拉了她的手朝外走。
温暖的手掌紧紧地包着沈穆清的小手,让她很是安心,但犹豫片刻,她还是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小心被人看见!”
“我知道!”萧飒转身笑望着她,“我就牵一会。”
那种恋恋不舍的口吻让沈穆清的心里软得能滴出水来。
英纷和明霞都侧过头去,脚步渐渐慢下来,远远地跟在萧飒和沈穆清的身后。
沈穆清和萧飒到达花厅的时候,花厅里嘈杂声一片。男宾在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