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影蝶双飞》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镜中影蝶双飞- 第51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

    离人宫坐东向西,背阳纳阴,虽是晚春时分,室内却阴冷侵骨。好在午后,庭外的阳光还算充足,倩儿、伶儿布了竹几软椅,沏了一壶花茶,蓝翾手里拿一卷伯昊先生赠来的《春秋》,身上着一件令人起疑的玉狐裘,就这样坐在晚春的日光中,消磨时日。

    昨夜的春梦,虚耶?实耶?她自然知道那是真的,若非哪来得这件价值不菲的玉狐裘?似梦还醒之间,他精健的身躯覆了上来,耳旁是他促热的粗喘,唇上是他密不透气的深吻,每一度疯狂缠绵后,都给他揽在胸前调息,听着他强烈有力的心跳入眠,虽然每一回又会让他以同样的方式唤醒天光露曙时醒来,榻旁已无人迹,一夜欢爱,连他的脸也不曾看清,如不是枕畔尚留着他的气息体味,她定然会以为只是春梦一场。等真正醒来时,天近午时,才看清身上的薄被上,加覆了这件雪色无尘的玉狐裘,而薄被下不着寸褛的玉体上,遍布着他造访过的印迹,甚至比新婚之夜还要激怀壮烈。夜半来,天明去,他老兄以为他在干嘛?扮狐仙还是效仿苏小小?

    收回有些飘远了的思绪,回神的美眸,竟与一双在门外窥视的眼睛相碰。凭直觉,这双眼睛在那里探究已久,久到四目相对时它来不及撤退。不过,须臾之间,它的主人发现了自己的被人发现,却仍和她别具意味地对视良久,才不紧不慢地消失。从入了离人宫第一日,蓝翾便感觉到它的存在,并不以为意,有人有观察自己吃喝拉撒的兴趣尽管自便。不过,与它遭碰还是头回,看情况人家是理直气壮。既如此,自己也不好怠慢,索性追了去加强了解。思及此,脚步已到门前,拉开庭门冲到院外,只来得及瞥见一角红衫隐入相邻不远的宫门内,除此,荒草丰茂,野径无人。

    “夫人,您要出去么?”倩儿追过来。

    蓝翾摇头,拉她退回庭内,紧闭宫门,重新回坐,道:“别忘了,你家夫人我如今是闭门思过,哪能随兴外出?”

    伶儿停下晾晒被褥的手,噘起嘴儿道:“这事发生了这么多日子了,只把夫人关在这里,不审不理,难道要让夫人在这里住一辈子不成?”

    不会住一辈子的,你想,别人还不愿呢。当前的看似平静,只不过是人家在等,等着你彻底色驰宠衰,再也无人问津,她便会来过问了,重华偏殿的那场憋屈哪是那么容易吞得下去的?只不过,她不会坐着这里等人家找上门来就是了。

    “倩儿,与这离人宫最近的那所冷宫叫什么?”

    倩儿俯下身,在她耳边:“遣人宫,之谒大公主在那里。”

    之谒?这个名字好像最近在耳边的频率较高,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会与那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之谒公主比邻而居?如此说来,这几日在暗中窥伺的,是那位对新邻居心存好奇的之谒公主了。

    “叩——叩——叩——”宫门外有人不疾不缓地叩门。

    倩儿、伶儿戒慎地互递了个眼色,前者踮足过去闪在门后,扒在门缝中静窥门外之人,陡地吓出一身冷汗,再踮着碎步跑回来,娇喘如兰,趴到了主子耳旁:“是之谒大公主!”

    嗯?青天白日不能念人的是么?“倩儿、伶儿,开门迎客。”

    伶儿虽是伴同蓝翾入宫时日不长,但平日听那些宫女太监闲暇时的嚼舌磕牙,没少涉及这位之谒大公主。更从好姐妹倩儿口中,听闻了这位公主太多的恶行恶迹,深恐清雅纤细的主子受到欺负,紧紧贴在主子身后,攥紧了小拳头。

    门开处,闪进一团艳红。天呐,这便是那曾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公主?是那位遭幽禁数载的之谒?红衣如火,衬得个绿鬓如云,一双高高挑起的柳眉,两只冷光灼灼的杏眸,鼻梁是女人中少见的拔高挺直,嘴唇是女人中标准的樱桃小口,撇却过度苍白的脸色,虽无琴妃的柔美,不及画贵人的妖媚,但也绝对算得上是位冷艳佳人,娇俏红粉。

    “你是懿翾夫人?”出声时,倒让人意外,是那种中性略带沙哑的低沉音质,乍听,难辨男女,更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是之谒公主?”蓝翾声音和缓平淡,毫无起伏。

    “你知道我?”之谒杏眸内的冷光足以使大地回冬。

    “你也知道我?”蓝翾语中的清淡足以使江河窒流。

    之谒点头,“果然如本宫所想的,你不同于那些软弱没用的女人。怎么,夫人的待客之道是站在院子里说话么?”

    “公主是不速之客,本宫难免失之准备,鉴谅了。若公主不嫌茶粗舍陋,请室内说话。”

    之谒不加避忌地上上下下又将蓝翾看个仔细,在后者的淡定中,转身入室。入室内,又是一番打量,“本宫以为你这里面应该比我那边好得多了,这么一看,是一样的简陋寒酸,原来他待你,并无不同。”

    是无不同,与传闻中的张扬骄纵并无不同,还是是经年幽闭下的成果,由此可想当年是怎地一个跋扈张扬?“冷宫本就应该没有不同。若硬要找出不同,公主是王上的姐姐。”而我不是。

    之谒眸光骤冷,“听说你曾是他的宠妃,但到了这里,你和本公主便没有不同了。”

    “同与不同都是公主说的。本宫不是现在才知道这里是冷宫,倒是公主,今日登门专是为了提醒本宫这项认知的么?”

    “这邶风宫的西苑,是冷宫集中的所在,放眼周围,有多少是你我的同道中人。听夫人的口气,尚处于调适期,本宫相信半年过后,夫人的这身傲骨必将荡然无存。”

    蓝翾明白了,今天这个女人上门是为了宣示冷宫界老大龙头之位的。“半年么?原来公主在此尚未待够半年?”

    之谒眼角挤出一抹血光:“若你在七年前进宫,你会明白怎样与本公主说话才算懂事。当年,就算是甄媛,在本宫面前也乖巧得像只驯化了的狗。”

    “可惜,本宫不是七年前进宫,所以不懂规矩。”可惜,那只“驯化了的狗”如今富贵依旧,而女士您差不多是阶下之囚。

    之谒忽然冷笑桀桀,若是单看那张脸,任谁都不会相信这难听刺耳的笑声是从那张樱桃小嘴里发出来的。“若你七年前进宫,你会是本宫最大的对手,奇怪了,你怎么会斗不过甄媛那个虚伪做作的贱人呢?难道是你锋芒太露,招了众怒?”

    “公主请喝茶。”

    “他很宠爱你么?昨晚来这里找你共寝,说明他足够宠你。但若真是如此,他为何又会将你关到这里?若真的爱你,像他那样强大的人,不会制不了甄媛,不会救不了你,除非他不想制,不想救。也许,他没有你想的那样爱你,来找你只是因你在床上能够满足他。细忖的确不是什么大事,以前他连最下贱的婢女都会要,别说像夫人这样正值青春美貌的美人。”

    “公主不口渴么,喝茶吧。”

    “夫人该不会以为在此住不了几日便可离开了吧?本宫劝你还是及早认清现实,在这西苑的冷宫里,多的是住了十年以上的女人,熬着,等着,盼着,习惯了也就好了,夫人目前欠缺的,便是‘习惯’。”

    这个女人还真不是普通的惹人讨厌!“公主拔冗前来,敢情是为了向本宫传授经验的?本宫之前听闻公主曾威权自恣、显赫一时,孰料公主还有窃听旁人闺中床戏的癖好,而且听得还是公主的弟弟、当今大王的床戏。但不知那些熬了、等了、盼了十几年的同道中人,是否有此殊荣呢?”

    这话忒地恶毒了些,但蓝翾心情也不好,也需要找人发泄,巧不巧之谒大公主送上门来,而且字字淬毒,句句带针,她若不适时反击一下,好像有点太对不住人家的盛情挑衅了。

    挑衅者骄奢的唇畔是一阵急剧的痉挛,阴鸷的眼光如同眼镜蛇的毒牙,落在眼前这美丽动人的人儿脸上,而后者不为所动,秀雅的唇角依然似笑非笑,眸子里依然荡着两汪清灵。“你必是不甘心在此终老一生的罢,你想离开么?”

    “公主以为呢?”

    “如果你想离开,我有法子助你。”

    耶?玩什么?“公主的法子留给自己便好,在下无功不受禄,不敢领教。”

    “本公主是说真的,到时候如何决定是你的事。今晚三更,我在宫门前等你。”言罢起身告辞,干净利落,衣袖未挥,自然也带不走一片云彩。

    这上演的是哪一出大戏?

    
 


蝶双飞 第三卷 第九章

    是夜,蓝翾睡得极不安稳,之谒公主那张苍白的秀脸配着毒酷的眼神在眼前挥之不去,这位不请自来、出言不逊又订下怪异约会的公主意欲何来?莫不是昨天晚上闲得睡不着见了戎晅在离人宫出没,一时间妒火中烧找茬来了?若真是如此,不得不佩服这位公主的执着顺便还有戎晅先生的魅力了,试想,一个女人给人剥夺去一切,又遭幽禁多年,却仍能教始作俑者在心头掀起波纹,这双方的功力都要够深才行呢。

    远远的,似乎是三更鼓响;隐隐的,院门响了三记,在阒静的夤夜里,随风入耳。是之谒大公主么?玩真的?

    以蓝翾的性子,正常情形下是不太可能理会那位公主的不知所谓,但眼下偏不是正常情形。她起身下榻,在黑暗中套上那件玉狐皮裘,辨着方向摸到了外室,倩儿、伶儿两个丫头的轻鼾诠释着她们的好眠。轻手轻脚,拉开门栓,再在外面掩好了门,大几步走到院门前。此时,门又被人轻叩了三记。

    还好是冷宫,门庭不如懿华宫门那般精华沉重,尽可能轻、快、准地卸了门栓,开了大门,果不其然,门外,一圈昏黄光晕里,一个红衣丽影挑灯而立,在泼墨般的暗夜里,尤显诡艳。

    “夫人好胆识,敢出来见本宫?”之谒挑高了手里的宫灯,映了映彼此的脸,“敢跟我走罢?”

    “还请公主头前带路。”

    黑重的夜幕下,一盏宫灯,两个女人,一前一后,猜着足下颠踬不平的石子路,渐入荒草深处,再往前,踏进了一所阴郁惊悚的密林,耳畔,时不时有蔷牡姆汕莨纸猩春嫱衅铡S植恢吡硕嗑茫沼诖┏隽肿樱饷妫巳幻嘌游藜实暮诎怠D且徽倒疲粲腥嗽对锻矗窦绥午康墓砘稹�

    持灯走在前面的人停了,后面的人也止住步子。

    “就是那儿了。”举高宫灯,径自一挥。

    昏黄不明的灯光下,蓝翾能看到的,只是一大片黑黑麻麻的青藤。借着余光,沿着青藤向上,是一道高难见顶的宫墙。

    “奇怪,你一点也不担心么?不怕本宫在此处杀了你,我敢说,若是你此刻殒了命,不会有半个人知道你是如何死的。”之谒睇着她,森森然道。

    怕怕喔。蓝翾耸耸肩,未置一词。这是她的一向习惯,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便不说。之谒身上的危险气息她从八百里外就能闻得到,但那又如何?深夜孤身赴会,不是因为胆识,而是因为无聊,冷宫的日子乏善可陈,总要找一点脱线的事刺激一下神经,难不成只管自怨自艾?

    “你到底是不怕还是以为本宫不敢?”之谒犹抓住问题不放。

    蓝翾轻笑:“公主,快些揭晓迷底罢,到底叫蓝翾出来所为何事?我可不相信公主是在考验蓝翾的魄力。”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