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王爷,求求您别杀我!”俏儿仓惶坐下,往后退着,她已经没有力气站起身子,更无力奔跑。
“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本王已经打算放过你,明天一早就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是你自己非要跑回来看本王的样貌”男人止住脚步,“你已经知道了寻瑜就是本王,还可能再有活命的机会吗?”
婢女赶忙用力摆头,“不!王爷,打死奴婢也不敢把寻瑜的真实身份暴露出去”
女人的声音已经抖成了一团,跟呜咽的风声合在一处,有些莫名其妙的诡谲。
男人狂笑一声,“可是,有一个理由,你却非死不可!”
“理由?是什么理由?”俏儿暗自盘算着,她好像从来没有得罪过淳王爷。
“那就是,”男人倏然目露凶光,“你,是皇上的女人。”
俏儿懵了!
这是什么论调?
按理说,就因为她是皇上的女人,他才应该既往不咎,放她一条生路的。
“王爷,您也说了,我是皇上的女人。您若是放了我,我既能够保证为您保守秘密,还能够向您承诺,将来我为妃之后,一定在皇上面前为您美言,让您的日子过得更惬意一些。”俏儿对淳王爷的处境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
然,就是这一席话,令男人几乎出离愤怒。
“你这个卑贱的女人,竟敢对本王这么说话!”大步上前,矮下身子,揪住了女人的衣领,几乎让她的身子悬空。
“王爷,我是一片好心啊”婢女有点呼吸不畅。
“好心?”脸色狰狞起来,“你不是很想成为贝凌云的妃子吗?很好!本王就成全你,让你先到下面去等他,等本王杀了他之后,他就会封你为妃了!”
俏儿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王、王爷,这是大逆不道的”
几个字,刺激得男人火冒三丈。
遂,转手挪在了婢女的脖颈上。
“本王会让你死得美一点”狞笑着逼近女人的脸孔,“就让你窒息而亡,不见血,可好?”
婢女想摇头,根本动弹不得。
她的眼睛大大地瞪着,致死都没有弄明白,为何皇上的弟弟会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弑杀皇上的女人。
男人的大手逐渐用力,手指关节泛白。
随着女人喉骨发出的“咔咔”响声,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陨落在风雪之中。
待到确定婢女已经死掉,淳王爷这才松手。
就在他手指松开的一霎那,女人的身子软塌塌地堆了下去。
最后,像一滩稀泥似的,卧在了雪地之上。
男人又驻足站了片刻,直到雪花越来越密集,还是没有离开。
俏儿死了,他得做点什么掩盖一下。
倏然想到了婢女之前想要实施的方案,便决定拿来一用。
其实,他并不怕东窗事发。
想他堂堂一个王爷,杀死一个两个人,又能怎样!
就算她是皇上的女人,他也不怕什么。
他了解贝凌云,那个人绝对不会喜欢上俏儿这样的蠢顿女人。
之所以临。幸俏儿,无非是想用所谓的宝贵雨。露来邀买婢女的心,从而令她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就像当初,他跟苏雪嫣打情骂俏,为的不就是让她乖乖地在贝凌云身边做卧底吗?
如此看来,他们兄弟确是很有默契,都懂得利用男人的优势来迷住女人,令其舍生忘死地被奴。役。
他们心里都很明了,自己可以宠幸那样的女人,可以利用那样的女人,却抵死都不会爱上那样的女人。
他们爱的,是无法被利用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有自我,有主见,她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工具。
他们深知,就算哪个男人谋得了她的芳心,她也不会迷失自我。
一点发现自己被背叛,抑或是那个男人并不是她喜欢的那个类型,她定会义无反顾地离开,走得远远的。
她的倔强令他们烦扰,然,也正是这份不肯妥协的倔强,让他们无法自拔地迷恋。
贝傲霜以男人的心理去猜度贝凌云的心思,他知道,就算贝凌云得知俏儿被他杀死,也不会心生怨恨。
顶多有那么一丝的不快,——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何况死的是个曾经承恩雨露的女人,总归是有一点点榻上情分。
这些,都是贝傲霜无所畏惧的。
他只担心,鱼薇音知道俏儿被他杀死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以他对女子的了解,一旦知晓寻瑜是他假冒的,且俏儿又死在他手中,想来以后再要接近她,必是难上加难了。
他好不容易跟她在一起度过了这些天,如果没有纷扰,想来还会一如既往地这么过下去。
如果可以这样长久地朝夕相伴,他甚至愿意放弃苦心制定的那个宏大计划。
虽然有点可惜,虽然深觉对不住母亲,虽然放纵了贝凌云的跋扈,他却宁愿就这么没有出息地活着,至少,每天能够看见心爱的女人。
不爱江山爱美人,这事确是容易理解,只因每个人追求的生活不同。
可贝傲霜没有想到,一场变故之后,他的计划最终还得施行。
☆、流离乍暖①
鱼薇音搀扶着祖义,漫步在山脚下的一处大块平地上。
原本他们只是循着小路散步,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此处。
因了空旷无边,没有任何东西遮蔽,这里的阳光特别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们在这里多逗留一会,好吗?”祖义请求道。
他怕女子一会就催他回去。
“好吧”鱼薇音欣然同意,她也喜欢这样的阳光铫。
连日来一直下大雪,每天都见不到太阳,今天得见这弥足珍贵的暖阳,他们的心里都美滋滋的。
“丫头,哥觉得这段时间太幸福了。”男人大大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闭上眼睛,张开双臂,迎着高空里的太阳。
“幸福?受伤还幸福吗?”她不解,绕到哥哥面前,冲他大声喊道。
这么一来,感染到了他。
“是的,受伤也幸福!”他睁开了双眸,凝望眼前人,“哥觉得,这辈子都值了!”
“胡说什么呐?哥以后还会有更加美好的生活哦”又在他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这段时间,但凡他说了什么她不爱听的话,她都会对他做这么个动作。
每一次,他都像现在一样,傻愣愣地呆着。
“糟了!又被我戳傻了?”她顽劣地跳起来,去直视他的眼睛。
男人的眼仁儿凝着,目视前方,岿然不动,仿若没有生命力的泥塑。
“丫头”良久,他喃喃着开口。
“什么?”女子已经蹲在地上,用手指在雪面写了好几个字。
男人仿似清醒过来,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地上的字。
“你在写什么?”字迹很难辨认,但能看得出是一首诗。
“我在写诗。”煞有其事地回答。
“诗?丫头还会写诗呐?”他很感兴趣地蹲下身子。
但因为小腿不能受力,便打了一个趔趄。
幸好,女子及时拉了他一把。
两人一起发力,终于稳住了脚步。
“这首诗不是我写的。”她可不敢剽窃名家的诗句。
“那是谁?”
“是”她想了想,“是一个得道的高僧。”
难道她要告诉他,这首诗的作者叫做仓央嘉措吗?
他一定会问,仓央嘉措是谁?为何没有听说过呢?
她是不是还得跟他说,仓央嘉措是清朝时候的一位藏族喇嘛?
那他又会问,清朝是那个朝代?藏族是什么东西?喇嘛又是什么?
总之,若是祖义愿意追问下去,关于仓央嘉措的生平和各种传说,他们能谈论到天黑,也未必会说完。
索性只说他是高僧,一语带过便可。
幸而祖义没有再问高僧的姓名,只是让女子把四句诗读出来。
遂,鱼薇音便轻声诵读。
“但曾相见便相知,
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决绝,
免教生死作相思。”
其实整首诗不只是这四句,但她不喜欢前面那些,就只留下了这个结尾。
祖义听了,站直身子,垂下头,望着女子的满头乌发。
“丫头,你让哥心疼”这是他能够说的、可以说的最亲昵的话。
其实,他多想把更多的心里话告诉她!
可他不能,他没法,他没有资格!
世上最痛苦的情爱,莫过于暗恋。
而最折磨人的暗恋,不是没有勇气把喜爱宣之于口,而是不可以把自己的心思告诉对方。
女子也跟着站起,仰头看着他,“哥,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
逆风的死是上辈子的遭遇;贝御风的背叛,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现在,她的愿望又变得简单起来,那就是无病无灾,寿终正寝。
过完这辈子,顺利升仙,去找逆风的灵魂,这个愿望跟刚刚轮回为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物是人非,她再也回不到当年那纯净的心境了!
在某种程度上,她有些感激贝凌云。
感激他给了她现在这种归隐一般的生活。
在玄清庵,她可以完全把自己放空,脑子里什么都不存。
不念过往,不想将来,有的只是如水一般清淡的现在。
这份淡然让她释怀,对过去曾有过的各种好的坏的都释怀了。
但不知,这种无忧无虑的日子何时又要结束。
那个拥有无上权力的人,会由着她一辈子留在深山老林里吗?
她不敢保证,也做不了太多的努力。
曾经,在遇到各种困难的时候,她都想过逃跑。
经历了种种波折之后,她已经清醒地认识道,根本逃不掉!
玉阔国太大了,她逃不出去。
一年多的折腾,她也累了。
就这样生活吧,在玄清庵直到老死。
或者,将来被迫进宫。
即便进宫去,她也不会做那个人的女人。
大不了,狠狠心,毁了容貌。
想来他不会对一个容貌丑陋的女人再有爱意,——她会毁得比苏雪嫣还要丑上几十倍,成为真正的“无盐女”。
只要能够平淡地生活下去,舍弃容貌也是值得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今时今日,但求在这尼姑庵里安心度日。
祖义痴痴地望着发怔的女子,真想上前拥她入怀。
然而,身份有别,他只能静静地望着她。
好一会,鱼薇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过身,手搭凉棚,望着太阳。
“喂——,你要好好的哦——”
没人知道她在跟谁说话。
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你”代表了哪个人。
是魂飞天外的逆风?
还是背信弃义的贝御风?
又或者,就是她自己。
“丫头,你要好好的”祖义望着女子的背影,在心里说道。
然而,就在他刚把这句话默念于心之时,耳朵倏然动了动。
紧接着,一道寒光在太阳下飞射过来。
当他意识到光束是奔着女子的时候,来不及大喊,便顾自扑向前,揽女子入怀,两人一同摔倒在了积雪之上。
鱼薇音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转而挣扎着坐起,想要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却看见男人脸上已然一副严阵以待的神色。
“哥”她迟疑着,扯了扯他的手臂。
“别怕,有哥在!”大手抚上她的肩头,视线却在警惕地扫向四周。
雪地上很安静,没有别的声音。
旋即,两人相互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