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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亲王府
胤禛穿着一袭绣绿纹的紫袍,外罩一件亮绸面的乳白色对襟坎肩,坐在黑金镶玉描金百寿字炕桌旁。
他深锁的眉毛,刀刻一般的侧脸,俯首看着手中的书,眼底藏着一丝情愫。
香浮端了一碗银耳莲子粥过来,她角微微上扬,露出标准的微笑:“四爷,您看了一天的书,快来喝点粥吧。别累坏了。”
“放下吧。”简短的一句话,一下子把周围的空气给冻得冷冷的。
香浮眼角蹦出的寒光,和着那一缕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凑了过去:“四爷在看什么呢?”
胤禛脸上并没露出一丝的反感,反而是风清云淡的一笑,自言自语道:“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香浮立即装出一副温婉可人的样子,惊讶道:“是苏轼《蝶恋花》,四爷怎么在看这个?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四爷这是在想念灵姐姐吧!”
胤禛深邃睿智的眼眸瞄了香浮一眼,令她不寒而栗。
香浮默默低着头,嘴角抿着一抹阴森森的笑,说道:“四爷与其在这里茶饭不思,还不如去燕子楼接灵姐姐回府呢!灵姐姐出走是任性了点,但左右不过是太在乎四爷的缘故。四爷还是快些接姐姐回来吧,想灵姐姐一个弱女子,怎能再青楼里呆着?”
香浮的话,胤禛觉得不无道理,他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淡淡说道:“你有心了。”说完,匆匆的离开了房间。
香浮的面部开始抽搐。变得狰狞而恐怖,令人不寒而栗。
正文 第二卷 杨柳岸晓风残月;第三十二章 设计陷害 下
天阶夜色凉如水,窗内红烛摇曳,窗外细雨横斜,积水顺着屋檐悄然滴答着,如同夜妇啼哭,似悲凉,似凄惨。
夹杂着雨水的冷风从朱红的雕花木窗吹了进来,素白的纱帐无助的随风飘摇,寂静的房间里变得无比萧条!
灵儿端着汤药坐在床沿,凝视着斜倚床帷,虚脱无力的燕子,她惨白如纸的脸上,写满了悲伤和惊恐。浓密的青丝柔顺的从肩膀垂下,就像她的性子一样柔软。
看着这幅叫人心疼的画面,灵儿心中像被针扎了一下,眼中一热,开口道:“原是我得罪了九爷,倒害得你做了替罪羔羊,都怪我连累了你,叫你遭受了这么大的屈辱。”
燕子不顾嘴角传来的痛楚,勾起唇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九爷盯着我也不是一两日了,姐姐不必太过内疚。”
“你叫我怎能不内疚,看着你被折磨成这样,我都恨不得能替你受着”灵儿说着喉咙酸涩,心中更是苦痛无比。
燕子只觉得身上多了丝丝缕缕的暖意,热泪夺目而出:“燕子只是个青楼歌妓,受尽他人白眼和折辱,今得姐姐如此待我,燕子感恩戴德!”
灵儿拿着青花釉色瓷勺舀了一勺汤药,送到燕子嘴边,温柔的说道:“傻燕子,我从第一次见到你那天,就已经把你当我的亲妹妹看待了。”
“姐姐。”燕子哽咽着喊着,一下子扑进了灵儿的怀里,所有的委屈在此刻都化成了酸楚的泪水。
“砰!砰”门外传来了急切的敲门声。
灵儿转头,挑眉问道:“谁?”
“咳咳,是我,隆科多,八爷要见你,我特来请灵儿姑娘移步。”隆科多有点为难的说道。
一提到和胤禟有关的人,灵儿心中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温怒的回道:“请隆大人替我回绝了,我不想见他!”
“八爷已经把开除燕子贱籍的文书赠与我手,只说是要与你一聚即可,灵儿姑娘还是勉为其难的去见上一见吧!”隆科多知道她与燕子姐妹情深,见灵儿不买账,只好用燕子的事情当借口。
燕子见灵儿脸上有所动容,急忙抓着她的手臂,惊慌的摇头说道:“姐姐不要去,万一”
“你好生歇着,放心,他不能把我怎样的。”说着灵儿起身,披上浅蓝色银纹绣百蝶度花斗篷,对着门外说道:“大人稍等片刻,灵儿即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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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乡
一路尾随隆科多来到了温柔乡,隆科多剑眉一弯,指着灵儿的房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灵儿姑娘自己进去吧,本官就先行告辞!”
灵儿费解的看着隆科多的背影,疑惑油然而升,为什么他要把八爷安置到她的卧房呢?
灵儿推门而入,见胤禩穿一件秋香色百蝶穿花箭袖,姿态闲雅地独坐在紫檀有束腰管脚枨方凳上,见灵儿袅袅进来,他的红唇漾起了另人目眩的笑容。
“八爷把我唤来,有何吩咐?”灵儿白了他一眼,解下斗篷挂在床边的黑漆紫檀描金衣架上,口气冷冷问道。
胤禩见灵儿孤傲冷清的态度,不怒反笑,打趣道:“吩咐不敢当,胤禩仰慕姑娘已久,只求能听姑娘弹唱一曲,浅饮几杯,于愿足矣!”
“好,我今天就让你一偿心愿。”灵儿嘴角凛冽的扬起,说着就去取下了挂在墙上的相思木贴金舞鸾琵琶。
灵儿缓缓坐落,怀抱琵琶调整好姿势,青葱玉指在弦上撩拨,粗弦沉重浑厚如突降急雨,细弦轻细柔和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粗重,轻细的声音交错在一起,仿佛大大小小的珠子跌落玉盘。
灵儿把心中的怨气都发泄在琵琶里,寒如冷月的眼眸瞪着胤禩,幽怨的唱道:
天上人间一笔,刻谁日暮独酌
雪落处,缱绻入喉,残梅一朵
胭脂几时重逢,离人醉,折花如昨
微熏,微熏,步阡陌
碧落黄泉一笔,勾勒绝艳,月下萧索
饮泪杯中尽数,数浮华蹉跎
醉解三千经纶,鲛燃尽,山河殁
随风花雪月穿肠过
寻香,踏月痕,皎皎,明繁华锁
江山,易别,情何限,恨销魂独我
凤箫,霓裳,临风香屑,踏马烛花落
浪千重,故国,明月堕
剪不断,理却乱,寂寂如花天涯没
朱颜改,问君,断春水,却换泪婆娑
花开,花谢,花轻叹,飞花入梦,花影绰
身是客,堪不破
眉间心上又一笔,你独自凭栏
无限江山易碎,流光潺潺
月下焚诗燃词,春草生,却是无言
渐行,渐远,钟鼓寒
“啪啪”轻轻的拍着手掌,胤禩双目死死盯着灵儿,他已经听出来,灵儿是借着歌唱李煜来诅咒他,将来要落得和李煜一样的下场。
他如玉的脸庞有些温怒,看着灵儿倔强的样子,心中忍了下来,冷笑道:“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小楼昨夜又轻风,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你把一个败落的亡国曲调唱与爷听,是不是在讽刺爷,会像李煜的命格那样,人生长恨水长东?”
灵儿见他生气了,心中十分快意,微微勾起嘴角,俏声道:“唱着无意,听着有心,李煜在不济也是皇帝的命格,当今康熙爷尚且健在,八爷身为人臣,怎就拿自己与一国之君的命格相提并论了?”
胤禩被灵儿气的无语,他叹了一口气,斟了一杯酒递给灵儿,说道:“知道你心里有气,爷不与你计较,嘴刁舌滑,爷说不过你,这杯酒,算是胤禩向姑娘赔罪了,姑娘就别在耿耿于怀了。”
灵儿看胤禩一脸赤诚,她犹豫了一下,接过了酒杯:“我可以喝了,但是从今而后,我们桥归桥路过路,井水不犯河水!”
仰头一饮而尽,灵儿只觉得喉咙一股甜腻,她有点恍惚的走到衣架旁边欲取下斗篷,突然脚下一软,一股潮热在身体里狂妄的袭卷着她的意识。
“小心。”见灵儿要摔到,胤禩不假思索上前拦腰一抱,头脑一阵晕眩,两人双双跌在了朱漆彩绘雕花月牙床上。
“咚!”一声巨响,灵儿和胤禩都唤回了些许神智。
门被一脚踢开,胤禛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人,凤眸一暗,冷笑道:“我竟不知我的灵儿能耐如此之大,到哪里都有男人怜、香、惜、玉!”
灵儿慌忙胤禩从怀里离开,紧张的上前拉住胤禛的手,解释道:“四爷,你听我说,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
胤禛一把甩开她的手,还未等灵儿说完,胤禛便冷笑道:“嘴里说着情谊,转身却在这里与人搂搂抱抱,灵儿当真痴情!”
正文 第二卷 杨柳岸晓风残月;第三十三章 涅槃重生 上
胤禛冷冷的撇开脸,不在听任何狡辩,眼前的一幕,让他的心像是被一把钝了的锉刀残忍地割开,纠结着疼痛,愤怒、痛恨,似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灵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惊慌失措的再度拉住胤禛,恳切的解释道:“不是你看到的样子,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胤禛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嫌弃,狠狠的把她甩开,冰冷的说道:“拿开你的脏手,别污了爷的衣袖。”
语毕,胤禛怒火冲天的夺门而去。
看着胤禛消失在夜雨的背影,灵儿哑然失笑,冰冷如霜雪的眼神瞪着胤禩,满嘴鄙夷:“世人皆称颂你贤德无双,竟不想,你能做得出‘下药’这种下流勾当”
瘫坐在床沿的胤禩满脸委屈,他解释的话刚到嘴边,却见灵儿踉跄的追了出去,话,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空留他一口苦涩。
风呼呼地刮着,雨哗哗地下着。
街道上连一个人影也没有,胤禛策马狂奔在夜雨里,冰冷的雨声也难浇熄他心中此刻灼热的愤怒,马蹄无情的踩碎高高激起的水花,和“劈劈啪啪”的雨声奏响内心吭长铿锵的悲伤。
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往灵儿单薄的身子上抽打,她呼吸艰难的追赶着胤禛策马而去的背影,蹒跚无助的迎风奔跑着
由于药力的作用,灵儿浑身瘫软,重重跌进了浑浊的水面,溅了她一身的狼狈。
胤禛急忙勒住了缰绳,调转马头,来到了灵儿面前,阴云密布的脸上浮现一丝不忍,扬起刀削的薄唇,残忍的说道:“今夜我们缘尽于此,义断情绝,前事种种如灰飞烟灭,从今往后,你的一切,都与爷毫不相干。”
凄厉的雨水渐渐模糊了灵儿的视线,看着马蹄远去,过往的缠绵都成了废墟,一切都只留下关于泪水的记忆,绝望如她,被暴雨洗刷的万念俱灰。
一袭暖意覆盖了钻心的冰冷,灵儿抬起泪眼,看着胤祯那张温柔的脸,虚弱的疑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胤祯看着为灵儿系好斗篷,扶着她说道:“我本是来燕子楼找你的,见你神色慌张的冲了出来,怕你有事,就跟了过来。”
“多谢十四爷记挂!”灵儿声音越来越弱,昏睡在了胤祯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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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王府
香浮在胤禛的卧房里,收拾着灵儿的首饰,好奇的拿起那串翡翠手珠斟酌起来,如果他没记错,这分明是八爷胤禩的贴身之物,竟然跑到了这丫头手里,顿时,她红润的唇畔爬上一抹冷笑。
流苏眨了眨淡漠的星眸,好奇的问道:“主子,您笑什么?”
香浮收起笑意,把手珠放在了盒子最显眼的位置,对流苏说道:“没笑什么,对了,九爷那边什么情况了?”
流苏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