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莫邪震惊到不敢置信的眼神,以及微微颤抖的手掌,我艰难的露出一丝浅笑,气若游丝的问道:“你怕了吗?我曾···曾教过你,若是···若是连杀死仇人的胆量都没有,你就···枉为男儿了。”
长剑被莫邪拔出,起初刺进身体中那冰凉的感觉被火辣辣的疼痛所取代,一股股温热的液体也开始流出,再无支撑之力的我再度倒在了地上,再度将干涸的地面溅起一阵灰尘。不知莫邪是被我伤重了,还是其他的原因,手抚在被我抓伤的心口处,手中的剑似乎成了支撑他的全部力量,不一会儿便无力的跪坐在了地上。
“喵···”全身漆黑如夜的墨雪跳起小小的身子便要去挠不知正在想些什么的莫邪,我的心蓦地一揪,不知是在担心莫邪还是担心墨雪。
即便受的再如何重的伤,一个武者在杀机来临时还是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力的应对,尽管只是出于本能,造成的伤害却是不容估量的,墨雪虽是个灵物,却终究不及人的思考来的那般全面,眼看着莫邪的剑便要将墨雪小小的身子划成两半,心口一阵汹涌的疼痛袭来。
“墨雪···”我大叫着,已是脱力的身子勉强提气向着墨雪飞去,一把将墨雪抱进了怀中,却再也无力闪躲,背对着莫邪稳稳的接下了那一剑,后背处一阵冰冷疼痛袭来,几乎将我痛晕过去。看着怀中又恢复成通体雪白的墨雪,我在心中庆幸着,好在墨雪还在。
莫邪的那一剑力道很大,我甚至听到了那冰冷的剑锋划开布帛,割破我皮肉的声音。墨雪从我怀中挣扎着,露出一颗小脑袋,双眼中似乎有很重的不安,我使出全身的力气笑着道:“不怕,墨雪不怕。”
“喵···”
“夫人···”小桃从马车上小跑到了我身边,伸出手来却生怕弄疼了我一般小心翼翼的扶起我半边身子。
我想这次我真的是在劫难逃了,小桃却快速的从怀中掏出两个黑色如弹球般大小的东西扔向莫邪所在的位置,一股刺鼻的黄褐色浓烟飘散开来,一时之间似乎天地都变成了这般颜色,混沌不清。小桃艰难的扶着我的身子向马车靠近,我全身无力只能依持这小桃娇小的身子。
“夫人,您坚持住,小桃带您走。”小桃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哭音,这么小的孩子,大概是被吓着了。
我想要摇摇头,奈何全身再无一丝气力,我将墨雪交到小桃手中,声音喑哑的道:“不用担心,你···你只需将墨雪带回大祈,咳咳···我夫君自会为你解毒,我这次怕是···怕是无法全身而退了。”
“不会的,夫人,您不要这么说,小桃带您回去···”
我向后看了看,许是被烟雾所挡,并没有看到莫邪的身影,可我知道这种小把戏也只能阻的住莫邪一时半刻而已。我苦笑着问道:“我死了,不正如你所愿吗?况且我也已经告诉你了,你的毒会有人为你解的···”
还未说完,我口中喷出一口血来,将墨雪雪白的毛皮染的一片血红,小桃拖着我的身子向马车而去,嘴里哭嚷道:“小桃之前是希望夫人···可是,可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小桃却舍不得夫人,或许夫人不相信,可是这世上夫人算是第二个拿小桃当人待的人,小桃···小桃不要您死。”
我心中思量了一番,第一个大概便是尹玉泽了吧?想到尹玉泽幼年时的遭遇,大概真的只是出于同情,故而相对于别人对小桃要好了一些,可这个小丫头却对他是情根深种了,我苦笑了一下,情之一字,究竟苦了多少人?
烟雾散去的实在是快,在距离马车还有十多米的距离时莫邪便追了上来,现下我着实有些后悔,早知道这一点距离悠忽我的生死,当时真不该将战圈拉的那么远,这次确实是我的失算。一把推开小桃,险险的避过莫邪那一剑,莫邪却似乎更加着重于在我身上加诸伤口的快感,所以尽管在我明显的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应对时,他仍没有急切的取了我的性命,一道道不致命却疼痛感十足的伤口开始在我身上蔓延。
小桃放下墨雪便向着莫邪扑去,奈何莫邪压根不搭理她,一掌便将小桃挥了出去,那娇小的身子摔落在了地面上,伤势虽不中,却也足够疼了,一向在我眼中属于贪生怕死类型的小桃此刻却这般豁出性命来救我,着实叫我感动了一把。
“你还是这么的工于心计?说出那番话不过是扰我心智对不对?”莫邪冷硬的表情如锋利的兵刃一般,炎炎夏日下也让我感觉到一阵阴冷。
现下我终是能明白,为何曹操会杀了杨修了,被人了解的太深了着实算不上什么好事,就如同莫邪,虽跟在我身边时日不是很长,却了解我脾性至深,眼下也能很快的便看透我的心思,生机渺茫。
我伏在地上不去看莫邪的双眼,身下的方寸之地似乎干涸了太久,我身体流出的血尽数被这土地吸收了个干净,我不禁心下恻然,血债血偿便是这么个偿还法吗?无力的闭上双眼,等着莫邪给我哦致命的一剑,这下我是真的有些认命了。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落在我身上,耳边响起一阵兵器交戈的声音,未曾睁开双眼我便知道来救我的不是月尘,月尘从不用任何兵器,那会是谁呢?眯缝着眼望着身前不远处对峙着的两人,背对着我的同样是一袭高大的身影,似乎是在以一种保护我的姿态立在我面前。
莫邪被逼退到了好几米开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瞪着背对着我而立的人,声音冷硬的质问道:“殿下这是作甚?”
那人沉吟了一下才答道:“够了,放她走吧。”
苏流水?原来刚刚他竟是一直在看着的,既然已经决定要冷眼旁观,现下为何还要维护我?他,也应该是恨我的不是吗?
“哼?放她走?殿下可有征询过王上的意思?难道殿下忘记朵儿郡主客死他乡的悲惨境遇了吗?现下放她走,你以为单单是放走了她一人吗?以她工于心计的个性,一旦她回了大祈,我苏国的士兵不知又要有多少枉送了性命,她的名金贵,别人的命就下贱吗?”莫邪果然伤的比我轻,现下我是只有趴在地上喘粗气的份,他却能一口气说出这么一长串话来。
小桃不知是伤重了还是吓的腿软了,竟一路趴着到了我身边,满脸的泪却没有敢哭出声来,我颤抖着手想去帮她擦一下眼泪,手抬至半空却无力的垂了下来。许是被莫邪的一番话所激,苏流水没有握剑的那只手紧握成拳,骨骼的脆响声声传来。
“我没忘,可是要我眼睁睁看着她死,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别人如何我不知,可在我心中,她的命就是比别人的金贵,莫将军,得罪了。”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苏流水抬起手中的剑,毅然的站到了莫邪的对立面。
第三百零六章 多情公子空牵念(下)
如若我是莫邪的话,现下怕不是被气死了就是被气疯了,自己险些就能报仇雪恨,却被理应站在自己一方的人阻了好事,便是圣人也是要恼怒一番的,何况莫邪并不是什么圣人,是以这怒气也就演变成了凌厉的杀招。
尽管之前莫邪被我重创,但十多年隐忍的怨气转变成了他坚持活下去的意念,这意念使得他似乎再也感觉不到疼痛,故而眼下的他每一招都杀意十足,似乎他所怨恨的本就是苏流水一般。眼前愈发漆黑一片,我已经看不清莫邪和苏流水脸上的表情,只能模糊的看到两具上下飞舞的身影,耳畔是小桃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以及墨雪哀哀的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我似乎是被谁抱了起来,勉强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苏流水逆着光的侧脸,明灭不定。我提起所有的心力,勉强问道:“为什么帮我?”
苏流水没有看我,声音没什么温度的答道:“我没有在帮你,之所以阻止莫邪杀你,是因为我不希望你死,至少不是在我面前死。”
我一向觉得自己是一个心思敏感,而且很擅于观察别人的人,所以很多事在没有浮出水面之时我便也能猜出个大概来了,可我从未曾想到过,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对我用情如此之深,可以不顾亡国之恨,不理血海深仇。我也一向以为,苏流水对我的情意,大抵是每个少年都会有的情窦初开之时的朦胧感觉,不一定有多深的情意,却因为是第一次,故而显得无比的美好,就好比每个人谈起初恋,不一定记得初恋的情人是何模样,却会对初恋的感觉记忆犹新。
正是抱着此种想法,我也从未真正在意过苏流水对我的感觉,只一味的以为苏流水情窦初开之时,身边比较亲近的女孩子只得我一人,在无法挑拣,又不可能学尹玉泽去暗恋严洛之时,我便成了他唯一的选择。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朦胧的感觉总会被时间冲淡,继而一丝不存,而如今看来却是我大错特错了。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份执念,我的执念是月尘,可我却又不幸的成为了严洛的执念,而严洛又成了尹玉泽的执念,这般如诺米骨牌似的感情链着实显得混乱。但在我们这些人之中,能真正将执念只当做一种执念的人却只有苏流水,能清楚且冷静看待自己的执念的人还是只有苏流水。突然想在成年的苏流水身上找出一丝儿时的记忆,却才发现眼前的男子再也无法和多年前爱和我作对的少年的影子重合。
我没有力气说话,苏流水也没再说话,将我的身子抱上马车后,苏流水凝视了我好一会儿,那是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现下也没有力气去看懂,去猜测。好一会儿,苏流水才不再看我,侧身拿下一直挂在腰间的一块玄铁令牌放进我手中。
“这是通关令牌,你拿着它一路北行,莫要停顿便能安全到达庆州,我从莫邪手中将你救了出来,他定然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现下我须得去绊住王兄,无法护送你。你现下伤势过重,多多保重吧。”说罢苏流水便要转身离开,我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苏流水的衣摆,抓住之后我才清醒过来,要说些什么呢?
“你,苏行云不会怪罪于你吗?”
苏流水垂首盯着我握住他衣摆的那只手,沉吟了一下才道:“罢了,有你这一句话,我便是就此死了也再无憾了,况且,王兄虽被仇恨冲昏了头,我们却终归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气我定然是会气上一段时间的,可眼下这世上我是他唯一最亲的人了,他不会过多的为难我的,倒是你,这次我是无意间听到了莫邪和王兄的谈话,才能救了你,下一次,怕是不会这般幸运了。”
低下身子,苏流水掰开了我握着他衣摆的手,最后看了我一眼之后便身影决绝的下了马车,车帘阻了我的视线,我只听到他似乎和小桃交待了几句什么,我却听不真切。墨雪蜷缩在我身边,马车也得以再次行进了起来,可以感觉出这次小桃赶车急切了许多。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气力,扯开马车上的窗帘,回首看去,不远处倒着莫邪,苏流水却一直盯着马车,看不清他脸上是何表情,只是随着马车的渐行渐远,苏流水一直身姿挺拔的立在原地。直到马车出了城门,直到远到我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我以为他会永远那般站在原地注视着我。
马车的颠簸虽难捱,却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和身上的伤痛所媲美的,我一次次陷入昏迷,却又一次次强行将自己唤醒,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