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袖你就在那公主下头弹琵琶,可看到她真容了?”乐然兴致高昂地扑上来问。我支吾道:“我这不是在下头么怎么看得到。”
“哎,她那支舞真绝了。我还从没见过那样好看的舞!”罗七也加入了谈说,方才的阴霾已埋入眼底,消失得快不见了。“真是让人看得血脉贲张。那大漠的舞竟是如此我也想去那胡邦好生看上一看!”小眉带了几分英气激动道。“公主那盘舞,也真再无人能舞了。那可是瓷盘呐!怕是稍重些的器物都要碎,这凉夏公主竟还能在上舞蹈唉,若能见到其真容——”见乐然激动得手舞足蹈,我悄悄退了出来,不想一步踩着了人脚。阿林在后将我一拉,我微微撞入他怀。眼神一交,二人眨眼间转入了房中。
阿林坐在凳沿上,双目直直地盯着我。我一见这架势就明白躲不过去。阿林知我太深,我万万是瞒不过他的。只是不同于对那皇帝,我对阿林坦白却是心甘情愿。“你老实告诉我,皇上寻你做什么?”
我拉过一张圆凳无奈地坐下来,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微微沉默。阿林也不急,待我理清了思绪抬起头来,他依然一声不响地盯着我看。我略微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道:“阿林若是分开,你能等我多久?”
话音刚落,那“久”字尚未全然出口,我已被阿林拥入怀中,额顶抵着阿林微尖的下巴,只感到他轻微的颤抖。“一刻也不能。”
我不知这短短时间竟然让阿林对我依赖至此,不觉惊讶,推了推他,却挣脱不开。我沉声道:“阿林,我尽力了我已将伍戏班推出了这牢狱,也许明日也许今晚,皇上就会放大伙儿出宫。”我觉出阿林将我搂得更紧了,我的骨头都发出了几声轻微的“咯咯”声。我再一次推了推他。阿林没有松手,声音微微颤抖:“那你呢?”
我垂下眼帘,黯声道:“我自然是要留在这里的。”
“我不许。”阿林的声音不大,却固执得要命。我无奈地用了几分力气拉开他:“阿林,若是把握不住这次机会,下一次就再也没有了。我一人留下来,总比整个班子留下来好。你不要辜负了我这般努力。”阿林的身体颤抖起来,我知道他在想我。他不愿辜负我的努力,却更不愿将我一人留在这深海般的皇宫之中。“你莫要担心,”我的左手绕过他腋下攀上了他的肩膀,“我为自己求了一个官职,皇帝不会对我怎样的。”阿林将我扯了过来,又将我孩子一般抱在了怀里。我知道上一回的事吓怕了他,但我却不能给他更多安心。“不会再发生的相信我,阿林。你要带班子出去只有你能知我心。你要告诉伍爷子走得远远的,到江南去。伍戏班会让京戏的名声传遍大江南北。伍爷子已经老了你要带着班子走。别轻易上台演戏。我不准你演阿林阿林”我蹙着眉,声音发了颤。我不知道男人的眼泪也可以这样轻易地流下来,仿佛这片刻的耳鬓厮磨已然是上天最后的恩赐。
阿林紧紧抱着我的手背上条条青筋突出,他攥紧了我的衣裳,仿佛要将我全身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去。接着他松了手。我看到他惨白的脸色。“我答应你。”
“我等你。多久都等你。”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我会到江南去。我会在那里等你。若是你舍不得这皇宫有朝一日,我会在金銮殿上与你相见。”
我看着阿林,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才好。似乎他的眼神已是最好的情话。他贴在我背上的手烫得厉害,眼睛泛出微红。我动了动唇角,缓缓凑了上去,唇只是微微相触,那温热的温度却叫我心弦一颤。我迟疑一下,移了开去,落在他鼻尖上。谁想阿林却欺上来,将我移开的唇狠狠含入口中。他的舌与我纠缠着,温热的气息直扑面门,连脸上细不可见的绒毛都一瞬间张开了。我看到他蹙起的眉心,颤抖的睫毛,终于忍不住低吟了一声,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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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旨次日下了下来。伍戏班班师出宫,作为宫廷戏班将京戏传于天下。绝韵九袖深得龙心,留记宫中侍候皇上。
消息出来时,我已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立在了御书房外司礼监分派的小阁之中。这间阁本是给随时伺候皇上贵人的宫人所居。伍戏班班师出宫,那冬苑自然空了,我一个小人物还配不上用那一整个院子,于是太监罗福仗着他的权势,给我在这离御书房最近的小阁之中找到了一张睡榻。
阿林临走时将他的笛子交在了我手中。阿林没有身外之物,那笛子是他一夜间用窗外细竹制成。短小细长,精致得不像是根笛子,却确实能吹响。音色尖丽,细细的挠人心弦。我更无可以留作相思之物,也没有一把惯用的乐器用以余赠,阿林道:“留我一截发罢。”我便将鬓边一缕长发剪下,托小眉编了如意结,缝进荷包之中,让阿林佩戴在身。若是没有认识阿林之前我知晓我有一天竟然会对一个男人这般缠绵,定然要惊骇得无以复加再狠狠嘲笑自己,可现下抱着箱子,肩上还挑着床单包裹的大包袱的我站立在这精雕细琢的小阁之中,却蓦然分外思念起分别不足三个时辰的阿林来。他现在想必已经过了青龙门环,能望见皇城的集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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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七章 。。。
若是没有认识阿林之前我知晓我有一天竟然会对一个男人这般缠绵,定然要惊骇得无以复加再狠狠嘲笑自己,可现下抱着箱子,肩上还挑着床单包裹的大包袱的我站立在这精雕细琢的小阁之中,却蓦然分外思念起分别不足三个时辰的阿林来。他现在想必已经过了青龙门环,能望见皇城的集市了。
我将背上就要滑下去的包袱拽了拽,茫然地打量着四周。这楼阁虽然是给下人住的,但因紧靠着御书房,却是整个宫中最为华贵精巧的一间给下人住的屋子了。领我进这儿来的乃是一个年老的太监,资历比罗福还要深些。那太监虽然老,却是个精干的管家模样,一路将我领到这儿来也不见说上多余的话。待我打量了一圈之后,那老太监才转了过来,从袖里掏出一个牌子道:“你今后就在这里就寝。皇上指名要了你,你就得遵守这伺候人的规矩。”我看到他那身不同于一般太监的衣裳就知晓他的身份不一般,于是唯唯诺诺得点头道是。“皇上既已封了你牌子,你毕竟也从未伺候人,又身属梨园,出入少不了腰牌。这牌子你接好了,若是失了可甭妄想再寻回来。”我将手里箱子放下,从那太监干巴巴的手中双手接过了那牌子。入手颇沉。想是鸡翅木做的,上头镂刻着曼陀罗花纹,中心阳刻着“绝韵”二字。我知道那花色。本来当时入选的戏子都得以赐下曼陀罗花色的,只是不曾想到最后会选出三个班子来,于是咱们三个班子都赐了这花色,又分赐了伍戏班白荷、景流玉兰、悦派茉莉。三派的花色都为白,也正应了当初皇后国丧之时的孝意。
我收下那牌子,对老太监又连声道谢。老太监拢起双手,又道:“这上头一层是丫鬟的住所,下一层是太监们的寝榻。你睡这儿最里头一间。丫鬟们自南门下,尔等自北门出。若有逾距,重责不赦!”我连连点头。那太监皱起眉,又多添了几条规矩,林林总总也列出了五十来条。我不敢分心,一条条都听入了耳里,却眼见着那太监背后的几间小门之中,探出了一个脑袋来。分明是之前在御书房里被皇帝在罗福之后令出去的那个小太监。我不出声,待听完了老太监好一番长话后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将那位送了出去。那老太监仿佛总觉得我不得他意,走了出门还一直紧皱着两条光秃秃的眉毛。
见老太监走了,那小太监才从屋里钻出来,站在门口想近不敢近,惊讶地上上下下打量我。我朝他招招手道:“兄弟,我是新来的,向你打听个事儿。”那小太监听我语气亲切,也便步上来朝我颔了颔首。我问道:“方才那老那位是个什么身份?”那小太监听我问这,顿然惊讶道:“你不知么?那可是司礼监的大总管王公公呀!”我忙道:“你瞧我这不是新来么我先前是梨园的,自然不知晓这些。”那小太监听得有理,便点点头好奇道:“你真是那个绝韵么?”我一罢手道:“什么绝韵?那是皇上那日心情极佳,随口封的。我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戏子。说这做什么?帮个忙,替我搬搬进去。”那小太监也生起几分爽快,撸起袖子就来扛我的箱子。谁料他使了半天的劲,一张清秀的小脸都胀得通红,愣是没有把那箱子提起一分一毫来。我见他这般吃力,心里一愣,忙笑道:“算了算了,就你那细胳膊细腿儿的,还是我来。”那小太监见我忽一下抱起了那只箱子,两只眼睛顿时瞪得大似铜铃。我虚笑两声解释道:“咱们戏子演武角儿,要扛的可比这重多了!”那小太监佩服地看着我,殷勤地上前替我引路。
这小太监刚晋上来不久,原来是乡下小户人家的娃。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了,才忍痛将他这个最小的孩子送来入了宫。“我是王公公一路提携上来的。他待我可好了。”小太监说着皱了皱鼻子,“就是也有几分严厉”我想起方才王公公在时他那副样子,不觉失笑。无怪这小太监心思单纯,原来是对了王公公的喜好,替他挡了风雨,才提到了皇帝这身边来。“宫里的人好生沉闷,咱们不许同宫女讲话,可这些人也不同我讲话。”似乎是见到了能说得上话的人,这小太监说起来一停不停。他一边指着一路走过去的房门。我心道这小太监也太不谨慎,若是里头有人,岂不是听到了他的话么?“今朝他们都当值去了,就留我一个。”仿佛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他狡黠地朝我笑笑,竟然也透出了几分艳色。
我从他口中得知他叫锦澜,这名字是王公公给他起的。他原来的名字已经记不清了,无非是什么二狗、草根之流。王公公给他起的名字他挺喜欢,只是不会写字,因而也不知这两个字怎么写。听到我说上过书,他惊喜地要我教他。“奇怪了,皇上御书房的侍人都是不识字的呀,你怎么就进来了呢?”我心知自己一时口快,露出了马脚,于是连忙道:“我不过是从伍爷子那儿学过几本书,都是读记,背来的,却也不识字。”锦澜听到这话又显出了失望之色。皇帝的身边不留识字侍人。这缘由我是可以想见的。看来我此番自荐一举,实在算得上是险之又险了。
我的睡房不大,脏乱无比。锦澜出去拿了洗具来抢着要帮我打扫。我也不推辞,若是自己一个人打扫,我指不定要摆弄到什么时候去。更何况我本来对这些事儿手拙,当初穿衣也是阿林帮忙,哪怕进了宫,虽然学了却也依旧改不了让阿林替我穿衣的习惯。想到这里,我又是一分惆怅与头疼。阿林不在了,谁来替我披衣束发?
屋里头灰尘满是,甫一开窗便引得我好一阵呛。几只蛾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直冲出去。见了光,屋里头的一些爬虫顿散得干净。锦澜打来了水,扛来了大把拂尘,同我热火朝天地干起来。锦澜手脚麻利,想来是干惯了这伺候人的活计,没过一个时辰就助我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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