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气得扭头而出。现下听到锦澜这一声惊呼,看到他惊骇的神色,我忽然冒了一身冷汗,只觉自己怎的连连出错,这等胆大妄为的事都干出来了。若是放在平日,我怕是想也不敢想的。
见到我也有些微微发颤,锦澜反回过来安慰我了:“皇上皇上兴许兴致高了也不定会恕了你”我见他说得虚,心里直打抖,小腿肚子发抽,只埋怨自己脑子烧糊了不是,居然摔皇帝的门。那可是在甩他的面子!
锦澜给我端了一盏茶,我一见那茶,下意识地拨开到了一边,一拨才愣住,又拿了回来。锦澜盯着我看了小半晌,忽道:“绝绝韵,你抹了唇红么?怎的这般红,出了血似的。”我一怔,用手一触下唇,顿时龇牙咧嘴地叫了一声。“真出血了!”这该死的皇帝,下手不轻,下口也重得狠!
锦澜看着我,脸上犹犹豫豫欲言又止。我见他这副模样,不耐烦道:“你想说什么?同我客气?”我已在此处待了五日了。这五日里因着我当班的时辰也定了下来,皆是夜半,也不常能见着其他人。除了那第一日里的幼滋同我交接班时常常遇到,我也就同锦澜亲切。这个孩子单纯,尚不懂事,同这儿我所见的其他太监都不相同。我在这儿无依无靠也无亲无近,渐渐同锦澜走得近了。他虽然懵懂,却不是个不懂事儿的主。他晓得什么能说出去,什么不能说,咱俩也敞开了心扉说话。可以说,在这宫里,锦澜怕是我最要好的伙伴了。
锦澜听我这么说,仍是犹豫了一下子。我少见他这般,不觉有些奇怪,放下了手正色道:“锦澜,你说罢。”锦澜的双手扭在了一起,纤秀的十指纠缠着像一种不知什么花。“绝韵我我不想失了你”我看他的脸色难过之极,不觉严肃抓住他的手道:“你说什么呢。”
“你你是不是被皇上看中了”我顿时一呆,他见我的神色,顿然显出一副痛苦已极的模样,“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早先皇后娘娘还未逝之前皇上兴致极高我也看得多了你你那唇上齿印,分明不是自己咬的”
我的脸色顿然涨红了起来,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想要朝他大吼,却对着那张苦瓜似的小脸发不出声来,只得在屋子里犹如困兽般乱窜。“锦澜你”我哀叹了一声,“你我我同那狗屁皇帝什么关系也没有!”
锦澜被我吓得木鸡,我抓着他的膀子怒吼道:“老子唯一要靠他的就是揪着他升官发财!”几日来胸口中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一口浊气顿然随着这一声怒吼喷吐出来,我顿然感到这夜里也爽快得极了。
“你们俩,这大半夜的吵什么呢?”锦澜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幼滋站在门口阴沉着脸,一手搭在门上。我心里顿时惊起一阵冷汗,这太监,也不知在门外立足了多久了。
“幼幼滋公公”我谄笑道。
“才得宠几天,就骄慢起来,现下莫不是失了宠?”我见他眼下青荫,脸上显出讥笑之色,心下不快,却一揖道:“打扰公公清眠了,绝韵这就回房。”这幼滋自然也不得奈我何,瞪着我看我错过他的身走了回去。我听得他在身后训斥了锦澜几句也便没声了。我不同这幼滋作对,除了在忌讳着要韬光隐晦之外,锦澜也是个缘由。自那日来此起,我便隐隐有些看出,这幼滋,对锦澜怕是也有几分护犊的。
一回到屋,我便觉着有几分古怪。窗子是开着的,外头的风微微吹进来。我一眼便见着了桌上摆着的一纸信封。封皮上书:九袖亲启。我警惕地四下看了看,不见有人。这默阁之中无人知晓我真名,要是想要来试探我是否识字,也断不会写上这几个字儿来。除了伍戏班,同我相交相识的也便只有那师父和桂师父。剑客想来便来,不必曲折留下一封信,算来算去,也只有桂师父。
我迅速将信揣入怀中,扑去将窗关了,用火折子点燃了油灯,就着那昏暗的光,这才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拆开了信。
初到此地时我并不识得这世界的字儿,是阿林一个字一个字将我教授。本着知识分子的自傲,我愣是学了满盘。此刻读信,一目十行,我越看越是心惊。这桂师父,难不成在皇帝身边也有内应?
桂师父竟然知晓皇帝野心,他告我皇帝要出兵胡邦,就在公主成亲之后!公主嫁于厉王,将在宫里适应中原气候半年,那皇帝原订于入秋举行二者成亲。秋也正是兵家交戟之时。这桂师父,竟想要我说服皇帝可笑,我难不成是皇帝的什么爱卿?不过一司墨,怎可能影响大局。再者,我和桂师父非亲非故,他同我的交情不过是琵琶学艺,兴许还加上他利用我不忍他亡国的好心迫使我冒充公主。而况不久前我才向那皇帝说了一统天下的诸般好处。若我还想要自己的小命,自然只会随声附和皇帝的决议,哪有那个胆子去劝阻他
我的脑中蓦然响起那皇帝的话:“人不大,胆子倒是赛过了朕的整个朝廷”
54
54、第五十一章 。。。
这转眼便入四月了。天气渐渐暖热起来,万物已然转为茂盛,那冬的寒意也不知何时扫得一干二净,仿佛是一夜的事儿,所有的花儿都开了。
我昏昏沉沉地站在雕龙大椅之后,一手扶着书架子,脑袋一磕一磕点着胸骨,身上穿着今早总管太监刚发下来的春夏侍服。身侧龙涎香氤氲,屋外几阵微风几声鸟啼。这偌大的御书房只余衣袖拂在桌纸上的声响,唏唏簌簌,好听得很。
“绝韵。”一声不清不响略带不满的声音炸入我的耳朵,我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发觉那一个劲儿书写的皇帝正拿斜眼看我。我下意识地跳了上去,去磨墨弄丹。可拿砚到手才发觉砚中满满,水墨清凌,而朱丹这皇帝今日压根儿没用。我不觉一呆,尚还不凌清的脑子吱吱呀呀转了数周才晓得抬起头来看皇上。
皇帝不声不响地看着我直等到我意识回复了抬头来看他,这才道:“你去御史台一趟,把由启二年的卷宗给朕拿来。”我昏昏沉沉地点了点头,险些打出一个呵欠来。待想明白了皇帝要我做什么,我的头顿时僵在了那儿。“御御史台?”这皇帝似乎见到我惊愕的神色颇觉有趣,嘴角微挑道:“怎么?还要请你去不成?”我的脑子顿然清醒了。
我定定看了他含着深意的双眸一会儿,朝皇帝一揖道:“奴这就去。”我等了这么久这么久!这皇帝,终于要实现他的诺言了
外头的天仿佛更为明媚了,我压抑着退出门去,忍住了没在御书房外大吼一声。连皇帝出其不意调了我的班叫我在白日里当班而引得瞌睡连篇的事儿都忘得一干二净。我在这皇帝身边当了一个多月的司墨,这皇帝终于打算将我拉出来了。
我缓缓记起了当初跪在殿下,磕着头拼着一条命向皇帝讨要官职的那一刻。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如今无数个夜晚的铺垫下,当初那举动显得极为可笑而自不量力。
我抬脚向那金銮殿的方向步去。那里有执掌政事的太监,我可从那里找人来带我去御史台。
一个多月来我被留在那皇帝身边,只晓得御书房与默阁两点一线,所做之事也无非铺纸磨墨熨朱丹。当初桂师父要我帮忙之事我一收到了信便推拒了。尽管惹得桂师父大怒,可自己的人头自然更为重要。虽说如此,寻到了机会我还是尽力说些凉夏的好话。皇帝不是傻子,一听便听出了我的意图,他冷笑问:“你不是湘王的人么?何时助厉王去了?”我顿然绝口不敢再提。这皇帝精明无比,绕是在秘密忌讳之事,他也知晓得一清二楚。我当初听到桂师父是厉王爷的人却来帮湘王爷时极为惊愕的事,在这皇帝眼中却似乎再正常不过。这人已然知晓一切,厉王和湘王的手段都比他差得远了。
若不顾这些,单单就从这皇帝对我一个戏子来看,待遇实在算好。我当班时候不多不少,凌晨夜傍都不归我管,我只在深夜侍候那皇帝。而况再强悍的人也要睡眠,待皇帝一睡,我便也可以倚在床柱上栖一会儿,若是白日里睡够了,这皇帝偌大一个御书房的书我还可以随手“借用”。更别说这皇帝时常去哪个贵妃屋里探望探望。那末我一整个晚上都轻松了。皇帝出去贵妃殿里是不要我跟随的,无论何时去,他身边的都是幼滋。得知这以后我倒可怜起幼滋来了。难怪每每遇到幼滋,十次有九次双眼下有青影。若是我睡觉没个安生,怕是比他还凄惨。这皇帝出行又没个准!
说来也怪。皇后去世也久了,我见这皇帝虽非无情无义之人,时候一长,这皇家中人也不大提起皇后来了,更别说这皇帝。可是为何从不在贵妃那儿过夜倒是奇也怪也。皇帝去探望贵妃最多也不过是去看看那位孕过龙子未的住在梧林宫的贵妃。当初后宫失火,烧的就是她家。难道这皇帝没有生理需求么?
我心里恶劣地想了一会儿,远远见着那金銮殿了。我立马止了步,朝殿外那立在那儿如同金鸡报晓一般的太监招了招手。这太监我认识,正是碟礼。我心里庆幸不是务顾,若是他怕是没有那么好说话。碟礼远远看到了我,迈着步子下来了。这太监走路的姿势漂亮,不似王总管那样傲慢,也不似罗福那般趾高气扬,更不湘务顾那样亦步亦趋脚尖儿只指着皇帝。锦澜显小心,幼滋过旖旎。而这太监走得利落,看着说实话,就不像个太监。我见到过另一个太监也有这样的步姿,那太监是祁秀。祁秀相较之下,又多分缜密大方。
碟礼走得近了,朝我一揖,口头面无表情地道:“绝韵司墨。”虽然像是在表惊讶,我却知道他眼神儿好得很,早早看见、知道是我了。我也朝他一揖道:“碟礼公公手头可有空人么?皇上命奴去御史台,奴正苦寻不到路。”算来碟礼应是比我地位高,可是我这本身就是个前无古人的身份,因此宫里这些太监见了我还是要好生做个揖,除了那明令了管我的总管王公公。
碟礼听到我这话时,千年不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诧,随后又恢复平和道:“我这儿正有个小太监,若是不嫌弃——”碟礼的眼神一到,那原先站在他身边的小太监便快步走了过来,正正经经地朝我一揖。我也回以一礼,谢过了他,便由那小太监引着往御史台去了。
御史台是单独的一个处所。出了玄武环再右,便是一圈庭院与高楼。那小太监上门去,在那恢宏的大门前敲了敲,里头便有一个小厮来开了门。御史台里不用太监。那小厮看到门外的我俩时略微愣了一下。我上前一步道:“绝韵奉皇上之命请见钱大人。”我整日在皇帝御书房之中自然不只侍候笔墨而已,比方说这掌管御史台卷宗的钱大人,朝廷上上下下的官员,只要呈上本子来的,在本子里提到的,我站在那皇帝身后多多少少都看了些,也知道些他们的事迹为人。时候一长,这皇宫里的人物我便也认识了个七七八八了,只是对不上号罢了。
那小厮听到我这一说,眼珠子一溜儿一溜儿得带着古怪上下打量了我一小会儿,才道:“你等等。”说着跑了进去。我见身旁的小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