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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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古今- 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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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家的聘书聘礼都到了,算好的吉日由周上达与老太太、林婉兰看过,又交给顾湘月看,确认没有问题后便由来人又带回给文家。成亲便在七日之后。
  顾湘月才知道什么叫做婚前焦虑症,她整日里坐立不安,心情是又紧张又期待。但若要说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仔细也说不出来,就像一团麻一般,连头绪都找不着。
  这日她吃着饭,也没留意竹香走了过来,竹香看了一眼菜,叫道:“姑娘!”
  顾湘月往口中塞了一口菜,道:“怎么了?”
  竹香呆呆地指着她,道:“姑娘,那菜花中一只苍蝇你吃下去了,你没看到么?”顾湘月一怔,一口吞了下去,拉着竹香的手,道:“竹香,你说我是怎么了?我为什么整日魂不守舍的?”
  竹香抿嘴笑道:“我哪知道?姑娘定是怕嫁过去太幸福了,因此神魂颠倒吧?”
  顾湘月坐了下来,唉声叹气,竹香奇道:“姑娘可是不愿嫁文公子么?人家新嫁娘都是喜上眉梢,姑娘却长吁短叹。文公子是好人,姑娘若不肯嫁,趁早说的好,莫要耽误了人家!”
  顾湘月瞪她一眼,笑道:“我哪是不肯嫁?竹香,你还不明白我心思么?我是非他不嫁的。就是不知道怎么的,心绪不宁的感觉。”
  竹香笑道:“那我也说不上来了。不如我去请公子来开解开解?或许他能说出个道道来呢。我们公子可是奇门遁甲、占卜算卦、五花八门,什么都学了一些。”
  顾湘月笑道:“别叫他来了。哥哥烦心事多着呢,还拿这些小事扰他。不知道的,还说我矫情,明明心里很想嫁的,偏偏要装。”
  她突然想起祝枝山曾说过周文宾“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说的是白忙活一场,到头都成全了别人。
  那天她试了新嫁衣出来,周文宾的神情是有些不对,想是又触情生情了。
  这些年,她丝毫看不出来周文宾心中是否还装着她,若是有,他岂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圣人么?
  成亲之日,周府一早就忙碌了起来,将嫁妆之类的搬上头天装饰好的官船连同随行的丫鬟侍从数十人,个个收拾得光鲜亮丽,顾湘月穿着凤冠霞帔,罩着盖头。
  文徵明清早出发,到杭州迎亲时已近中午了。文家人不多,跟着来的还有祝枝山、唐寅、徐祯卿、王宠,这都是他最好的朋友。
  还有文徵明的亲哥哥文奎与嫂子郭桂莲。文奎很小便过继给了文徵明的大伯父文森,兄弟俩仍然时常往来,若没有要紧事,文徵明每一季都要前去大伯父府上看望伯父与哥哥。
  顾湘月第一次见到文奎,文徵明长得偏像母亲,多文秀,文奎却像文林;文徵明温和内向,文奎却爽朗外放性格急躁,两兄弟截然不同。顾湘月当然不能与文奎直接相见,她只是趁人不注意偷偷地掀起盖头来看了一眼。
  她知道古代结婚习俗多,没想到有这么多,从出门上轿到登船,步步都有规矩。
  开船后她才松了一口气,正是六月天气,穿着一层层的衣裙,就像在蒸屉里一般热得难受,便扯下了盖头来扇着风,一旁竹香急了,忙抢过盖头又给她盖上,“好姑娘,你且忍耐一天罢,这盖头是留待新姑爷挑的,可别揭下啊!”
  “有什么关系,都是自家人,到了苏州我再盖上也不迟!”顾湘月掀起盖头来往外头张望,她想看看文徵明在哪里,人太多了,一层层地全挡在她面前,根本看不到。
  文周两家联姻,一家是知府公子,一家是礼部尚书千金,排场怎会小?共两艘大船,吹吹打打浩浩荡荡地朝苏州去,好不热闹。她叹道:“日子就没选好,我应该十月份再成亲,这样到苏州,我就要热死了。”
  “呸呸呸!”竹香更急了,“大喜之日,可不许说不吉利话。姑娘若要瞎闹,我就去禀报老爷!”
  “好!好!都依你!”顾湘月无奈地答道,她心中十分紧张,好容易盼来了这一天,生怕有变故,更怕天公不作美下起雨来,但起得太早了,又折腾了一早上,不觉竟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旁边丫鬟都觉好笑。
  周文宾与好友在前头说笑了一阵,过来看她,却发现她睡得正熟,刚要喊醒她,老太太制止了,“你妹妹素日就是嗜睡,今日起得早,若不让她睡饱了,少时到了长洲,还有多少事宜,如何熬得住?到了再唤醒她也不迟。”
  真是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船到半路便遇上了瓢泼大雨,顾湘月醒了过来,心中咒骂老天爷不成全。
  她在里头怨天尤人,外头情形却不同。
  船外雨落湖面,圈圈点点,溅起无数白色小水珠,远远望去,雾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远山近岭影影绰绰,好似犹抱琵琶半遮面一般。
  文徵明往外一指,笑道:“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子畏,几时将这面前景致绘上一幅江雨隐山图?”
  祝枝山笑道:“小文,你还喜笑颜开?少时下得船去,将你与新娘子尽淋作落汤鸡,别人成亲是美谈,你成亲是笑谈!绘什么江雨隐山图?该绘落汤蔫鸡图才是。”
  文徵明丝毫不在意,只是笑。
  周文宾笑道:“我看这雨不过是过路雨,不到吴中便会云开雨散,老祝,再来赌五十两如何?”
  唐寅笑道:“这回我押十两逸卿赢。”
  王宠在旁道:“我也押十两逸卿赢。”
  祝枝山伸手道:“休得说嘴,银两先拿来我这里放着,否则我不放心你们。”
  文徵明笑道:“你们也适可而止罢!”
  他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看雨的徐祯卿,心情又微微沉了下来。徐祯卿是来贺喜了,但心里仍然不曾原谅他。从早上出发到此时,徐祯卿一句话也没说过。
  李端端过世三年,徐祯卿哀伤了三年,初闻心上人噩耗时的悲痛欲绝,并未随着时间推移而减轻。
  到了苏州码头,果然雨过天晴,山边还挂着一道彩虹。
  一场大雨,减去了酷暑的烦躁,平白凉快起来。
  竹香扶着顾湘月下了官船来换乘了喜轿,一行人又吹吹打打往文府去。路上周文宾笑道:“衡山,今夜不过三更你休想安寝。”
  文徵明红着脸一揖道:“我与湘儿百般曲折方有今日,还望诸位通融通融。”
  周文宾笑道:“休来求我,求老祝是正经!”文徵明又望向祝枝山,祝枝山嘻嘻一笑,喊住唐寅道:“小唐,你听到小文说什么不曾?我今日可是耳背了?想是方才鞭炮声太响,我一时竟什么也听不到。”
  唐寅笑道:“我也不曾听见,逸卿,衡山方才说话了么?”
  文徵明笑道:“我算认清了你们这帮知交!”
  到了文府,正是吉时,老太太早已等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与周老太太亲热地叙起旧来。
  从进门又是一堆的规矩,顾湘月往里走时,从盖头下看出去,只看到文徵明的衣裳下摆。
  等拜堂时,顾湘月突然想到电视剧里的桥段来,怕新郎给人调包了,不禁掀起盖头来看了一眼,恰对上文徵明一双黑亮瞳子,他一身红衫,更显眉目俊秀,她忙又放下盖头来,心想:那时暗恋他半年多,可没敢想有今日。晚上我见着他该喊他什么呢?相公?文郎?夫君?宝贝?小甜心?当家的?大爷?
  她自己在那胡思乱想,叫了两次“一拜高堂”才听见,忙不迭地拜了下去,动作大了,盖头险些滑落,她忙拉好,引得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这时周文宾忽然在宾客中看到一个女子,惊鸿一瞥,那面目好似朱秀玉,他追了出去,只看到个背影,浅绿袄裙之下倒似穿着一双出家人所穿的鞋子,暗想: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她果然出家了么?却为何要避开我们?这不似她一贯性格。
  朱秀玉不愿见他,他也无可奈何,只得又折回喜堂去。
  拜堂之后,顾湘月被送入洞房,她本来以为会像电视上一样拜完天地后新人都送入洞房,谁知文徵明却要在外面招待亲友,她被独自留在洞房中。
  又累又渴的顾湘月松了一口气,她总担心会有些狗血的桥段发生,导致连结个婚也一波三折,原来这般顺利。
  她往床上一坐,喜婆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她一人,她倒了两杯冷茶喝了,在新房中到处看了一遍。
  天还没黑,但桌上已点起一对龙凤喜烛,整个新房红彤彤亮堂堂的,窗上墙上贴着囍字,床上的红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她脱了鞋子,往床上一躺,又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洞房花烛(2)

  直到月上树梢,吃喝得差不多了,众人都提议开始闹房,便簇拥着文徵明来到新房,文徵明一眼便看到新房门口的对联是“芙蓉帐底两番云雨”,“龙凤烛前一对鸳鸯”,他本来央求祝枝山负责新房的对联,见此对联顿时哭笑不得,欲揪着老祝质问,却已被人拥着进了新房。
  众人进门一看,新娘竟然睡着了!不由又是起哄:“新娘知道新郎来,早早准备行周公之礼了!”“衡山,你看我们来得真不是时候!休要管我们,快快上前卿卿我我共赴巫山为是!”说得文徵明更加不好意思,团团一揖道:“小弟也觉疲乏,还请诸位不要闹了,待他日小弟再行登门赔罪。”
  “哪有这个道理?”祝枝山笑道:“小文,你想温香软玉抱满怀,我们也理解,但规矩是规矩,怎能随意变动?这洞房是非闹不可,快去唤醒新娘,诸位说是也不是?”
  众人又起哄,文徵明无奈,只得上前去轻摇顾湘月,她猛地坐了起来,一揭盖头道:“天亮了么?”众人喷然大笑,周文宾忙上前将她盖头拉好,低低道:“坐好了。”
  长辈们也走了进来,在闹房之前还有规矩。婆子们端来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喜果,由文徵明的嫂子郭桂莲来撒,一边撒一边唱:“一贺新郎与新娘,子孙绵延百年昌,二贺新郎与新娘,夫妻恩爱情意长,三贺新郎与新娘”唱完婆子抬来喜秤,笑道:“新郎揭盖头了!”
  文徵明接过喜秤来,轻轻挑起红盖头来,四目相对那一刻,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都不禁涌上心头,两人没时间感慨,众人拍手叫好后,又忙催喜婆端来合卺酒,让两人喝交杯,喝了一次嫌不够,又让喝三次,文徵明忙又是行礼又是哀求:“小弟不胜酒力,诸位饶过小弟罢。”
  祝枝山笑道:“你们也是!半点不解风情,若是灌醉了新郎,今夜新娘子守着烂醉如泥的丈夫,只怕要哭得梨花带雨一般,他日小文寻隙报仇,岂非不妙?”
  有人大叫:“新郎是才子,新娘必定也是才子,我们考过新娘,完了便走。”
  这时文老太太拉着周家老两口笑吟吟地自去内堂聊天说地去了,长辈先后都离开了,年轻人放开了情怀,嘻嘻哈哈的闹得愈发欢。
  祝枝山大声道:“大家说今晚是文闹还是武闹?我看文闹没意思,还是武闹好!”
  文徵明忙道:“大家都是斯文人,还是文闹罢。”文闹只是出些难题考考新郎新娘,武闹却要让新郎新娘当众做许多不雅之事,他自然是愿意文闹。
  这中间有个叫做张灵字梦晋,是唐寅的好友,素日与文徵明等人也时有往来,为人甚是诙谐,笑道:“在座哪有斯文人?衡山看差了!文闹有甚乐趣?这对子诗词平日里也作得,今日非比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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