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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说完,茗月才发现阿满用着严厉的眼神看着自己,才知道说错了话,赶紧补救道:“不过那是我,没出息管了。子妤你可不一样,在公主的婚宴上都能表演自若,这点儿小阵仗可算不得什么,对吧。”
看到茗月那么没气性,子妤终于笑了:“谁说你没出息了,你跑场的经验可比我足多了。”
“那可不一样。反正我知道不是来看我的,演好演差也没区别。”茗月又忘了,张口就来:“今儿个那些客人听说都是两个月前就向戏班下了帖子要请你去演出的,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你登台。别的不说,光是胃口就被吊足了的。”
“班主这一招还真是狠。”阿满也感叹起来:“这些客人无一不是京中贵人,也是戏班的熟客。让他们等上两个月才能看子妤的演出,也算是破了京中戏班和戏伶的记录了。”
止卿给了子妤一个鼓励的眼神,不像她太过紧张:“所谓名伶,除了自身功夫要过硬之外,自然还要靠名气。班主如此用意可谓良苦,若子妤能打好这头一仗,从此京中就会多出一代名伶了!”
“要是唐师父也在就好了,可今日正好不是他沐休呢。”倒是子纾一语道破了自家姐姐心中所想。
这句话其他人可没敢说出口,因为班主晦暗不明的态度,大家都隐隐猜到了之前的流言或许是真的。
如今子纾话一出口,众人自然都看向了花子妤。
“唐师父在皇子所,身不由己。不过之前我让陈哥儿帮忙送了信,不知今晚他能否抽空请个假回来一趟。”
相反大家的拘谨,子妤提到唐虞却显得异常自然,态度平和的好像什么流言都不曾听过,这让大家也有些摸不准了。
胡管事掀帘而进,看向花子妤的眼神充满了兴奋:“子妤姑娘,前头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要登台,您该换戏服了。”
“好的。”子妤点点头,茗月赶忙掏出一把钥匙,将装着戏服的箱子打开,拿出那件月白绣兰草纹的衣裳出来:“走吧,我们去后头换上。”
因为今日正好是白露时节,子妤登台暖场的曲子就是那首和唐虞合作的《蒹葭苍苍》。
一边小心地更衣,子妤一边暗自可惜唐虞今夜未能到场。毕竟两人合作才是最为默契的,若少了他亲自伴奏,无论是《蒹葭苍苍》还是《洛神赋》,演出的水准肯定都要打一个折扣。
换好戏服,子妤看着这件合身的衣裙将自己的腰身勾勒地纤细高挑,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和茗月出了更衣间。
“子妤,你穿素色的衣裳就是好看!”
阿满忙迎上前去,帮她整理领口和衣袖,复又蹲下去将裙摆理顺:“和别的戏娘不一样,非得大红大紫才能镇得住场子。”
“各人气质不同罢了。我还羡慕那些能驾驭艳丽衣裳的师姐们呢!”子妤可不想得罪其他戏娘,毕竟她在戏班里已经够出挑特别的了。
对于子妤谦和的态度,候场区的师傅们都心里有数了,暗道她并非传言所述的那样清冷孤傲,反而亲和随意,让人无法不心生亲近。
“子妤,该上场了!”
止卿趁着子妤更衣的空当去看了看前台的情形,看时辰差不多了,掀帘而进:“最多半盏茶的时间,就要开锣了。”
“好,我这就去。”子妤提起裙角,不让衣摆沾到地上的灰尘,正待迈步而行,却发现帘子一动,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还未来得及褪下皇子所的常服,一身靛蓝长袍的唐虞含着微笑一手将帘子拉开,也不进去了:“走吧,我来为你伴奏。”
“唐师父!”子妤惊喜地张开嘴,急急地冲了过去:“你赶回来了!”
“今夜是你作为一等戏伶首次登台,我又怎么能不会来呢。”唐虞笑笑,忍住了将子妤拥入怀中的冲动,只用着柔和无比的眼神看着她:“而且,我还给你带来了惊喜。”
“什么惊喜?”子妤问了出来,身后的一群人也同样想知道唐虞所谓的惊喜是什么。
“太子和二皇子都来了,还有贵妃娘娘和。。。。。。。”唐虞顿了顿,放低了嗓音,用着只有子妤才能听到的声量道:“皇上也来了。”
“什么!”子妤愣住了:“皇上也来了?”
看了看候场间的其他人唐虞也低声回答道:“嗯,皇上是微服而来,身边只带了长欢侍卫一人,和贵妃娘娘在楼上的包厢里。”
“走吧,他来不来也没有太大的区别,我只当是一个看客便好。”子妤虽然有些不自然,但对于皇帝,心中的芥蒂早已解开。
“止卿,子纾,你们去前头好好观摩,茗月,阿满,你们守好子妤的戏服。”唐虞替子妤安排了,这才点了几个乐师,一群人向后台旁边专程搭建的高台走去。
。。。。。。
“各位贵客,今日得蒙大家赏脸出席白露节的演出,花某人和花家班都荣幸之至。”
如此重要的演出,自然是由花夷亲自主持开场的仪式:“时辰已到,请大家慢慢观赏由本班新晋一等戏伶花子妤带来的演出。一曲《蒹葭苍苍》,权作开场,以庆白露时节的到来。”
说完台词,花夷便退下了。大厅中原本的喧闹也随之安静下来,而一曲悠长飘远的洞箫之音徐徐响起,负责灯火的小厮整齐划一地各处准备好的灯火瞬间点燃,橘黄色地烛火立刻将整个大厅照耀地无比绚烂明媚。
舞台中央,伴着丝竹之音,一个身影徐徐从高处降落,正是花子妤坐在可升降的花绸秋千上,由四个力气极大的师傅扯住绳索在后台控制着速度。
随着子妤降落的,还有片片金黄的花瓣,如雨般洒落当空,带来一阵幽香扑鼻,让整个大厅中端坐的客人们都陷入了一种如梦似幻的痴迷场景之中。
正当宾客们还沉浸在无比绚烂的景象中之时,子妤终于启唇而唱。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清雅如淡菊飘香的歌声从天而降,带着比花瓣更为浓烈的气息灌入了宾客们的耳中。花子妤一开口,所有的焦点都聚集在了她一人的身上。宾客们没有喧闹,没有浮躁,有的,只是安安静静地享受。
“蒹葭萋萋,白露未?。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一句句美妙若天韵流淌的词句,配合着唐虞亲自吹奏的洞箫之音,花子妤的暖场演出就已经让现场所有人痴迷了。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当唱到最后一句时,唐虞的箫音恰好停住,众人只听得花子妤一顿,收起了唱词,只用着柔美清亮的嗓音再次念道:“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没有了丝竹音乐,也没有曼妙的唱词,只一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花子妤用着淡入雏菊开放的表情徐徐年来,好像把现场宾客们都带到了长满芦苇丛的溪流边上。遥遥望去,那白色衣裙的伊人,不正是端立在戏台正中的那个女子吗!
正文 章二百五十五 窒息之美
初秋的夜是微凉的,但花家班内的气氛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
戏台中央的花子妤绝世而独立,一曲《蒹葭苍苍》唱出了白露时节所特有的感动情怀,仿佛勾起了大家的共鸣,脑中不禁偏偏联想到长满芦苇丛的溪流边,那个衣袂翩翩,踏水而行的曼妙身姿。
曲毕,趁宾客们还未反应过来,子妤鞠了一躬,待红幕落下便转身下了台。只等她还未完全走晚戏台的阶梯,身后如洪水般爆发的掌声就接踵而来了。
喝彩声,看赏声,声声不绝于耳,宾客们也彻底被子妤这曲开场的《蒹葭苍苍》给调动起了兴致。
因为今晚是专属子妤的,所以暖场的时候并没有其他戏伶上台,只乐师们奏着初秋应景的曲子,让宾客们先平常戏班提供的肥蟹和黄酒,赏赏菊,静静等待花子妤再次的登台。
。。。。。。
匆匆赶回候场屋子的花子妤嘴角微翘,见唐虞已经在门口等着自己,便迎了上去:“我唱的如何?”
“听听宾客们的反应就知道了,还用我说吗?”唐虞笑了笑,很想伸手替子妤擦去额前渗出的两颗细汗,可碍于身后都是人,便忍住了。
“他们说的不算,你说好才行。”子妤虽然也有些忌讳,但脸上的温柔的笑容却怎么也掩不住。
“气息平稳,嗓音婉转,你的基本功已经足够扎实,连我也挑不出错来。”唐虞说着,让开身子让子妤进了屋。
于是里头候着的阿满和茗月都赶紧围拢了过来,说是让她赶紧准备下一场的演出了。
回头对着唐虞一笑,子妤这才和拿了戏服的茗月一起去更衣了。换上银蓝色的水袖长裙,子妤由让化妆的师父重新补了妆,看着镜中自己处处稳妥,不由地想起先前在台上偶然间看到的皇帝。
他会专程来看自己演出,这的确出乎了子妤的意料之外。但因为子纾并不知道这件事儿,所以子妤心中还是有些防备,总觉得皇帝以后还是不要再出现的好,免得打破自家姐弟生活的平静。
“子妤,来,喝一口蜜水润润嗓子。这可是唐师父吩咐我亲自为你熬的。”阿满说这话从外面托了一个瓷盅进来:“唐师父说秋燥伤肺,让我用沙参、麦冬、石斛、炙杷叶、乌梅、青果、百合等养阴润燥的草药用文火熬炖了这盅蜜水来。你只要一喝下去,保证嗓子比原来要亮上不少!”
子妤接过瓷盅,心里头甜甜的,没想到唐虞提前就吩咐了阿满帮自己熬制润嗓子的蜜水,笑容也显得格外甜:“多谢阿满姐,辛苦你了。”
“我辛苦什么!”阿满摆摆手:“这些药材还是唐师父从太医院亲自挑了让陈哥儿帮忙带回来的,里头全是唐师父的心意。我不过动动手罢了,可不敢当你的谢意哦。”说着,阿满还暧昧地眨眨眼,似乎在逗趣儿子妤。
含羞怯笑地转过头,子妤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直接承认什么,更不愿意撇清和唐虞的关系,只朝着茗月道:“阿满姐和你都那么辛苦,你拿个杯子,我给你们一人倒一盅,咱们分了吃才好。”
谁知茗月也狡黠地眨眨眼,跑到阿满身边站着:“我们可不敢分了这润嗓汤,都是唐师父对子妤你一个人的心意呢。”
“你们!”子妤有些臊了,脸颊绯红,只跺了跺脚,转过身一口气将瓷盅里的汤水给喝得一滴不剩,这才放下瓷盅转过身来:“不喝就算了,便宜我一个人!”
见子妤如此,阿满和茗月对视一笑,其实两人是故意逗趣儿子妤,想让她放松些,不那么紧张。
。。。。。。
“子妤,你准备好了吗,差不都该上第二场了。”
三人正笑闹之际,止卿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子妤赶紧理了理戏服,将裙角一提,赶紧出了更衣的屋子。
“好了,我这就过去。”子妤冲止卿一笑,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更加衬得一张娇颜粉润剔透。
看到子妤这副模样,似乎是想起了公主婚宴的那一夜,子妤在莲池中央的戏台上绝美惊艳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