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语妖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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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语妖恋- 第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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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感觉似乎随了这声音和流下的眼泪全部回到身体里来了。每一处毛孔都在叫嚣挣扎。仿佛全部被塞进细细的带两刺的金针,来回的扯拉。然后再撒上盐巴。无法言喻的剧痛。

方不言坐在地上,睁开血红的眼睛。天旋地转。好一会儿,他才看清楚,周围再不是黄雾迷漫。天是天,地是地。只是,一片荒芜。连草屑都不见一根。如大旱后的干瘠,寸草不生。滴水不见。脚下是一堆一堆零乱不堪的石头。风刮过,立刻扬起漫天尘土,铺天蔽日。

尘埃落定间,站着一个青袍的老者。

一大把长长的脏乱的胡须。几乎将整个面颊都遮了,只见到满是皱纹的脸上,微微眯缝的眼睛。

干瘪而枯萎的手上,指甲留得卷曲起来。乌黑的洉渍藏拥在里面。

方不言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的手。

老人的手里,一灯如豆。

黄色的光芒轻微的闪烁。似乎随时都要熄灭。

引魂灯!

“梓梓!”

方不言几乎是从地上跳起来,踉跄间被剧痛侵袭,差点又摔倒下去,他猛地伸出手,拉住了老人肩部的青袍衣襟,却不料衣料脆弱破旧不堪,受不住力,嘶拉一声撕裂开来,方不言便直摔下去,手里带着布条,把老人肩上生生撕开一条几寸宽的口子,露出瘦削苍老的肩骨。

老人眯缝的眼倏忽张得老大,瞪着地上坐着满脸尴尬的方不言。

方不言做声不得。头脑瞬间清明起来。引魂灯师在冥界有不小的声名。只因他的性格孤僻,脾气古怪,不徇私情,如顽石一般,水火不侵。向来是被人又恨又怕。如今可好,一时心急,什么都抛到脑后了,尚未来得及开口求人,倒先把人衣衫撕烂了!

嘿嘿。

老人忽然笑起来。苍老的声音竟似在空荡的荒芜中带来回音一般,经久不散。虽然是笑声,却皮不动须不动,颇为怪异。

“禽王,放眼古往今来,你禽类一族,可有比你如今这模样更狼狈不堪的?”

老人毫不掩饰一脸的鄙夷。

坐在他面前的,是个如血人般神志恍惚的汉子。满脸憔悴,满身邋遢,肘和膝盖都森然见白骨,伤痕累累,衣服上的血结了痂,板成黑色的一块块。不止不成王样,甚至不*样。

方不言将手中的布条放开,风吹起来,布条便随风悠悠荡荡去了。方不言望着布条飘走的方向,忽然笑起来,双眼清明,却神情凄惨。

他猛然站起来,这一次,没伸手去寻求扶助,却站得笔笔直直。高出了老人一个头。一身血污,却于坚毅中,展出坚忍的气势。令人敬畏的威严。

“灯师,我若是你见过最落魄的禽王,那一点儿干系都没有。我不觉着丢脸。只要能挽回梓梓的性命,就是毁了我半条命,我也在所不惜。你小心了。今天若是助不了我,你便要准备好了,我这个古往近来最狼狈的禽王,怕是要和你在这荒野里一起耗着了。我陪着你,什么时候寻回了我的心上人,什么时候我就离了这守魂木。若是从此再寻不回她,你便退休吧,我来代你执掌这引魂灯师的位子。”

老人后退了半步,眼睛又眯缝起来。盯着方不言,半晌不说话。忽然又回了头,四顾这一片茫茫荒野,伸出两条枯长的手,如祷告一般,高高举上头顶,又放下来。嘴里面喃喃地念:“这般荒凉!这般荒凉!”

方不言盯着他手里在风中忽明忽灭的灯,心随了那淡黄的焰苗的扑闪而扑腾直跳。只怕他不小心将那看起来气数将尽的引魂灯弄熄了。

“若你和我搭伴,这么样的荒凉,我怎么能受得了?”

老头儿忽然转了头对方不言说。

他是引魂灯师。如今要救梓梓,唯一的希望便在他身上。他都如此说,方不言心头如被大锤擂了一锤般痛得眼冒金星。

今天若是救不了梓梓,若是救不了!方不言冷冰冰笑起来,笑意中了无生趣:“若是救不了我救的人,你就是一万个不愿意,我也只有陪了你在这里,苦守到她有灵识的那一天了。”

老人叹气又摇头,指指周边的一片荒凉,连连叹气:“禽王,你可知这守魂幻境里,乃是境由心生,物随心转?”

“那又如何?”方不言颓然。

没有了梓梓,无论在哪里,他的心,都如眼前这样,一片荒芜。倒也好。这还合了他的心意,若是救不了梓梓,他便宁愿把自己封闭在这了无生机的不毛之地,苦苦去等,等到那飘于天地间的一缕怨灵,终于有了神识的一天。他也只有这样去赎罪了!

“你过来,过来。”引魂灯师向他招手。

“你如何帮我救她?”方不言站着不动。

“时机不到,你再催也没用。”灯师摇着手里明灭不定的灯。

“那你一定能救她了?”方不言心里狂喜,面上却不露声色。

“这个,要看你的造化。”老头儿迟疑着。狐疑地盯着方不言:“你过不过来?你心里又起了什么生机?”

荒野上有风,却不同于刚刚的狂风大作,是轻风,细柔的吹过,竟似乎带着水汽一般。这风,真如她的手,轻轻从他脸上拂过的感觉。

方不言低下眼来。慢慢走过去。心轻轻一痛。忽然明白了引魂灯师的话:境由心生,物随心转!

老头一把用干枯的手捉住了方不言的手,催他:“收起你的神识,放下你的戒心。顺了我的意念一起去看看。”

方不言不知道古怪的灯师要做什么,却不愿违了他,便收起神识,低眉睑目,依稀间,似乎飘到了另外一个地方,睁开眼来,一片南国春色,芳草萋萋,清泉流淌,亭台水榭间绿瓦红墙,鸟声呢喃,雕梁画栋,美不胜收。

这是哪里?

方不言转了头去问灯师,却见老头儿拖着一大把胡子,极不协调地站在这如画美景中,眼直勾勾看着远处。满脸柔情,生生地看得方不言起一地的鸡皮疙瘩。

顺了灯师的目光望过去,远处有一片荷池,水气茵蕴中,一个身穿鹅黄纱裙的女子梳着高高的发髻,坐在白玉石的围栏边,手托着腮,往荷池里轻撒着什么。

“她是谁?”方不言问出声来。

老头儿听了居然骇了一跳,满脸震惊,收了脉脉痴情的目光,看着方不言:“你看见谁了?”

说着竟然用力把方不言的手猛然抖开。

那绮丽柔美的南国风光便如水波一样渐渐漾散开去。徒留了一脸惊诧的引魂灯师和满脸莫名的方不言。

仍是一片荒野。真如做了个梦一般。

方不言看着引魂灯师。这老头儿真的古怪。是他带他去看的。看到了,又如见了鬼,或者说被窥破心事一般。

“你看到谁了?”老头儿半晌才从惊诧里回过神来。

“一个漂亮的女子。穿着鹅黄的轻纱。”

方不言找块大石头坐下来。带些兴致地看着引魂灯师。那是他的梦中人吗?原来,他守在这儿,竟也是为情所惑?多少年了?没有哪个引魂灯师能在这渺渺幻境里呆得过百年的。但这位古怪的灯师,他却早已闻名。或许已在这里守过千年万年。他在守什么?守的究竟是清修的信念,还是如他一样,是一份找不回来的心里的隐痛?

老头儿的脸皮由腊黄变成惨白。好一会儿才恢复成原来的神色。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盯着方不言,摇着头:“我原以为,帝王家的神识,517z。总要沾染着欲望俗气与权势。却不料,你竟有这么干净的一个魂灵。”

“所以我看见了本不应该看见的影像?”方不言看着垂头丧气的老头。

“若不是干净得一点儿污脏都没有的神识,是看不到我的心里去的。”引魂灯师长叹一声。“这千百年来,禽王,你倒是第一个识破我的人。”

方不言愣了一愣,从石头上滑下来,就地跪了下去:“请灯师相信,我决无意亵渎灯师。我此番来,只求灯师能救回梓梓的一息亡魂。”

引魂灯师默默看他,手轻轻一抬,方不言便站了起来。

“我不明白了,你神识如此宁静纯洁,又怎么会将她逼得以血祭来自尽,变成一缕怨魂?”

灯师喃喃自语。

方不言听着,眼睛里顿时光点闪烁:“灯师,你收到了她的亡魂?”

“冥王殿下亲自督阵,老头儿我又岂能不尽心尽力?”引魂灯师微微苦笑。将手中的引魂灯举起来看了一眼,又望着方不言若有所思:“我原道是不可能的。不过你神识如此纯净,倒可以一试。或许还是有些希望!”

正文 引心渡魂

“只是这个希望,和你的仙元息息相关,引心渡魂大法本是天忌,中间困难重重,时日不定,也许救了她,却反噬你,损了你所有的道行,从此只做得一缕孤魂,独自飘荡,入不得冥界,进不得鬼府,无处可去,也没有一点神识,当真是生不如死,行如草木。你可舍得救她?”

风从荒野上吹过,引魂灯师站在风尘中问,青色的身影朦胧起来,只看得到手里那团小小的黄色光亮若隐若现。

“便立刻就要了我的命去换回她,我也立刻奉上。哪怕粉身碎骨,只要能救她。”

方不言斩钉截铁。

嗬嗬嗬。引魂灯师大笑起来,却笑得无比凄凉,身形渐渐在笑声中消失,声音渐飘渐远:“便是你不肯,我也断断然不要你用了这一片荒野来陪着我。禽王,你细细思量,好好准备。她的一缕怨魂,救不救得,值不值得,还看你二人的造化。我去准备,时机到了,自然来找你。”

当然是要准备。引心夺魂大法,纵是身为禽王,方不言也只依稀耳闻过。传说是仙法大忌,只因太过违逆。且是反天意而行。

方不言静下心来,就地打坐。守魂木里,木就断绝时空,无一点日星月华。又施不得法,他一身伤痕,只有如凡人一般,凭着毅力,由它慢慢愈合。

又是等待。没有日月星辰,方不言不知道自己究竟等了多久。但这一番等待却是舒缓而带有希望的。引魂灯师轻易不施法。若施法,必然是有几分把握的。他唯一的希望都在那盏小小的引魂灯上。方不言宁愿百分百地相信。也不得不去相信。

有了信心,心里便平静下来。静静如一尊雕像般端坐,他的嘴角,竟还会泄出一丝笑意。因为有时间,可以把痛苦和悔恨抛开,想一想曾经和梓梓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愉快的回忆可以有效的帮助伤口的愈合,也能带来身心的宁静。如果真的失败了,他也得变成一缕孤魂,无神无识,比白痴都不如,那更要在这里把所有的美好回忆细细梳理一遍。牢牢记在心尖。

梓梓,成功了,我便等你。失败了,我就来陪你。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办法呢?

“禽王,你果然恢复得很好。”

引魂灯师的声音依然苍老,听在方不言耳里,却如天籁般动听。时机到了!

方不言睁开眼。眼前一片青葱绿意。满地都是绿油油冒着青尖的小草,有的草尖上,还滚着晶莹的露珠。漫山遍里,再无一丝荒凉。

果然是境由心生,他心中有了希望,这荒野就变了模样。

老头儿看着方不言。虽然依旧是那件血渍斑斑的衣服,此刻的禽王却身长玉立,神清气爽,两眼如星辰般明亮。与那天里失魂落魄,双眼通红,实在是判若两人。

不过,有哪里不对。这里的气息波动有异样。

老头儿四处张望,没有人能轻易闯入守魂木。便是闯了进来,也无处容身,反容易因为幻境失了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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