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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们害羞可爱的切切私语,德纳斯故意装作没听见,更不愿去看一双双怀有憧憬和期待的眼睛,那在他没有任何意义。他目不斜视地走向王子席位,向国王陛下和空缺的王后席位各鞠了一躬,然后抬手示意音乐继续进行。
白色的大海螺壳低沉地鸣了两声,紧接着在银针琴,旋转风琴以及海铃铛等乐器的伴奏下,舞场又活络起来,一对一对微笑的舞伴在舞池旋转而过,轻柔而优雅地划出一串串晶莹的水泡。
只是针对选妃而召开的舞会,男宾只占少数,女性们得不到邀请,只能空坐在一旁,互相开着敷衍的玩笑,不时拿眼角瞄着王室席位上的主角。在舞池中央,始终舞动着那几对,尽管舞姿迷人,但这样的场面就不免让人感到冷清了。
“去吧!弗西斯特,你一定要跳舞!”丽马海沙对德纳斯说,“去挑一个你中意的,把她带到舞池里就行了。”
德纳斯摇头,在手心里写着:我可不会跳。
“你必须跳,舞蹈也是一个王子必须具备的才能。”
德纳斯不想在这种场面令国王发火,他犹豫了一会儿,丢下手中的扇子,起身走下座位。
事实上他一站起来,全场几乎所有的姑娘们都听到了自己心头的“咯噔”一声,她们努力装作自然地捋捋头发,挺起腰,收敛嬉皮笑脸,开始专注地、端庄地凝视某一个点。这个点可以是某条花裙子上的斑点,也可以是风琴演奏者的大拇指,总之要能使她们的表情看上去既可爱又迷人,更重要的是,要让别人觉得,她们一点都没有注意到王子殿下已经朝她们走过去了。
王子的第一支舞,被选中的幸运儿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乌鱼小姐。她像所有其他的乌鱼妖精一样,有着长长的脸,粗脖子,卷曲的头发,和相对漂亮的身材。至于她的五官,实在不好形容,因为她的皮肤那样黑,人们几乎看不清她的脸上长有什么。
丽马海沙国王气得眯起眼睛,他的眼睛本来就小,仿佛嵌在肉里,如此一来更小得像是扁豆上的一条缝了。不过他又转念一想,也许弗西斯特是看中了乌鱼小姐的家世呢!没错,她看上去温文尔雅,仪态颇有教养,也许是某个小领主的宝贝独生女,那么他倒反而要赞叹儿子的眼光了。
德纳斯随意地把手搭在姑娘的腰上,僵硬地踏舞步。乌鱼姑娘结结巴巴地要说她的名字:“我叫……我叫……,却被德纳斯用手制止了。他不想知道任何人的名字,只希望能安静地应付几支舞就可以了。
舞曲结束时,老鱼精在国王陛下的耳边低声报告这位姑娘的名字,以及家世财产,他说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父亲是塔嗒乌龟老爷家的管家,国王的胡子都气歪了。
德纳斯第二次选的舞伴,是位漂亮的花瓣鱼小姐。她和德纳斯一样,拥有长而浓密的金色头发,白皙的皮肤。眼睛大而明亮,嘴唇突出,尾巴有如花瓣般艳丽娇美,会随着身体的摇摆而掀起优美的波浪。只可惜,她的身材过于丰满,腰肢有德纳斯的两倍粗,两条胳膊由于堆积了过多的脂肪,无法自由摆动,连自己的肚子都够不到。德纳斯只能搀扶着她,勉强转了几个圈,比上一支舞更僵硬了。
怒火中烧的丽马海沙越发觉得他是在故意和自己作对,怎么难看他就怎么挑选,根本没有把选妃当一回事。德纳斯离开舞池回到座位上,心里可总算有点舒畅了,掩藏在蒙面布底下的嘴唇微微扬了起来。当国王陛下质问他时,他便若无其事地写:我中意,还打着手势说是陛下让他这么做的,把对方气得差点摔断骨扇。
“我不会允许你再这么无法无天下去了!噢,弗西斯特,我给了你机会,是你故意甩开它的,现在让我替你选吧,别告诉我你后悔了!”
国王的选择,无非是一位兼有气质和美貌,地位家产又相当合适的贵族姑娘。他很快作了决定。
被选中的乌龟姑娘是塔嗒领主的小孙女,在芙城以秀丽的容貌和甜美的歌喉出名,是众多年轻男性追求的目标。当她卸下背上那块又大又难看的乌龟壳时,她那窈窕的身段配上出色的脸蛋,总会叫人眼前一亮,赞不绝口。今天她也来了,穿着一条艳丽的红色小礼服,更加衬托出动人的姿色,当然,她把乌龟壳留在了家中,尽管这叫她冷得直打寒颤,却丝毫没有后悔。
她现在多高兴啊!乌龟姑娘垂下十分害臊的脸,在德纳斯的牵引下迈着轻盈的舞步,她感到站在舞池中央,成为众人的焦点,尤其在心存嫉妒的小姐面前使劲搂着王子的肩膀,是件多么叫人得意的事啊!
“我叫娜塔莎,王子殿下,很高兴能和您共舞。”她的声音果然十分动听,而且口齿清晰,她确信自己已经给王子留下了相当好的印象。在刚才,她已经展露了光彩照人的胳膊和纤细的手腕,接下来,只要寻些小机会,展露一下自己的聪明头脑,相信很快便能掳获王子的心啦。
不过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如此妙,却非但不能博得额外的关注,反而落得哭鼻子的下场。
看看吧!弗西斯特王子,居然在一支舞的当中,抛下他的舞伴,向另一个姑娘走过去!他的眼神那么惊讶,手捂着胸口,面色苍白地向她走过去!
怎么,那个姑娘到底是谁?
第十一章 幽灵 一息尚存
德纳斯?久里安先生由于某种原因无法开口说话,但他并非一个擅长忍耐的人。
“我这是在做梦吗?如果这只是梦,上天待我也太残忍了!”他看到后席座位上一个用披肩遮住了头发的姑娘,霎时间魂不守舍了。梦境太过真实,使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长得多像莎拉呀!也是那样娇小隽秀,眼睛里总闪耀夺目的光彩,更重要的是,她是个人类!“人类……”德纳斯心口扑通扑通直跳,嘴唇被咬得发白,“天啊!假如说一个人类能到达海底的话,那请你告诉我,她不是莎拉是谁?”
他仿佛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在前一秒钟手上还牵着国王陛下为他挑选的舞伴,而且完全没有意识到──由于他突然之间的反常行为,全场所有的人目光全都集中向了这里。在人们的窃窃私语下,他神魂颠倒地向那个人类姑娘──确切地说,向爱兰格斯巫女走去,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似的,激动而迫切地来到她面前。
“莎拉,是你吗?”德纳斯大叫一声,冒失地抓住对方的手。这时候,他更确信了,那张脸的确是属于莎拉的,一点也不错!她怎么会来到这里?一个人来的?他的意识完全被内心的惊喜控制住了,几乎忍不住要去拥抱她。啊!假如她知道他现在有多高兴就好了!
那个他认为是“莎拉”的姑娘举止优雅地站起来,用他所不熟悉的奇怪表情说:“弗西斯特王子殿下,你是想邀请我跳舞吗?”
德纳斯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所措。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的确握着对方,像是要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并且,乐师们以为王子觅到了意中人,舞曲的音乐又重新响起来了。
也许,她是不想公开谈话呢!德纳斯心里琢磨,所以她才迫不及待地想要跳舞,打算私底下和我说话吗?他一想到这个念头,心跳又加快了,顾不上一旁倍感羞辱和难堪的乌龟小姐,飞快地低头吻了莎拉的手,把她领到舞池里。
“莎拉……”他用温柔的语调反复叫她,一双有神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你干吗不说话?随便说什么让我高兴一下也好啊!我真怕这是梦,自从你离开,我几乎不敢奢望能再次见到你。”
他滔滔不绝地向她诉衷肠,一遍又一遍告诉她,自己怎样按照她说的努力生活,又过着怎样孤单的日子,总之,让平日堆积在心头的话一古脑倾泻而出。他感到那么痛快,脚步跟着心飞了起来,皮靴和地面发出起劲的磨蹭声,他又抱怨舞曲的节奏怎么那么慢,根本无法表现内心的喜悦,简直快受不了了!
不过可惜,高兴没能持久,他的快活劲很快被一盆冷水浇熄了。因为莎拉──不,他现在不确定自己是否弄错了──她居然微笑着问他:“你怎么了?殿下,为什么要这样瞪着我?”
事实上,爱兰格斯的确不明白了,这位王子为何神情那么古怪,一副欲语不语的模样?一开始,她十分满意地意识到,莎拉在他心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因为他看上去是那么惊喜,而且几乎是立即抛弃了原来的舞伴,热情邀请了她。可后来她感到困惑,无法理解,假如见到莎拉令他惊喜,那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是太过激动以至于说不出口吗?
其实自久远的年代复活的她,仅能倚靠贤者的红眼珠来看到过去,大致猜测发生什么,她既不知道德纳斯是个哑巴,也对他和莎拉之间的沟通一无所知──天性聪颖使她隐隐察觉到什么,在未了解当中的蹊跷之前,她决心用寻常的开场白来套问。
然而德纳斯听到之后大惊失色。
“我为什么要瞪你?你难道听不见我说的话吗?”他脸色煞白,脚步停了下来,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告诉我,你在捉弄我是吧?请笑一笑,说你是在开玩笑,要不就对我说,我是在做梦──怎样都行,总之明白地告诉我吧,让我了解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
他把手移到了她的脖子,由于激动,碰落了她的披肩,于是紫色长发像是瀑布一样流淌下来。
德纳斯退后一步,他承认自己看得惊呆了。
“你的头发……不!”
随之而来的是失望和气恼,德纳斯大叫着,像个实现不了愿望的孩子发作起来,狠狠地甩开爱兰格斯的手,冲着她发脾气:“你不是莎拉!噢!你不是她,你不是她!”他猛烈咳嗽,疯狂而又颓丧地捂着胸口,痛苦向他逼近了。
在场的妖精中有谁发出了尖叫声,侍从们慌了手脚,以为爱兰格斯伤害了他们的王子殿下,其中一个鱼精扯开嗓子急喊:“卫兵!卫兵!”
在卫兵进来之前,丽马海沙站起来,用阴森的妖精语质问她:“人类!你是怎么进来的?说!”
爱兰格斯只是傲慢地站在原地,既不慌张,也并不回答。
被她惹恼的国王“唰”地丢出他的骨扇──他总是习惯这么做,而且以为每次都能得逞,叫惹怒他的人尝到苦头。他当然错了。爱兰格斯连根手指头都没动,一个年轻的魔导士出现在她身边,徒手替她挡下攻击,骨扇在眨眼间被捏得粉碎。
舞会开不成了,爱好和平的宾客们一边叫救命,一边逃出大厅。丽马海沙勃然大怒,胡须翘起来了,他叫:“见鬼,又是人类!卫兵,把他们两个抓起来!”
“等等!”萨克急忙说,张开手阻止向他们围拢来的妖精士兵。
他之所以焦急,是注意到爱兰格斯左手的拇指指尖上正在闪现紫色的魔法光束,有股即将爆发的魔力使他深感担忧,因为这正是爱兰格斯情绪不佳的征兆。萨克想到必须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