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依稀共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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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依稀共采薇- 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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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贵人来势汹汹,下手极快,我也不及多想,迅疾的将老嬷嬷挡在身后,硬生生受了张贵人这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众人皆是惊呆。
  她这一巴掌下手极重,我只觉脸上火烧火燎,疼痛难言。我正欲反击,老嬷嬷惊呼一声,反手将张贵人推了个趔趄,云意也怒道:“张月婷你太目中无人了!裴更衣是靖国公府的嫡千金,怎能容你打骂?!”
  张月婷也没想到我挡在前头吃了巴掌,起先还有些呐呐,直到老嬷嬷发怒推了她,又梗着脖子闹起来:“老贱婢居然敢打我!”又转头招呼剩下的宫人,“你们都死过去了?眼看着我被人打么!”
  我们一行因是在自己寝宫内,所以没带几个人,顺茗回云台馆为云意添衣,身边除了棠璃锦心便只有进宝。张月婷身边五六个宫人摩拳擦掌,倒是显得我们寡不敌众。
  云意已经站在张贵人面前,挡着不许她再走近,张贵人忌惮她几分,不敢动她,只嚷嚷着让宫人打。棠璃锦心和进宝与她们对峙推搡,一时吵嚷喧闹,鸡飞狗跳。
  我也顾不得脸疼,只将老嬷嬷护在身后,她附在我耳边声音细如蚊蚁道:“你为我得罪了这位贵人,撕破了脸不怕么?”
  我扭头看定她那满头银丝,想起已经过世的奶奶,心里油然一股亲切。温声道:“这样蛮不讲理喊打喊杀的人也配叫贵人么?嬷嬷放心,即便没有朱槿嬷嬷的嘱托,我也断然不会让她伤害你!”
  老嬷嬷眼眸闪过几许赞赏,轻轻颔首道:“好孩子,果然是个好孩子!”
  忽听有人唱喏:“皇上驾到————”
  张贵人一听皇上驾到,忙转身如小鸟般飞了过去,我与云意忙走在前面深深福身,余下的人看到那抹明黄影子都匆忙的跪成一片。
  万籁俱寂中听见张贵人的抽噎,她一行哭一行说:“臣妾来慕华馆为皇上摘新鲜枇杷,没曾想刚踏足进来就被慕华馆的宫人打了!敏更衣和裴更衣还帮着宫人打臣妾,臣妾的陪嫁丫鬟们不懂事,只知道替臣妾出气,没留心和两位更衣的宫人推搡了起来皇上”
  宣宗萧琮醇厚的嗓音煞是好听,他缓缓道:“你说有宫人打你,是哪个宫人,你指给朕看看。”他着一身明黄九龙戏珠袍,外罩香罗透明薄纱,戴蛟龙错金紫冠,身材颀长,挺拔如松。因为低着头哄张贵人,我看不清楚他的连脸庞,只是莫名的觉得熟悉。
  张月婷满脸是泪,仿佛真的受了极大的委屈。她指着我身后的老嬷嬷道:“就是她!她看见臣妾走近,故意用枇杷果核扔到臣妾脸上,裴更衣和敏更衣不但不责罚她,反而一起责怪臣妾!臣妾原想着宫中枇杷新熟,第一捧应该献与皇上,没想到裴更衣居然自己吃了起来,皇上”
  云意早说过她极受宠,此刻更是楚楚可怜,一双柔夷紧紧贴在萧琮胸膛,声音婉转犹似黄莺,说话间又是委屈又是娇嗔。我无意中抬头瞥见朱槿站在萧琮身侧一言不发,心里便凉了半截,她都不敢为老嬷嬷出言求情,何况别人?难道就任由萧琮偏爱张贵人,不分青红皂白要了老嬷嬷的命吗?
  我正思量着,萧琮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只问道:“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老贱婢以下犯上理应处死!裴更衣与敏更衣欺辱臣妾,无视宫规,最少也应当处以杖责,扣除份例!还有她们底下这几个宫人,通通要处死!”张贵人声音甜美,说的话却恶毒不堪,像毒蛇嘶嘶吐着芯子。
  我生怕萧琮顺了她的意思,金口一开便无转圜,忙上前一步跪倒在雨地里:“皇上容禀!这老嬷嬷并非有意冒犯张贵人,况且年事已高,难免举动失措。慕华馆一干人等也是为了保护臣妾才与张贵人的宫人起了争执,还请皇上开恩!”说完我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泥水糊在额头也管不了了,只希望这与我连面也没见过的皇帝能通情达理放过这些人。
  萧琮微微笑道:“这是你宫里的嬷嬷?”
  我诚惶诚恐道:“不是。她说自己是大安宫的嬷嬷。”
  萧琮又问:“她说?”他忽然笑了起来,“既如此说,你与她并非深交了。为何敢出言为之求情呢?你不怕朕迁怒于你么?”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此时任何争辩都不如拍马屁来的实在有效,便婉声道:“臣妾不怕。臣妾在闺中便听闻皇上是千古一帝,即便对奴仆下人,也从不会未明真相就妄下结论草菅人命,皇上英明睿智,兼心怀天下,更不会随意迁怒于人!适才奴婢所说句句是实,还望皇上明鉴!”
  云意也哀恳道:“皇上,臣妾可以为证,张贵人所说确实有失偏颇!”
  张贵人蹙眉道:“皇上日理万机,哪有这么多空闲听你们胡说八道?”她见萧琮没有反对,便得意道:“来人,把这老贱婢拖去暴室仗毙,省得污了皇上的眼!”
  她话音未落,下巴便被萧琮捏住,这一捏快如闪电,便是谁也没想到。这也并非是亲昵亵狭的举动,因为萧琮眼眸的怒火便是我也看得清清楚楚,他手上的力道一分一分加重,张贵人又吓又痛,连句囫囵话也说不出。
  骨节碎裂声轻轻响起,萧琮嫌恶的将张贵人摔到一旁,冷道:“贱人该死!”他这一发作极为突然,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云意也吓得跪下。
  萧琮朝我这边走来,我深深的埋下头,额头上有泥水滴下。
  只听见他自责道:“孙儿来迟,让皇祖母受了惊吓,请皇祖母责罚!”
  静默片刻,身后老嬷嬷的生意缓缓响起:“琮儿,何须如此动气。”
  我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我在紫薇花架下偶遇的这个老嬷嬷居然就是当朝太皇太后!随即又懊悔不已,我早应该想到的!能在大安宫出入自由想走就走的人,能让朱槿嬷嬷随身服侍尊敬有加的人,可不就是大安宫之主太皇太后吗?
  我偷偷侧脸看云意,她也是一脸不敢置信,其他人的神情也可想而知。
  张贵人惊骇万分,一张俏脸全无人色。身上的石榴红对联珠福字襦裙满是泥污,她倒在雨幕中,云鬓散乱,珠钗委地,满身泥水既不敢擦拭也不敢动弹。
  朱槿上前扶住太皇太后,不经意瞥了我一眼,“咦”的一声道:“裴更衣这半边脸是怎么了?”
  我听她这么说,不由得抚上脸颊,这才意识到被张贵人掌掴的脸颊红肿了起来。太皇太后听到,一手便扶了我起来道:“好孩子,若不是你替我挨了这一巴掌,我萧家三四辈子的老脸也要被这疯妇糟践了!”
  萧琮冷笑着看向张贵人道:“贱人竟敢如此放肆!”他个子高挑,我又半垂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他说:“张氏大逆不道,冒犯太皇太后,贬为庶人,即刻赐死。张氏父兄处死,一族余者革职削爵,流放岭南。”顿一顿又说:“拔了她的舌头,赐给她的家人,让他们知道以后该怎么说话。”
  羽林军应了,拖了张氏下去,她下巴已经脱臼,拼死求饶的语言也化成了含糊不清的支吾,她手足瘫软像堆烂泥似的被羽林军拖走,草地上只留下了被踩踏的痕迹。

  第七章 独拥馀香冷不胜
  太皇太后又转身对萧琮说:“琮儿,今日全靠裴更衣和和敏更衣的人拼死拦着那疯妇,这孩子的好处你也见着的,哀家腆着老脸跟你讨个情,为着一巴掌,哀家要你晋她的分位,还要你给慕华馆赏赐,不算逾越吧?”
  萧琮温和道:“皇祖母说得是,朕便晋裴更衣为从四品上美人吧。赐一千金,明珠一斛,玉如意一双,上造锦缎百匹为封赏之礼。”又道:“今日慕华馆随侍之人各赏百金,你们以后也要好好伺候美人。”
  众人诺诺谢恩,朱槿笑道:“恭喜裴美人!”
  太皇太后想了想说:“还是太小家子气了——也罢,等她侍寝之后再说封赏吧,这会子且这样了。”她拔下头上的白玉簪递给我道:“哀家出来的匆忙,也没什么贵重东西,这根簪子你拿去,算是老太婆贺你晋位之喜。”
  我忙跪倒道:“太皇太后折杀臣妾了!”
  朱槿接过簪子插在我头上,一壁用衣袖擦拭我额头的泥浆,一壁说道:“这是和阗进贡的白玉美人醉卧簪,价值连城,若不是你与太皇太后投缘,便连见一见的福气都是没有的。”
  太皇太后笑着合掌念了一声佛道:“还是你知道我的心意,哀家就是看着她说不出来的喜欢。”
  我盈盈拜倒重新施了大礼:“贱妾何德何能能得此封赏?请皇上、太皇太后受臣妾一拜!”
  萧琮安抚了太皇太后,忽而冷声道:“你还要跪到什么时候?”
  我不明所以,只见云意缓缓起身道:“谢皇上恩典。”她声音平平直直,仿若没有半点感情在里面,全然不见昔日豪迈洒脱。
  萧琮哼了一声,握住我双手笑道:“裴美人,你的病可是好了?”
  我几乎快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唯有低头回道:“谢皇上关心,臣妾感染的只是风寒,已经痊愈八九分了。”
  他瞥了一眼云意,转过脸来语气松快道:“来人,送太皇太后回大安宫!”
  太皇太后见他握着我手亲昵无间的样子,呵呵笑道:“正是呢,我这老婆子在这里杵着可不是碍事么?朱槿扶着我,那个小猴崽子——”,她指着进宝道:“别光顾着乐呵,替哀家提好那竹篮,枇杷甘甜,哀家要回宫慢慢品去!”
  太皇太后一行的身影逐渐远去,萧琮松开我,径直走到云意面前:“你可无碍?”云意福了一福道:“谢皇上关爱,臣妾无碍。”
  萧琮伸手欲搀住云意,她看似不经意的后退半步,堪堪躲过了。萧琮脸色冷冽起来,转身将我扯进怀里道:“美人,朕想去慕华馆坐坐。”
  他拖着我就走,棠璃锦心连忙跟上,顺茗还没回来,云意身边没人伺候,只能自己撑着罗伞。她脸上淡淡的,似乎也并不在意。我挣扎着说:“皇上,姐姐一个人在这里呢!”萧琮冷笑道:“敏更衣喜欢这雨雾湖景,一个人不是更好么?无人打扰,正好欣赏!”
  我心里疑窦丛生,不是说云意颇为受宠么,怎么现下看着竟像是两人在赌气?他突然沉着脸转身就走,一众宦官忙不迭的躬身在前面两边开路,执拂尘的、提香炉的、打罗伞的,个个淋的狼狈不堪,只有萧琮近身三品大宦官康延年垂首跟随,镇定自若。
  萧琮的手掌包着我的手,在潮湿的雨丝里温暖无比。他个子颀长,我几次三番偷偷瞄他,都只能看到他的侧脸。我总是觉得此人十分熟悉,但又说不出到底熟悉在哪里。
  他眼角一瞥便发现我的把戏,似笑不笑的说:“想看一会儿到你寝宫里慢慢看,这会子路滑,小心跌了跤,朕可不是太医。”
  我忙红着脸收回目光,低着头看路。鞋面上描金挑绣的仙桃鹧鸪鸣春图案浸了水,红色的鞋尖显出了比鞋身更深一层的红来。每一步踩在碧翠的草坪上,都像踩在我的心上,他说要去慕华馆,究竟是为了与云意赌气,还是真的要临幸我?若是与云意赌气,我还可以从中周旋替云意说话;若是要宠幸我,对着这样一个完全没有感觉的人,我要用什么样的借口才可以躲避?
  李顺领着慕华馆一帮人在殿外等着,见我与萧琮牵手而归,便齐刷刷跪在雨地里接驾。萧琮皱了皱眉道:“都起来吧,雨地里跪着接驾做给谁看?”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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