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依稀共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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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依稀共采薇- 第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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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琮道:“好了,你今日的话也够多了。”
  韩昭仪不料萧琮出言奚落,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呐呐的住了口。
  佩鸳搀扶着刘娉,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愤然道:“淑媛性子温和,从来不与人结怨,对婕妤也恭敬有加,不知道为什么婕妤要这么对淑媛?”
  我听不得这样有恃无恐的话,斜睨她一眼,她眼中毫无哀伤之意,反倒精光四射,想必以为此次定能连我也拖下水,一偿韩昭仪与珍淑媛的夙愿。
  抱琴举起团扇为韩昭仪挡住从树木叶缝里射来的日光,落井下石道:“婕妤既然说乐成殿外有蛇,为何来了这一阵子也没人见着呢,莫非婕妤打蛇是假,诱珍淑媛出殿才是真?”
  “还不住口!”
  萧琮怒喝道,抱琴吓的一个激灵,复又跪倒,额头触地连连叩头。众人面面相觑,皆不敢声张。
  我面朝萧琮,缓缓道:“臣妾若说于此事毫不知情,皇上肯信吗?”
  萧琮沉着脸,看不出喜怒,只负手踱步到我面前,双眼直视着我,似乎要看进我灵魂深处,把那个所谓的真相挖出来。我不闪不避,迎上他的目光,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四周鸟语花香,绿荫满地,若不是现在这种逼供的氛围,该是多么美的情形?清风拂过,周围大气不闻,像是只有对视的我和萧琮二人,我满身满心的惶惑愤懑一点一滴的退了下去。只是不知为何眼前一闪一闪,似乎天旋地转不能自主,胸口又闷滞起来,涌上一阵阵欲呕的冲动。我强自撑着跪好,深深呼吸着清新的草木之气,又稍稍稳定了一些。
  良久,萧琮伸出一只手来,众人都清晰的听见韩昭仪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心中欢喜,若是三人同时坠入陷阱,起码我还能够圆滑相对,仗着萧琮的宠爱全身而退,必定能抽空子寻找救扶云意的机会。
  伸手过去,萧琮顺势扶了我起来,低低道:“你若说没有,朕便相信你没有。”
  我仰起头来,正对着他情深款款的幽深眸子,一刹那的恍惚,似乎心里绽放了一朵娟秀优美的玉兰花。他话里的信任,仿佛已和我相携走过一生。
  所谓相濡以沫,不外如是。
  虽然隔着树荫,正午明晃晃的阳光却像能穿透一切似的,铺天盖地朝我眼中涌来,金星乱窜,我身形一个踉跄,便神智恍惚起来。
  萧琮眼疾手快,抱住我喊着我的名字,一声声爱妃变成了婉卿,我能听见他焦急的呼唤,还看见云意和浣娘顾不得的扑过来摇撼我,嫣寻也急的变了脸色。
  这是怎么了,是要死了吗?可是临死前我还没见一见二哥呢;要是死了能回到过去吗?还是又要去到不知名的世界重新来过?我唇角微动,哭笑不得,纷至沓来的万千思绪让我头痛欲裂,眼皮子也越来越沉。
  一股清冽的幽香在鼻腔底下浮动,我那混乱的头脑像是松散的士兵遇到了将领一样,顿时又清醒起来。微微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萧琮那急迫的神色,他见我睁了眼,也忘了适才混乱的事情,忙扶正我的身子,李献良收起手里那只雕龙碧玺玉瓶,躬身退到一旁。
  萧琮小心翼翼扶正我的头,轻声唤道:“婉卿,婉卿。”
  我抓住他温热的手掌,艰难开口道:“臣妾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晕过去了?”
  李献良微笑道:“娘娘红光满面,并无病恙之兆。许是跪的久了,中了暑热。”萧琮闻言深深的看了韩昭仪一眼,韩昭仪何曾见过他这种严峻的神色,为了洗脱嫌疑忙扬声道:“李献良,还不快快为宝婕妤诊治清楚,杵在那里光说几句话是做什么?”
  李献良应了喏,道了声得罪,嫣寻便将我的手腕托起。药倌儿正欲为我绑上红线由李献良隔空把脉,萧琮却沉声道:“事从权益,李太医就这样诊吧。”他很自然的从嫣寻手里接过我的手腕,亲自擎着让李献良诊治。

  第二十六章 始知伶俐不如痴
  李献良三十来岁,此刻低了头专心诊脉。
  宽大的浅绿石花广袖滑到我的手肘处,露出雪白莹亮好大一片肌肤。我依偎在萧琮身边,只做小鸟依人,万事不管。
  “婕妤娘娘并无大碍,确实受了暑热。”李献良收回手一揖道。
  萧琮如释重负的样子让我心中一暖,李献良起身整整衣衫,又跪下回道:“恭喜皇上,恭喜婕妤!”
  我心中一颤,恭喜?还未回过味儿来,萧琮忽而含笑道:“可是?”他欲言又止,李献良抬头道:“回皇上的话,宝婕妤已有一个月身孕!”
  萧琮面色如沐春风,捧起我的脸道:“婉卿,你可听见了?你怎的这么娇憨,便连有孕也不知道?”
  我仍愣愣的,珍淑媛忽然轻声道:“恭喜婕妤了,婕妤承宠月余,居然就有孕月余,当真是天大的福气!”
  她说话向来点到即止,韩昭仪悟过来,接了话头道:“果然,皇嗣纯正非同小可,李太医,你可要诊实了!”
  我顿时羞怒交加,沉声道:“昭仪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昭仪怀疑嫔妾的清白?”韩昭仪瞥我一眼,似有若无的摇了摇团扇,悠悠道:“婕妤,你有孕之事太过突然,本宫也是为了龙胎慎重起见,不过让李太医诊实而已,你又何须动怒?”
  萧琮铁青了脸,紧紧攥着我的手逼视韩昭仪道:“静霜,你今日实在太多嘴了!朕的孩子,难道朕不清楚来历?平时你口无遮拦也就罢了,今日再敢胡说,朕必不轻饶!”
  韩静霜何曾受过这种重话,立时垮着脸子退到一旁,李献良吐字清晰,一字一句道:“皇上,龙脉关乎社稷,微臣并不敢胡说。初次燕好便受孕,如此凑巧之事自古也不罕见,所谓‘跨门喜’便是由此而来。”
  萧琮已是喜上眉梢,此刻只顾欢喜,全然忘了别的。韩昭仪竭力咬着下唇忍着气道:“皇上,即便婕妤有孕,今日的事难道就不该盘问清楚吗?皇上别忘了珍淑媛也是有身子的人啊!”
  萧琮不意韩昭仪出言铿锵,此时脸色难看,缓缓扭头瞪着韩静霜,韩静霜毫不相让,扯着刘娉深深一福道:“臣妾请皇上还珍淑媛一个公道!”
  刘娉眼眶泪水滚滚欲出,却柔声道:“昭仪,嫔妾胡打海摔惯了,不要紧。宝婕妤身子一向不好,现时有孕,正要皇上好好照顾周全才是。”
  见刘娉一味卖乖,我更加紧紧靠着萧琮,哀哀戚戚,瑟瑟发颤道:“臣妾何时有了身孕,自己竟然不知,并非臣妾有心欺瞒皇上,还望皇上恕罪!”
  萧琮只是笑,抚着我的脸颊道:“你身怀龙裔,功在社稷,又何罪之有?”
  我微笑低下头,看见浅绿色的裙角在地上拖曳,似山头一抹萧萧绿意。衣裙上的广玉兰浮凸花纹,每一朵都是春意盎然的清新。一针一线,千丝万缕,多少蹉跎的岁月方能织就这样一匹不同寻常的美丽。而我也像这一抹绿色,因着面对随时随地藏匿其中的陷害,焕发出了别样的生机。
  韩昭仪并无子嗣,此次本想倚仗珍淑媛有孕让萧琮严惩我等,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也有身孕的事全然在所有人意料之外,刹那便抢走了刘娉的风头,更抢走了萧琮的关怀。
  气氛尴尬,康延年见韩昭仪已是气的脸色发白,忙上前赔笑道:“这会日头正毒,何不请了各位娘娘去殿里?宝婕妤与珍淑媛站的站,跪的跪,也该歇歇了。”
  萧琮颔首,又见云意与浣娘仍跪着,浣娘左边脸颊隆起五个清晰的指印,红肿一片。约是心中不忍,缓声道:“你起来。”浣娘战战兢兢抬起头,见萧琮面色和善,这才敢颤巍巍的起身。
  云意面色平静,既无眼泪,更无凄凉,似乎萧琮对她所做的褫夺封号、降黜位份、禁足云台馆等等都是她所期望的一样。佩鸳的栽赃,珠儿的背叛,没有人可以为云意作证,韩昭仪和刘娉是志在必得!
  我望着韩昭仪脸上昭然若揭的得意轻蔑之色,又瞥见刘娉巍然不动的样子。心里不忿,便靠向萧琮柔声道:“皇上,即便是姐姐失手推倒了珍淑媛,她也全是无心的。皇上已然小惩大诫,石子路面冰凉硌人,跪久了怎么好呢,让姐姐起来吧?”
  众人不敢搭话,即便韩昭仪跋扈如斯,见我现时风头正劲,也只是侧目撇嘴而已。萧琮刚才虽然盛怒,却又被我有孕的喜气冲淡了怒气,加之他心中原本就有云意,此刻见我开口,虽不出声,也未反对。我见他的样子便是默许了,顺茗忙扶了云意起来谢恩不迭。
  萧琮携了我的手慢慢走着,絮絮的说些话,又派人通传六宫打赏,传旨让太医监醅药护胎,尚宫局重新粉饰慕华馆、订做衣裳首饰,我甜笑着一一谢恩回应。
  偶一回头,刘娉并未跟过来,她静静站在和煦微风里,玉颜皎皎,却夹杂着苍白透明,好似一块冷玉。
  甫回到慕华馆,萧琮便让人给我铺陈好座榻,又再三再四叮嘱嫣寻棠璃等不可由着我贪凉。我笑着推他:“臣妾又不是不懂事的稚子,皇上多虑了。”
  萧琮顺势拉住我的手,也半坐在榻上道:“朕知道你省事,可就因为你极省事,朕才担心你事事委曲求全,照顾不周全咱们的孩子。”
  我见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的腹部,窘迫之心顿起,忙扯起榻上的五色孔雀锦薄被掩住道:“皇上膝下已有皇子公主,怎么还像是初为人父一样,看的臣妾毛毛的。”
  萧琮戏谑道:“依你说,朕不管你倒好了?”
  我拉住他的绣龙云纹腰带,轻轻晃了晃道:“臣妾有福,得皇上照拂,恩宠比天。按理臣妾不该说”我有意顿住,看萧琮被吸引住才低低说道:“韩昭仪说的没有错,刘家为皇上保疆卫土显赫一时,如今珍淑媛有孕,皇上理应多宠爱她才是。”
  萧琮起先饶有兴致听我说话,及听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朕宠爱谁不宠爱谁,难道还要受人挟持?保疆卫土?我朝将士谁不是这样?莫非只有她刘家才有这等忠心?你哥哥裴少庭每每战役都冲锋在前,刘子栋以为山高皇帝远朕不知道,上报军功时总把自己列在前头,后几次瞒不住了才列上了你哥哥的名字。若不是刘娉贤淑温良,朕早臊的他老脸不保了!”
  我揪住他的腰带,用小指甲轮番刮上面的花纹,萧琮见我不悦,转而抚慰道:“你们裴氏一族是很好的,从不为朕的江山社稷添堵。你高祖品性高洁,你祖父正直豁达,你父亲谨小慎微,你哥哥和伯父是不可多得的猛将,就连最不成器的裴老三,也是嫉恶如仇的少年俊杰!”
  我听他夸了一大堆,抬头勉强笑道:“这么说,我们裴家倒是没有皇上不熟知不喜欢的人了。既然如此,臣妾可要做个庸妇,替家人向皇上讨赏!”
  萧琮揽过我去,轻笑道:“赏,赏。朕最喜欢的,就是你非俗物。若然你与她们一样,朕何必如此疼惜你。”他的神色又暗沉下去:“朕想不到,她居然敢众目睽睽之下欺辱珍淑媛,当真是辜负朕的钟爱。”
  我有心替云意辩几句,便说:“皇上并未细查,仅凭一面之词便断定沈姐姐做出败德之事。臣妾当以项上人头担保,沈姐姐连龌龊话也没说过一句,更何谈动手呢?”
  萧琮身子一凛,推开我道:“今日之事朕不怪你,但你怎的不分青红皂白帮她开脱?如今你怀有龙裔,还可以像往常一样浑说吗?你说她没动手,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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