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依稀共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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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依稀共采薇- 第8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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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一切并不是嫔妾做的,嫔妾处处自省,更不敢以祥瑞人自居”
  嫣寻见我痛哭,忙跪倒叩首道:“启禀太皇太后,自昭仪娘娘殁了,宝婕妤娘娘每日吃不好睡不好,究竟何曾松快过一日?连几位太医都说娘娘忧思太过,恐于身子无益。太皇太后看她憔悴清减成这个样子,也不像有害人之心的人啊!”
  她是大安宫长大的宫人,自幼跟着朱槿在太皇太后身边转。她说的话,有时候比起我这个妃嫔更有分量和可信度。
  太皇太后略顿了顿,缓声对我道:“不是哀家信不过你唉,如今事端频起,宫中又盛传皇上宠你颇有当年先帝宠陈太妃的样子,你是大家里出来的,知道后宫专宠意味着什么。”
  我泣不成声:“陈太妃贞静尊崇,嫔妾何敢与之比肩?况且先皇贤德,皇上圣明,何曾因男女之爱忘却国家大事后宫伦常?不知什么人传此谣言,当真是居心叵测!”
  太皇太后静静凝视我,须臾道:“罢了,哀家便信你一次。料想你也不是轻狂之人,起来吧。”
  朱槿得了信,忙和嫣寻一左一右架起我来,我泪痕满面的谢了恩,太皇太后拉了我的手道:“郭氏虽然乖戾,但皇上下手确实狠了些。依我的意思,应当审清楚再做计较。谋害皇嗣是灭门大罪,别说明面上推来推去,就算当面说句重话只怕也要掂量三分。”
  她冷不丁的觑了我一眼,意味深长道:“哀家知道,后宫佳丽三千,皇上只得一个。保不齐有人看你眼热下绊子,可是皇上宠你,你越发应该自持,别让人得了空隙说你不知分寸进退。哀家老了,只望在有生之年看到六宫和睦,多享几年子孙绕膝之福。你是个伶俐孩子,不消哀家多费口舌。”
  我垂了首不敢说话,郭鸢虽然是咎由自取,但也是我谋划已久的时机。太皇太后历经三朝,何等老辣,什么把戏能瞒过她?不过介乎说与不说之间。若是存心要我好看,此时我又焉能端坐于此。
  大安宫偏殿向南皆是大窗,朱漆镂花长窗处满糊的明纸透进外面暖浮的阳光,照得满殿明亮。太皇太后沉吟道:“你得空去探一探小郭氏,我看着那孩子还好,不像她姐姐一味拈酸吃醋兴风作浪。”
  我微微蹙眉道:“太皇太后吩咐嫔妾不敢不从,只是郭氏因嫔妾而死,此时嫔妾去探郭贵人,只怕”
  “哀家知道你怕小郭氏见你生恨,不过人既然死了,就算你处处避忌也无济于事。倒不如你亲自去劝慰她几句,若是她知趣懂事,前事便一笔勾销。若是她怨声载道,便是个不醒事的。从此撂开,人也怪不得你。”
  我婉声应了,拭净了泪痕,端庄陪坐在太皇太后身侧说话。
  不一时,有宫人奉上釉下五彩春草纹盅来,太皇太后扫了一眼道:“糊涂东西,宝婕妤有孕,喝不得哀家的陈年老茶。”
  朱槿笑道:“您放心,不是茶,是热热的安神汤。”
  我接过彩盅盈盈道谢,太皇太后对嫣寻说:“你要警醒,平日你们娘娘缺什么短什么,你就去掖庭要,掖庭没有或是越了矩,你便来哀家这里取。”
  嫣寻应了,太皇太后叹息道:“我见着你又想起一个人来,皇家子嗣单薄,不慎重是不行的。”
  旋即对朱槿道:“打发人去乐成殿传哀家的话,就说珍淑媛为郭氏的事受委屈了,让她安心养胎,宫中所供跟宝婕妤一样,短什么要什么只管开口。那孩子秉性柔弱和顺,也别屈了她。”
  我听到“柔弱和顺”四个字,当真是哭笑不得,连太皇太后都被刘娉蒙住了,可见她伪装的功夫有多么的好,难怪入宫两三年便连连晋位。
  朱槿欠身应了,自吩咐妥帖的内监宫人去乐成殿传旨。
  我陪坐半日,又告退去长信宫请安。
  殿中氤氲着浓浓的药味,玉竹嬷嬷客气道:“宝婕妤请回吧,太后身子不适刚睡下,奴婢送您出去。”
  她不待我多说便托着我的手肘送我走出殿门,悄声道:“您多担待,太后心里不痛快,谁也不想见。您好好将息着,等太后心里顺了奴婢便来回报。”
  我唯有低声道:“嬷嬷费心。”
  归去途中,嫣寻安慰我道:“您别烦躁,近来宫里确实动荡了些,太后是念佛的人,难免触景生情。”
  我道:“知道,只是我又逃不了干系,总觉得心中闷闷的。”
  她垂头不语,半晌拂开眼前垂落的枝条,笑吟吟道:“您要是嫌闷得慌,奴婢去梨园召宫人来为您舞蹈娱兴。”
  我只淡淡笑,眼见距离郭贵人居住的摘星殿越发近了,我的脚步渐慢。

  第五十四章 树头花繁众香浓
  摘星殿位于拥月殿西侧,格局相仿,亭台楼阁一样不差,整体却小了许多。
  郭鸢好强自私,自己占了拥月殿,独独将小一号的摘星殿留给了自己的亲妹子。好在郭芸不计较,又娇憨单纯,两姊妹才得以相安无事。
  踏进庭院,我蓦地瞥见康延年半躬着身子在里间伺候,他既然在这里,萧琮必定也在。
  我下意识的想要避讳,刚扭过身要走就听见后面有人请安。康延年在里面听见了,也三步并两步出来问安。
  这下是走不了了,我略滞了滞脚步,少不得转身带笑:“康公公也在。”康延年一脸的笑:“皇上来探望郭贵人,奴才随驾伺候,不敢远离。”
  我点了点头,既然他说了,我此时若不给萧琮请安万福,断然不能私下离开。
  内殿一片静谧,两旁伺候的宫人见我进来也只是忙忙的问双安做万福,连请安几个字也都从腔子里憋出来似的小声。
  我不知所以,却放缓了脚步,极慢极慢的走到纱橱后边,正待伸手撩开垂落两旁的珠珞帘子,却一眼瞥见萧琮侧坐在沉香木大床上,正对着床上的人软语说话。
  郭芸单薄的身形在华衾堆叠中显得格外瑟缩,她半坐半歪着靠在萧琮身上,身子蜷缩成虾米的姿势,一双细幼的手臂紧紧抓着萧琮的手,肤色如玉,搭在湖蓝色叠丝薄衾上越发显得白皙柔弱。
  “你静心养着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萧琮的声音那么温和宁静,侧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关爱之情。
  我的心里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像是被钢针快速的扎了一下,生生的疼起来。
  郭贵人悲戚道:“皇上,兔死狐悲,家姊她”她言语间哽咽难平,萧琮环了她的身子许以安慰:“放心,横竖与你不相干,朕知道你和郭鸢不同,朕对你的心意也不同。”
  郭芸听到这句话,不禁仰起脸来,愁眉深锁的荷瓣小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感动与爱慕,和郭鸢一模一样娇媚的脸上焕发了异样的光芒,我看着萧琮揽紧了她的肩,眼睁睁看着他在她苍白的唇上轻轻一啄。
  四肢酸酸涩涩,尤觉得手心发凉,我这个局外人挺着肚子滑稽的站在一对璧人背后,看不下去。心底骤然惊觉,自己居然连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要窒息!
  嫣寻诧异的望向我,小声道:“娘娘,您哭了?”
  我不解回望她,我何曾哭过?可是伸手在眼角一抹,手指上显出湿漉漉的模样。
  我顿时慌乱起来,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会悄无声息的流泪?
  手忙脚乱的擦拭着眼泪,不意间手肘撞到珠帘上,窸窸窣窣的玉石相撞之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那么突兀,惊醒了里面缠绵依偎的两个人。萧琮并未回头,带了愠色道:“朕不是说了郭贵人要静养着吗,耳朵都聋了?”
  我乍听这话,喉头微微上下滚动,将一口悲怨之气硬生生压了下去,也不辩解,隔着帘子慢慢跪倒:“嫔妾惊了圣驾,请皇上息怒。”
  萧琮听见是我的声音,骤然回头,脸色略有些尴尬。他扶正了郭贵人,起身便朝我伸出一只手,我心中酸痛难言,越性装作没看见,撑着不起来,口中说道:“嫔妾不知道郭贵人身子抱恙,贸贸然闯进来惊了圣驾,请皇上治嫔妾的罪!”
  他见我没有搭着手起来,越发急了:“朕以为是她手底下的宫人没个规矩,说话才重了些,又不是存心委屈你,还不起来!”一手便将我提溜了起来。即便我身怀六甲身子笨重,于他而言仍然像提一只小猫般轻而易举。
  我半垂着眼帘不言不语,萧琮温声道:“你身子不便,怎么过来了?”
  我咬了咬牙回道:“郭充衣的事,嫔妾是罪人嫔妾特来看看郭贵人。”
  提起郭鸢,郭芸的眼里闪过难以抑制的悲伤,她哽咽着要下床问安,萧琮忙舍了我一把按住她道:“今儿晨起才退了烧,这样折腾做什么?她原不在乎这些虚礼,快躺下!”
  我冷眼看着他安抚郭芸,心底掠过一阵苍冷而落寞的叹息。不过如此,我以为我会不一样,其实在他心里,又有谁会不一样?昔日那些温暖的话语,保不齐也曾对别人说过千次万次。专一?对于帝王来讲,何为专一,何为一心一意,只怕从诞生之时便没有这样的理念吧。
  我不过是进宫晚些,勉强算得上和他有故交,加之现在怀了孩子,因此才会处处享受他的温存体贴,看到他关爱郭贵人,我居然开始有了怅然若失的感觉。难不成这样便真的昏了头以为自己是他一生所属一生所牵?最是无情帝王家,一早便知道如此,我又何必自欺欺人的以为他会高看我一眼?
  萧琮凝视我,我垂下头,收敛眼角眉梢掩饰不住的惆怅失落,再抬头时已经落落大方:“郭贵人有皇上如此关爱,嫔妾真为郭贵人开怀。”
  郭芸泪眼婆娑:“嫔妾得蒙皇上垂怜,何等有幸!”
  萧琮不答,玩味的看我。我淡笑屈膝道:“既然妹妹有皇上照顾,想必也无大碍,嫔妾就不在这里惊扰皇上了,先行告退。”
  郭芸因郭鸢的事气急攻心病了一夜,此时怯怯弱弱,也只在床上道了福。我不知道萧琮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看着我走,也并未说一句别话。
  我直着腰杆,努力保持仪态万千的端庄步态,如此这般,即便萧琮注视着我的背影,也看不出我的脆弱与难堪。
  踏出摘星殿,浸浴在明亮的光线中,脸上热热湿湿,那是眼泪,我很清楚。
  借着看景的理由偏头拭净了泪痕,我不由苦笑,之前都无所谓的事情,现在却觉得不能接受似的,果然孕妇是最容易东想西想的。
  嫣寻小心的觑着我的脸色,低声道:“娘娘脸色不太好,还要逛吗?”我尽力咧开嘴挤出一丝笑容:“是吗?许是今日走的久了。也罢,回宫吧。”
  嫣寻得了这一声,催促李顺去备肩銮,我和她一前一后挨着慢慢的走,不时说笑几句。
  空气虽然渐渐清冷,但日光如轻纱覆盖在身上,亦有暖暖的触感。
  绕过紫薇园,略走出几步,嫣寻忽然顿住了脚步,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却是刘娉和贴身宫人佩鸳在八角亭下坐着晒太阳,远远地站着几个乐成殿的宫人内监。
  她向来警觉,此时听见脚步声,早扭了头看过来。总之是避不过,我索性迎面上去,微微笑道:“珍淑媛倒是会享福。”
  刘娉懒洋洋扫了我一眼,也不请安,也不生气,只道:“宝婕妤何尝不会享福呢?”
  我笑一笑,也不在意,侧身准备绕过去。却不防刘娉道:“宝婕妤且等一等,嫔妾有事想请教几句。”
  我“哦”一声,宁和道:“不知道我有什么能为珍淑媛排解的?”
  刘娉微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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