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还没完全僵硬,」老大在一边说着,我没怎么注意听,因为滴到脸上的水珠。「还有一个应该走不远,可惜这里血腥味太浓,引路蜂发挥不了作用」
我擦掉脸上的水珠,犹疑地摊开手,终于确定下雨了。
「老大,下雨了,我们先找间屋子避雨吧。」
老大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仍是和我一起找了间没死人的空屋避雨。
虽然这间屋子比较「干净」,但仍然闻得到从街道上弥漫过来的血腥味。原本想翻翻这屋子有没有食物,不过闻到那些令人厌恶的气味看看老大也没动作,我也没好意思喊饿。
到了傍晚,雨势转小。
「真虫,走了。」老大不知道从哪找出一把伞,虽然破了点,也能将就点用。
我看窗外,雨势小是小了,但绵绵密密下个没完。「老大,不等雨停再走吗?」
我深吸了口气,弥漫的血味已经让雨水冲掉不少,只余淡淡的腥味和湿气。
「原本这么多尸体,该经过妥善处理最好的方法莫过于一把火烧了,」老大推了门,撑开了伞。「我本来是想等雨停,但耽搁久了,总会有人从此经过。虽然你我没做什么,但在别人眼里可难说,所以也顾不上这许多。」
处理尸体,听深微说过人类讲究入土为安;如果是天一宗其它门徒,应该会规规矩矩地一个萝卜一个坑,把人一个一个埋了。
而一把火烧了果然是老大的作风。嘿嘿,毕竟曾是一条虫,但换作是我,大概连把火都懒得放吧?
在这些事上我和老大的一些想法做法,总和旁人不同。大概老大跟我以前都不是人,所以不太在意这些条条框框?
谁知道呢。
「那老大,我们还要继续?」
老大环过我的肩,尽量让我的身体遮蔽在伞下,但自己却半边身子在伞外被雨淋。
「不用多想了,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老大的眼神闪烁,我想这件事肯定没完,不过老大显然不想让我插手下去;我耸耸肩,握住伞柄将伞面往老大那儿挪。
有些事可以以后再想;但现下要是老大病倒了,那才叫麻烦。
「真虫,再靠过来点。」
我汗。「老大,我再靠过去你就要被挤出去啦干脆我变回原身好了,诶,我刚刚怎么没想到?」
趁老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我变回一条虫窝在老大肩上。
嘿嘿,视野不错。
老大瞥了我一眼,有些无奈的样子。
「随你怎么做吧。」
第七章 大道无形
既然没事了,老大给观永通了信联系了下,最后我们在兰溪县会合。
老大他们还是老样子,四处给人看病;我虽然是来学怎么做人的,但经过那被人血洗的村子后,总有些模糊的念头在脑子里闪现,好像有了些头绪,但我若想再深入想下去,又是一片浑沌。
老大听我说这情形,说我这是不开翘,因为我习惯了浑浑噩噩过日子,不常用脑子,临到要用时,脑子却不好使了。
我虚心向老大请教这该如何是好,老大一句话打发了我:多动动脑子。
唉,虽然是句废话,但也见其精辟了。
我只好继续苦思。
其实对于做人,我有那么一点觉悟了;但难道为了做人修道,我就得舍弃我身为虫的本色吗?到底什么是道?
人有人道,一条虫的道又是什么?
我苦苦思索,终究未果。
于是趁着吃晚饭时,我直接去问观永,结果他回我几句:人有人道,虫亦有虫道,万流而归于一。
这几句跟老大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鉴于正在和他请教,不能起而暴打,我继续虚心:那你看我的道在哪里?要怎么走?
他很老实地回我几句:不知道。我入门较晚根基尚浅,还没能体会万流归一的「一」。
我正摩拳擦掌,他很有眼色地又补了一句:但师父肯定知道。
我对他龇牙一笑,再继续回头苦思。
问老不死的吗?
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但就怕他只给我一句好好做人,回头又把我扔到千里之外,那我可就白跑一趟了。
我思前想后,还是没能想出点头绪,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还是老大看不过眼。
某天早晨,我还迷迷糊糊的就被老大塞进一辆马车,老大摸摸我的头说:乖乖睡,睡醒就到了。
老大总是能使我安心,可能太安心了,我还真又接着睡,醒来,已在一座山脚下。
老大不愧是老大,做事就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一会儿功夫就把我送回来了。
不要看附近重岩迭嶂,烟雾蒙蒙,半个人影也没有,天一宗的山门其实近在眼前,只是没有灵诀,不会显现,映入眼里的全是虚景。
我手一掐,正想使老不死给我教过的灵诀叩山门,突然一眼瞥见老大临时雇的马夫还没走。
我和他大眼瞪小眼。
「没你的事了,你怎么还不走?」
「你还没付车资呢。没拿到钱,我怎么能走?」那马夫一本正经地说。
「老大没付给你吗?」我吃了一惊。
「没哪,他怕我钱拿到手就把你往山沟一扔,所以还没给。」
这个,以老大的精明,确实可能这么说。
我在自己身上一阵摸索。既然老大这么做,应该有留钱袋给我吧,老大应该知道我身上没钱。
但是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我心虚地觑了那马夫一眼,有些底气不足地道:「我的钱袋可能落在车上了,我上去找找。」
上去,再下来。
在这之间,我的脑子迅速动起来,会发生眼前这个状况,只有两个可能:
一,老大确实是如他所说,等着他把我送到山门前再让我付钱给他,但极为不幸地,老大忘了我没钱。
二,这人在诈我。这又衍生出两种情况,一是老大已付钱,但他骗我说没付;另一个可能是老大把钱袋放我身上,但此人趁我睡着时偷走了。
第一种当然是不可能的,以老大的精明,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等到不能再低等的纰漏?所以总结起来,此人不是骗子就是小偷!对付的方法只有一种:痛扁他!
不过,因为没有确切证据,所以我决定再试探试探:「诶,这个,我的钱好像掉了?」我装做苦恼的样子,想看看这人有没有悔悟之心。
「掉了啊?」没想这人尽是笑,先是有些古怪的笑,然后哈哈大笑。「开你玩笑的,你不是当真了吧?」
我懵了。这谁啊?怎么一副跟我挺熟的样子?
「唉,兄弟,你不是还没认出我来吧?」我默,我啥时见过你了?「我就是守在咱山门的黑狗啊,你以前不是常常打我眼前走过吗?这会儿怎么就认不出来了?」
我一听,恍然,随即大怒。「你那会儿是狗,这会儿变人了让我怎么认?我又没见过你变人的模样!」
黑狗明显呆了下,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终于是明白过来。「唉,我怎忘了,虫不比狗,不比咱狗兄弟鼻子灵敏,若光看你现下这副模样,兄弟我怕也认不出你是咱门里那条虫。」
咱门里那条虫?我忍不住皱眉再皱眉。
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好像说我是门上那块匾似的。
既然是熟人,我也懒得再搭里他,掐定灵诀随便找块地打去,天一宗的山门立即拨云见日耸立眼前。
我一脚踏进去,在这混了三年已经是熟门熟路了,直奔天一宗门里那块只有寥寥数人能进的禁地。
这个禁地,说穿了,就是老不死待的院子,他心情不佳时就在院门边插个「此为禁地,闲人勿入」的牌子。老不死的门人倒都挺规矩的,一见这牌子决不擅入;但我从来无视。
老不死的正在亭子里喝茶,喂水潭里的鱼,抬眼看见我直奔而来,露出诧异之色。「这么快就回来?学会做人了?」
虽然也就数日未见,但此时见他,我竟然也颇怀念他那阴阳怪气的调调;因此也就暂不计较他冷不丁地把我扔到千里之外的事了。
「没,回来问你几个问题。」我自动自发地端正坐好,茶水往自个儿杯里添。
「问问题啊,」老不死地又是那种阴阳怪气地笑。「行啊,入我门下先。」
我起身,走人。
「喂,别拉拉扯扯的,难看。」我掰着扯住我的袖子那只手。
「别急着走啊,我老人家正等着听你说呢。」
我白他一眼,事先声明不会入他天一宗,才道:「我问你,咱虫类修道非得学做人吗?你们人不是有句话说,」我想了想,「道法自然?是这么说的吧?」
老不死的笑玻Р'点头。「原来你还记得啊,不简单。不枉深微乖徒儿在你身上耗费的心血。」
这句含有贬意的话我权当没听见,接着道:「既然要顺其自然,那我何必学做人?回去当虫也一样可以是在修道吧?就算偶尔变人时行为特殊点,不让人见了,不也没事?」
老不死的频频点头。「不错不错,有道理。」
「所以我回来是想问问你,如果不学做人,还有哪条道可走?」在老不死面前,我还真是难得正经。
老不死没立即回我话,反而是将我上下看个遍,才满意地道:「不错,才出去几天,就略有些长进;有些人旷时费日,却是千百年滞留于原地,毫无吋进。莫怪你能以虫身修出内丹,确实是良质美玉,没让我老人家看走眼。」
听半天没句重点,我不耐烦地道:「你还没回我话呢。」
「这不是要说了嘛,」老不死的嘴里嘀咕什么年轻人就是没耐性,老人家说两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