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等了一会子不见皇上说话动作,穆清才知道这还真是只要她陪着坐会子,慢慢也就放松了些,偌大的宫殿安静无声,只有皇上翻阅折子的声音,穆清无意识的将目光放在那折子上,见各种琐事都要上报皇上,心下想着皇上着实是辛苦的很,难怪这么清瘦。
“哦,我倒是忘了*妃自小博览群书。”正无意识的看着,咸平帝说话,穆清抬眼见皇上脸色如常才缓了些惊慌,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宗训制,她是不能看朝堂折子的,只是不知皇上今晚怎的让她坐这里,不可避免的她是能看见折子内容,这时候装不识字不理文也是不能的,遂静默。
“正好朕也是乏得很了,*妃替朕念念折子。”
咸平帝此话一出,穆清大惊,就连站着的李自中都忍不住抬眼看咸平帝,这差事若是教浸淫后宫许久的老人儿干这常见的很,可是叫个新进宫的新人念折子,这
“皇上?”穆清犹疑看皇上,见皇上脸上没有说笑的意思,忐忑不安的凑近案几,拿起正摊开的那道折子开始念。
念了好一会子,都是些大臣的请安折子,穆清不时抬眼看皇上,见皇上脸色并无异常,只继续念下去。却是不想,她在那一堆折子里看见五皇子缉熙的上奏,折子中上书灾民都已安置妥当,只是瘟疫还需些时日研究,带去的太医也正在想方子,河道也着人开始修建云云,总的来说赈灾状况良好,末了照旧是给皇上问安,落款是儿臣缉熙。
穆清念完,见皇上脸色稍霁,合上折子心想,这五皇子的字当真是不如人的很,看着好看倒是好看,只是笔画过于中规中矩,显得少了些活气,倒有些畏畏缩缩的不洒脱。
灯花噼里啪啦燃了大半晚上,终于一案子的折都已处理妥当,穆清伺候皇上更衣,躺在龙床的时候咸平帝说话了“你道我为何叫你替朕念折子么?”
穆清不解,静静听着。
“你们刘家一心在买卖上,朝堂是不沾一丝,我这一些时间都在看着你,你本分,且聪明,朕这些年小心翼翼终是没个知心人,朕真是乏透了。”
穆清侧头看见咸平帝两颊的几根白发,心下也有些涟漪,这是皇上跟她说心里话?
“皇上,臣妾,臣妾愿意当皇上的知心人。”穆清静静说道,一则真是咸平帝此刻现了老态的样子叫人心软,二则她心里清楚,这天下是皇上的,后宫更是皇上的,只要她在后宫生活一日,皇上就是永远的依靠。
然才觉得她找见了依靠的穆清,几天后便知晓了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让她一瞬间绝望极了,她知道了咸平帝已经不育,也就是说她是永远不能有个皇子了。
这日,穆清因了晚些时候给皇上念折子念得有些晚,过了睡觉的劲头,加之总是睡不惯那龙床,遂早早就醒了。
朦胧间感觉皇上起身,兴许是以为她还睡着,皇上在殿内说话虽小声但是没拘着她在,穆清隐约听见太医院的字眼,正自朦胧间就听见了那惊天大秘密,皇上每日早上空腹要吃一些汤药她原本是不知的,今日恰是清丰来再请脉的时辰,两人对话虽小声,但是清丰所问症状简直叫穆清魂儿都飞出
☆、42封妃位
“皇上您是真阳不足;这事急不得;须得慢慢调养,臣早早跟您说过禁劳累;倘若您再修养不好,不要说周公之礼不行;怕是连泾溲都要不利,眼下”
外间还在说些什么;穆清大脑空白,皇上不能行周公之礼;那这么说前些时日皇上临幸昭阳宫也是不能的?也就是说她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后妃?
如此一想;穆清后背一身汗,依仗皇子成活是宫里女人们亘古不变的活法,她未曾被皇上临幸过,那皇子哪里来?
惶惶之际,手一抖却是翻了一下被子弄出了个响通儿,龙床上简直能听见她的心跳声,外间的谈话声戛然而止,穆清直觉大祸临头,知晓了不该知晓的秘密。
然一会之后皇上进来了,却是如常的着人更衣洗漱准备上早朝之事,穆清确信皇上知道她知晓了这件事,只是不知为何却是没有处置了她。
只皇上在经过更衣洗漱在穆清看来有好一段漫长时光之后站在帐子外面说“睡不着就起来罢,晓得将人给憋坏了。”话罢就穿衣上朝去了,留下穆清满脸惨白。
一时身子都软了,平躺在床上只觉今日怕是她的期限,可是家里怎么办,父母都还健在,她这些年未曾尽过一天的孝道,本想着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回却是要这样不明不白死掉,还有那五皇子,这五皇子像是将她当成个什么一样,赖着她小孩儿般仿佛在找寻些依恋,她若是这样叫处死了可怎么是好。一时又暗啐自己,都这个时候还能想起那五皇子,真是。
可是躺了好半天也得起来,想了那许多也无济于事,照着往常,穆清起身之后垂拱殿的宫女尽心伺候好着人送她回昭阳宫。
回去之后穆清也没言声,只悄悄叫了绿竹进去叮嘱了一番,绿竹出来就红着眼睛侯在殿外。然昭阳宫主子奴才都准备好要大祸临头的时候,晌午时分李自中身后跟着三五个太监宫女到了昭阳宫,老远时候就有人问李总管这是一脸喜气要去哪里。
碰上各位宫里的娘娘们,李自中自然不敢不回话,遂老老实实回话,这是昭阳宫里的喜儿,昭阳宫里的静嫔娘娘晋了位分,成了静妃。
说罢也不管各个娘娘们的脸上颜色如何,李自中低首塌腰往昭阳宫走,一路走一路给给为主子们请安,人还未到昭阳宫,初初进宫还未多长时间的静嫔封妃的消息已经满天飞,这消息自然也是传动了昭阳宫。
“怎么可能,一定是奴才们搞错了。”穆清听罢付荣生的回话喃喃自语,皇上明明知道她知晓了他不能尽人事的事儿,还能给她晋升,这不合逻辑。
“娘娘,李公公正朝咱宫里走着呢,走了一路这就说了一路。”付荣生躬身说道,他不知其中缘由,可还是觉得自家主子晋升的也太快了点,这样的晋升速度,这宫里可是未曾见过,他家娘娘可是头一个。
穆清不说话,正沉吟着,李自中到了。
“昭阳宫静嫔接旨。”李自中站在宫门口拉长了调子喜气洋洋喊了一声儿,穆清连忙迎出去跪地,知道她封妃的消息是真的了。
“朕惟五典慎徽、妫汭重嫔虞之化。二南正始、关雎资佐姒之贤。遐稽历代之彝章。式进宸闱之位序。咨尔静嫔刘氏,温惠宅心,端良着德。凛芳规于图史、夙夜维勤,表懿范于珩璜、言容有度。兹仰承太皇太后慈谕、以册宝、进封尔为静嫔,钦哉。”
穆清叩首谢恩,谢走了李自中之后心里并无喜悦。
什么端良着德,表懿范于珩璜,一派胡言,皇上这是叫她堵着悠悠众人之口呢。往后她是少不得要被招寝了,这样也就免去皇上不进后宫皇嗣稀薄的事儿。可是,她相当于用一己之身挡万千弓箭,若是她长久被临幸,后宫的一干女人定是不能光看着不动作,还有,若是她椒房专宠,子嗣之事不能达于后宫就是她的罪,说不好还是整个刘家的罪。
这样一想,穆清简直坐立难安,一时间攥着帕子都不知要如何自处,可不多时宫里就来了好些个人,各个宫里的主子们都来了,嫉妒者有之,不忿者有之,羡慕者有之,可是面儿上都是维持了一团和气,穆清一一打发了众人,最后华疲У畹奈抡岩且怖戳恕�
“姐姐可千万要当心,眼下您可是风口上的人,宫里不知多少人盯着你呢,皇上这时候在兴头上,还当这后宫里的人都像是对他那般对旁人。姐姐吃食一应定是要仔细着些,免得到时出了岔子,在这宫里过活着,小心些总是不为过的。”温昭仪自打刚进宫说了几句话就带了担心拉着穆清小声说话。穆清只应着,在这宫里,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相信任何人,这半路冒出的个昭仪算是个意外,只是到底是不是个实心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个寡妇从夫家脱离怕是得有些本事的,不得不说这点上穆清和那皇后还是有些相通的。
等打发走后妃们果然晚上皇上到了昭阳宫。
影影重重的烛火中,咸平帝坐在凳子上,看跪在地上的人半晌,“你是个聪明的,我在世一日,便保你一日安稳罢。”
穆清一身汗从地上站起来,方才她算是和皇上达成了个交易,几乎她将将跪地咸平帝就知道她的意图,幸得皇上未曾治她个大不敬。往后,她算是要守着一个秘密过活着了。
皇上子嗣稀薄,虽立了太子,但眼看着天下呈不稳态势,说句灭九族的话,万一太子在乱世中没了那皇位继承可就玄之又玄了,多些皇子是祖宗的训制,这些年太后也是每每在皇上晨昏请安中屡屡提起此事,朝堂上的老臣也常进言皇上应给天下多添些皇子。咸平帝自打知道自己身子不适之后就想着在后妃众人中找寻这样一个看似专宠后宫的人,可惜一直未曾找到合适人选,恰恰好,穆清出现了,朗月一般,清俊聪慧,安分守己,知进知退,山茶花一般的干净,有些事你不说,她总是能先一步你想到,这样的人有长相符合专宠之人的相貌,性子也温顺,是个好伺候人的,昭阳宫静嫔独承圣恩简直是最正常不过了。
于是,等五皇子一行在咸平二十一年的六月回到京里的时候,昭阳宫静嫔成了静妃,皇上每月进后宫十次,六次是在昭阳宫,还有两次是皇后和贵妃的定例,其余众人,皆无幸可见圣颜,而静妃,在短短数月间,宫里的宫女已经换掉了好几个。
五皇子此番南下赈灾,可以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让天下人知道当朝还有个五皇子,五皇子缉熙也是真正意义上出现在史官的笔下。后世有人曾详尽翻阅过这段时间的史卷,将此次五皇子南下赈灾事件定为始元盛治的早先萌芽。
且不说后世如何,总之五皇子此次南下赈灾算是有个很圆满的结果,河堤短时间修缮完整,流失土地也着人重新修整,天灾过后,倒是南方江淮人民有一种新气象。京里人不知这五皇子是如何办到这些事的,只是从随行文官的奏折里知道五皇子事事亲力亲为,且口才极好,完全不复木讷的外表那般,说动当地大户出资,与灾民同吃同住,宅心仁厚,少年乍起,却是鸿鸟之势。
咸平帝听闻种种,龙心大悦,看五皇子也不尽似往日的眼光,重新审视自己五子,发现这五子虽则有些寡相,但长得像极了皇室之人,心下想着若是这五子能辅佐新君,怕是江山社稷会有个新面貌,于是便稍稍收起了将五皇子下旨离京的想法。
缉熙一回京就前去垂拱殿述职,同咸平帝详细说了他此番出行的种种。他是中午进宫的,等从垂拱殿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要落山。将将踏出垂拱殿,缉熙站在檐下望了一眼太阳落山的方向,血一样的余晖将西边的天空染了大半个。望一眼天空,收回目光重新缩着膀子往前走,倦勤殿在宫内的西边儿的最角落上,他回来理当是要回自己寝殿的。
皇宫偌大,五皇子走路向来是缩着膀子垂着眼睛慢腾腾往前挪动,结果待走到倦勤殿门口天将将擦黑。正是天擦黑看不见人影的时候,抬脚要进倦勤殿,却是脚步一转拐了另个方向,掠身就蹦出来几丈远。
“娘娘,这小蟹子也真是,说是着人去黏那蛁蟟子,这会子外面怎的还这样吵嚷。”绿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