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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下方的大厅传来有人进入的脚步声。一弥从楼梯扶手之间往下看,忍不住跳起来。
可以看到尖锐的金色头发——那是布洛瓦警官。他在确认一弥的身影之后,急忙往大厅的深处走去。那里有仅供教职员使用的油压式电梯。
喀哒喀哒喀哒——!
铁栅栏发出尖锐的声音,不停向上升。
一弥快要哭出来,不由得大叫:
“这会变成外交问题!”
唔咕、唔、咕
维多利加停下吃着雏米果的手,抬起头来。一弥一边发抖一边大叫:
“我会被爸爸给宰了!不对,在那之前我早就被人处以绞刑了!对、我会死在异国!我才不要这样!”
维多利加目瞪口呆地盯着一弥好一会儿。然后浮起恶魔的微笑,喃喃说道:
“死神哭了。”
一弥回头大喊:
“喂!”
“开玩笑的。”
“开玩笑!?攸关人命的事,你竟然拿来开玩笑!?你真的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笑什么笑!不准笑!你”
一弥越是认真抗议,维多利加就笑得越愉快。然后很高兴地说:
“好啦,告诉你,冷静一点。”
“冷静?现在的状况要我冷静?冷静有什么用?我还宁愿逃跑。一边呻吟一边跑到天涯海角。呜——!呜呜——!”
一弥的脸随着呻吟胀得通红。
铁栅栏往上升的声音响起。
维多利加也不笑了,似乎已经感到厌烦:
“吵死人了。没办法,我现在就说明给你听。”
“快点!快点!”
一弥急得跺脚。维多利加悠闲地抽着烟斗:
“听清楚了。要让机车失控、斩掉人头,并不需要骑上机车,甚至不需要接近。”
“为什么?呜——!”
“因为对方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呜——!呜——!嗯,怎么回事?”
一弥终于冷静下来,露出天生好学生的模样,为了搞清楚维多利加的说明,挺直身体席地而坐。
维多利加将纤细的手臂左右伸开:
“事先在机车会通过的路上绑上类似铁丝的东西,会发生什么事呢?既然对方一定会通过,而且那条路在那个时间又没人经过。当机车快速通过时,就会被那条铁丝切断脑袋。犯人只要回收铁丝逃走就行了。”
一脸傻呼呼的一弥看着维多利加。
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试着深呼吸。
“这、这样啊”
“唔。”
“可是,维多利加。那个,证据”
冷静的维多利加继续抽烟斗。
“因为你当时沿着一大早应该不会有人经过的路走来,并发出尖叫的缘故,使得犯人不得不逃离现场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性。说不定犯人来不及回收铁丝”
叽叽——!
铁栏杆升到顶点,在不祥的沉默之后,发小巨大的喀哒声响便停住。
铁门打开。
发型固定成怪异流线型的警官,摆出潇洒的姿势站在绿意盎然的另一头。
可是当布洛瓦警官看到植物园里坐在一弥对面的维多利加时,意外地睁大眼眸。
(咦?)
一弥注意到警官的表情变化。
(难道他认识维多利加?)
看往维多利加,她却装作没看到,将眼神从警官身上栘开,一头埋进书里继续看书。
(嗯?)
警官像是重新振作精神,把眼光转向一弥。
手上握着一捆染血的铁丝,把它递给一弥时还抬起脚来大叫:
“哈哈哈!这就是证据!”
布洛瓦警官的叫声响彻安静的植物园。
“在现场附近发现的!就缠在路树上面。嗯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一定是你干的!你被逮捕了!国际杀人犯!”
一弥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回头对着维多利加说道:
“请你说明吧,维多利加。向这位警官说明你的推理。”
没有回答。
回头只看见维多利加嘴里塞满雏米果,一边咀嚼一边望着这边。耸耸肩像是在说“我才不要”,又把视线转回书上。
“咦、呃维多利加?”
布洛瓦警官不断逼近。
颤抖的一弥再次大叫:
“你搞错了!听我说,警官!”
——就在一弥靠自己的努力向警官说明铁丝的推理,主张自己的清白时。
维多利加像是突然产生兴趣,先是盯着染血的铁丝,又拿起来左看右看。
一弥花了不少时间才勉强说服警官,把自己从嫌犯名单删除。维多利加丝毫不管全身无力一屁股坐倒在地的一弥,突然拾起头来:
“古雷温。”
警官的脸颊突然抖了一下。
“什、什么事?”
一弥注意到这个变化,抬头仔细观察布洛瓦警官。
布洛瓦警官的脸不知为何像个害怕的孩子般抖个不停。娇小、全身上下部是荷叶边的维多利加好像拥有强大力量的强者,让他惊惧不已。
大人与小孩的立场似乎瞬间发出喀嚓声响互换——实在是极为诡异的光景。
警官张开直打哆嗦的嘴唇:
“我、我再也不会借用你的力量!”
维多利加发出冷笑:
“随你便。”
“呃——你们两个果然认识?”
没有人回答。
一弥顿时泄了气。
布洛瓦警官耸耸肩,踏进电梯,关上铁栅栏。
风从天窗吹入,摇晃的棕榈叶发出沙沙声响。
维多利加突然以平稳的声音说道:
“真凶是个金发少女。而且手指有伤。”
警官以诧异的表情回头。
“什么?”
“去外科医院找吧。古雷温。”
警官愣住的脸,随着铁栅栏的下降,喀哒、喀哒——消失在下方
等到警官的身影远去。维多利加像是再度对卷入自己的现实失去兴趣,慵懒地抽烟斗。
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慢慢翻阅书页。
傻傻的一弥总算回过神来:
“对了,维多利加”
“”
“我问你,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嗯?”
维多利加抬起头来。不耐烦地开口:
“喔,那是思考的结果。是泉涌而出的‘智慧之泉’告诉我的。”
又是一片沉默。
维多利加像是败给一弥紧追不舍的视线,拾起头不耐烦地说道:
“久城,你自己想想看,犯人为什么故意采取这么特别的杀人方法?明明就还有刺杀、殴打、枪杀等许多更方便的方法。”
“这、这个嘛”
“因为害怕被害者的缘故。”
维多利加抓起雏米果继续说下去:
“犯人是女性,要不然就是小孩。被害者是成年男子。因为犯人害怕,无法直接对被害者下手,所以选择能够遥控的杀害方法。也就是说如此一来,一个在肉体条件远远不及被害者的人便浮现了。”
“为什么说手上有伤呢?”
“我在确认铁丝的时候,发现除了切断被害者头的位置有血之外,两端还有些微血迹——那是犯人的血。恐怕是犯人在装上或是打算拆除铁丝时不小心割到手。”
坐着的一弥不知不觉伸手拿起雏米果。
一边咀嚼怀念的味道,一边不可思议地问道:
“可是金发少女又是?”
“久城,关于你那羞人的梦想”
一弥“哇!”大叫一声跳起来,还不小心咽下雏米果维多利加对他的不安毫无兴趣,只是淡淡地说:
“人类是对视觉刺激有所反应的生物,映人眼帘之后开始产生联想,然后就是幻想的第一步。懂了吗?”
“嗯、嗯?”
“那么,久城。在你被舍监叫去跑腿,正在匆忙赶路的时候,为什么会莫名奇妙开始出现欲望,产生一大堆无聊的梦想呢?”
一弥涨红了脸:
“你、怎么这么直接别、别说什么欲望!”
维多利加从嘴里拿出烟斗,白色的细烟朝着天窗冉冉上升。
维多利加将最后的碎片语言化:
“久城,你走在空无一人的村道时,眼角余光看到那名少女。应该是个可爱的金发少女。因此和梦想连结在一起。那正是你无意间目击的犯人长相。”
5
第二天早上,和平常一样比其他男学生更早起,下楼来到餐厅的一弥,向舍监打过招呼之后便开始吃早餐。
舍监为了表示歉意,特地拿出最高级的火腿给一弥当早餐,然后就坐在圆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和平常一样抽烟看早报。
一弥瞄了一眼,标题才映人眼帘,他就忍不住跳了起来。向舍监借来早报,开始阅读。
报导写着
‘按照布洛瓦警官的推理,在外科医院逮捕犯人——真是出乎意料,竟然是个楚楚可怜的
金发少女!?虽然犯罪动机不明,但是一向以惊人速度破案的警官,获得苏瓦尔警政署颁发警政
署特别奖’
这条新闻附有遭到逮捕的犯人照片。
一弥注意到低着头的少女的手。
手指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这不是完全符合维多利加的推理吗?可是)
抢走功劳的警官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全部都是一弥不了解的事。以令人惊讶的聪明才智解开谜团的少女本身,才是最为巨大、怪异的谜团。
今天早上和昨天完全不同,天气晴朗,阳光眩目。一弥心中虽然有着许多的烦恼,还是一如往常戴着学生帽。抬头挺胸走向校舍。
进入教室之后,就像这半年来一样,没有和任何人交谈,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但是在无意识间,多了一个过去没有的动作。
视线飘往窗边的空位。
想到应该要坐在那个位子,但是从来不曾出现的不可思议少女。
微微露出笑容。
(我已经认识那个位子的学生了。她——那个不可思议的生物,今天早上一定也自行前往
图书馆塔,在植物园的正中央,与“智慧之泉”、呈放射线状摊开的书,享受混沌的幽会吧。
维多利加你真是个怪人!)
觉得好笑的一弥不禁笑了出来。
(下次再带稀奇的点心去看她吧。她似乎满喜欢雏米果的。维多利加真有趣,简直像是松
鼠塞了满嘴的果实,脸颊鼓起来了)
——钟声响起。
塞西尔老师一如往常走进教室。
跟在她后面的
是一名高挑的少女。
健康苗条的身材。浓密的金发及有如是在夸耀优雅的头盖骨曲线,剪成俏丽的短发。轮廓深邃,即使从远处看去也有眩目的美貌。
塞西尔老师满面笑容:
“由我介绍来自英国的留学生。艾薇儿?布莱德利同学。大家要和睦相处喔。”
少女一面微笑一边偏头。塞西尔老师四下张望:
“位子嘛,呃久城同学旁边的位置是空的吧。”
正在发呆的一弥慌忙点头,和少女艾薇儿四目相望。艾薇儿亲切地露出微笑,一弥有点害羞地胀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