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转眼清明将至,按照习俗,是到了该给已故的亲人上坟扫墓的时候了。
天蒙蒙亮,莱贞就悄悄起床,将昨晚收拾妥当的供品,香烛塞在挎包里,早早的出了门。
她特意请了半天假,以错开拥挤的双休日,好安安静静的给爷爷祭扫。
公墓设在半山腰,莱贞一口气爬了上去,狭窄的山路两旁都是静静的墓碑,有点触目惊心。依稀有赶早的人也随在她身后往上攀。
凭着记忆,莱贞在错综复杂的碑林中找到了爷爷的位置。
喘息渐匀,她找了块石头坐下,将包打开,把水果,糕点等物品逐一摆上,又点好香烛,袅袅的青烟伴随着烛香弥漫了莱贞的周围。
墓碑上贴了爷爷的照片,容貌模糊,爷爷很少照相,那是从一张风景照上剪下来的,他好脾气的笑着,露出稀疏的牙。印象中,爷爷始终是这样一副乐天知命的表情,他的态度深深的影响着莱贞,即使再苦,再绝望,也要微笑着撑下去。
莱贞伸手轻轻擦着爷爷的相片,无限眷恋,“爷爷,我好想你。”
四周围寂静无声,春寒料峭中,偶有几声鸟啼益发衬托出一地的寂寞。
莱贞絮絮叨叨的向爷爷诉说起来,从工作到奶奶,还有易天。
她讲得十分生动,仿佛爷爷就坐在眼前,还跟从前那样,随时会嗯啊的答应她似的,说到好笑的事情,自己也忍不住呵呵的直乐,渐渐的,笑声低了,浅了,莱贞的脸上蒙了一层忧伤。
并不是所有的事都是开心的,她的心里也有苦闷,那些无人可诉的烦恼憋在心里,久了,会发霉。莱贞忽然很想跟爷爷说说,爷爷已经超脱了,即使听了,也不会象她一样困扰吧。
“爷爷,要怎么样,才能彻底忘掉一个人呢?”莱贞苦恼的揪着手边的几根杂草,“每次见到他,心里都会紧张,明明知道不该对他有什么想法,却总是硬不下心肠来。是不是因为因为他是易天的爸爸,所以我才总是割舍不下?”莱贞犹疑起来,“看到他抱着易天,我有说不出的难过,如果他知道易天是他的孩子,会怎么样爷爷,我真害怕,你说,我当初生下易天来,对吗?”
莱贞双手托着面颊,苦苦思索,最后毫无结果的摇摇头,她想爷爷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的,毕竟这一切都回不去了。但是,把心里的烦扰倾诉了一下,就跟倒垃圾似的,感觉要畅快一些了。
对于理不清楚的事,莱贞总是选择搁在一边,时间长了,自然会有答案。她尽心尽力的给爷爷的坟除草,清理垃圾,然后去山林深处采撷了一些早开的野花,漂漂亮亮的点缀在爷爷的坟前。
阳光逐渐移向头顶,从茂密的常青树的缝隙中星星点点的洒下来,已经不早了。
又坐了一会儿,莱贞才依依不舍的走向来路。
山上错落有致的点缀着一些人影,大约都是害怕跟人扎堆而提前来祭祀的吧。
走着走着,眼角随意一扫,某个岔道的尽头,一个熟悉的背影印入眼帘,莱贞停下脚步,仔细端详,稍顷,一抹微笑爬上面庞。她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偷偷驻足。
沉思中的江浩然隐约觉得身后有动静,蓦地回头,看到一脸诡异的莱贞,闭了闭眼,不满道:“你这个样子会吓死人的。”
莱贞笑着走到他身边,傍着他坐下,“哈,我说我们会再见面的罢,这是天意,你不信都不行。只是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你是来给谁扫墓呀?”边说边看向墓碑。
碑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还有一张双人照,相片中是一对看起来还挺年轻的夫妻,恩爱的相拥着,莱贞收敛了笑,疑疑惑惑的问:“他们是”
“我父母。”江浩然简促的答,声音中的哀伤显而易见。
莱贞暗吸了口气,原来他也是孤儿,难怪他总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以前一直以为他扮酷呢,却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独自闷坐了一上午的江浩然对莱贞的贸然搭讪居然没有反感,幽幽的说道:“我上高一的时候,他们参加了我爸单位组织的出游,回来时,在高速公路上撞车就这样没了。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很难接受。”
莱贞感同身受,她了解没有父母的滋味,“那你后来怎么办呢?”
“叔叔收养了我,他们当时全家都在澳洲,接到这个消息就赶了回来,处理完父母的后事,把我也带了过去。”
“这么说,你在国外呆了很长时间?”
江浩然点点头,“大学毕业后,叔叔在国内有个学术研讨会,我坚持一起回国,然后就留了下来。”
“为什么,国外不好吗?”
“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在那里,总也找不到家的感觉,有时候真的很想父母。”江浩然说着,低头不再说话。
莱贞跟着一起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江浩然才又抬头,重拾话题。
“你呢?怎么就你一个人?”他反问起莱贞。
莱贞抿了抿嘴,“我来给爷爷扫墓的,我从小就不知道爸爸妈妈是谁,是爷爷奶奶把我养大的,他们虽然不是我的亲人,待我却很好。”
江浩然诧异的回过身望着她,“真看不出来,你也总是见你乐乐呵呵的。”
莱贞笑了,“好像没人规定谁才有资格笑吧。我倒是觉得,越是逆境中,越是应该笑才对。生活就是一面镜子,你对着它哭,它也会对你哭,你对着它笑,它就会回馈你一个笑脸。你说,你是喜欢看到笑脸还是哭丧的脸呢?”
江浩然失笑,“真想不到你的人生哲理还挺透彻的。”
莱贞又道:“我想你的父母,也是希望看到你开开心心的活着,而不是因为他们变得郁郁寡欢,对么?”
江浩然的目光投向自己的父母,相片中,他们靠在一起微笑着,满意的凝视远方。至少,他们在那个世界也不是寂寞的。他相信他们希望自己幸福,开心。
莱贞偷眼瞄着江浩然,见他的脸上逐渐浮现一丝释然的笑意,心里顿时欢快起来。
“就是这样,笑一笑,十年少。”
江浩然噗哧一声,“那我岂不是三下两下就便成婴儿了?”
两人起身,拍拍灰尘。
“你去哪里?我送你吧。”江浩然友好的问。
莱贞嘻嘻一笑,盯着他,“你对我的态度真是180度的大转变,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哦。”
江浩然有点不好意思,故意拉了脸道:“那随你好了。”
“别,你怎么这么快就变脸。”莱贞嗔道,“我们一起下山好了。”
莱贞一路唧唧刮刮的讲,江浩然含笑跟在她身后,到了山下,找到了自己的车,一辆黑色的挺威猛的吉普,犹如一个随时准备投入战场的战士。
莱贞叫道:“你太有个性了,居然开这种车!你不会去伊拉克做过采访吧?”
江浩然开了车门,低头进去,又招呼莱贞,“上车。”
发动了车子,他才又道:“我早跟你说过了,我不是记者。”他犹豫了一下,从车子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莱贞,上面印着他的公司名称和头衔,原来江浩然是搞室内设计的。
“浩然工作室。”莱贞念着,歪头问:“怎么是你的名字?你自己开的?”
江浩然点头。
莱贞暗想,难怪买的起这么怪异的车,看来要发财,真得自己当老板才行。
“那你成天扛着个相机走来走去是怎么回事?”她好奇的问。
江浩然瞥了她一眼,显然对她的用词不满,“我喜欢摄影,有时候会给一些杂志投稿。”
“哦,明白了。”莱贞头点得象鸡啄米,“你这是多种经营,对吧?”
江浩然哼了一声,这个女孩,有时候想好好跟她说话都不行,一点都不雅致。
江浩然开车有点野,尤其是在郊外空旷的路上,莱贞坐得胆战心惊,“你是不是还参加过赛车一族?”
江浩然一边熟练的转着方向盘,一边答:“你怎么知道?”
天,莱贞在心里暗叹,这人的爱好不是一般得多。
在莱贞的再三央求下,江浩然才克制着飚车的欲望,一再的放慢速度,同时闷声道:“真像蜗牛爬。”
莱贞在心里嘟哝,以后他再邀请自己坐车,真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车子逐渐接近市区,江浩然又问:“你要去哪儿?”
“我回公司。”算算时间,正好赶上吃饭时间,下午还要对几个客户做回访。
下了车,两人同时嘘了口气,相视大乐。
莱贞回身拍拍敞开的车窗,大大咧咧道:“以后要是有事找你,可别不理我哦。”
江浩然欣然道:“好,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莱贞伸手和他一击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临近五点,莱贞给冯逸挂了个电话,之前说好莱贞去回访时他也陪同一下的,凡事都好说一些。因为有了施总的一层关系,莱贞在他们公司的业务开展的还算顺利,但毕竟不敢掉以轻心,冯逸是研发部的,技术方面有发言权,有他在,莱贞比较放心。
冯逸在电话里向她道歉,因为有事已经先行离开公司了,无法陪莱贞。
莱贞虽然失望,但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自己独立应对了。坐在客户的会议室里,态度诚恳,表情恭敬,认真的聆听,适时的发问,仔细的做着记录,等结束会议出来,又是满天星辰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此时的冯逸,却正和翁晓雪在一家灯壁辉煌的酒店对坐着用餐。
绚丽的灯光下,晓雪一袭盛装,脸上的妆精致得如同烤瓷娃娃,眼波流转间,风情四溢,惹周围的顾客频频回眸注视。
相形之下,冯逸要朴素得多,坐在这种环境里,有点格格不入,而此刻他的脸上也失去了往日恬淡的表情,带了一丝拘谨,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对面坐着晓雪的缘故。
当晓雪打电话邀他时,心里是矛盾的,但嘴上居然不忍拒绝,他能听出晓雪语气中的幽怨,想到她独自一人在酒吧买醉,他就狠不下心肠不管。
来了,却还是一样的矛盾和不安。
晓雪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频频的招呼冯逸,而他却毫无食欲,总觉得面前的人有点心不在焉。
“冯逸,你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朋友,也一直是对我最好的人。”晓雪动容的说。
冯逸低头夹菜,掩饰嘴边的一丝苦笑。他实在不知道该回应什么,但是,如果他的陪伴能让晓雪渡过还算愉快的一晚,他也认了。
晓雪的手机在她精致的皮包里唱着歌,一听之下,面色微变,那是她专门设置的铃声。
急急的抓起包,翻找手机,不期然从包里滚出一些物品,一个白色的瓶子滴溜溜的滚到了地上,她没注意,迅速的接通了手机。
冯逸弯腰拣起瓶子,随意扫了一眼,表情立刻凝重了,仔细查看,似乎是某种镇静剂类的药物,有很强的副作用。
晓雪低垂着头讲电话,口气冷冷的,“在外面吃晚餐呢。”
“嗯好”
蓦然间,她猛抬起头,目光四下扫视,最后定格在正斜方的角落,脸色煞白。
辛海舟搂着一个年轻靓丽的女孩向她微笑致意。
晓雪啪的挂断电话,站起身,直直的走了过去。
辛海舟眼看她越走越近,却笑容不减,倒是怀里的女孩,有些讶异。
面上的笑容再怎么努力也始终挂不住,晓雪站定在他们桌前。
“这就是你整夜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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