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一脸平静地让人给我们添饭。
他先喝了一口汤,淡淡地问:“二位莅临寒舍是为何事?”
我和南宫燕正在抢一块鸡腿,结果还是我技高一筹夺了过来,她只能弄个翅膀两眼颓丧地啃。
我说:“我是来跟薛大人谈笔生意的。”
他瞥了我一眼,笑:“柳大人居然还做生意?”
我叹气偷瞄了南宫燕一眼:“交友不慎啊——”
“是呀!——”南宫燕抬头:“也就我比较靠谱!”
你你最不靠谱!
薛靖意味深长地笑着。
我继续道:“我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薛薛,上天有好生之德,君子有惜玉之心”
“然后”薛靖突然道:“她家老太太要来了,可陆曼凌失踪了,于是就来找我了?”
“薛薛,你真是太聪明了!”我惊叹:“这三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都能被你串起来!”
薛靖道:“不过”他看了一眼南宫燕,问:“你慌什么?陆曼凌失踪,可他没说不要你啊。”
南宫燕吐出一块骨头,换上一张哭脸。
“我被休了。”
“自作孽不可活。”薛靖冷冷回道。
南宫燕收回苦相,平静地夹了一筷子豆豉鱼:“其实休了挺好,他不在,我又可以放心大胆地吃肉了!”
“这不是很好?”薛靖继续喝汤:“那你们来找我干嘛?”
南宫燕刚要开口,我便制止她,道:“她家老太太来了,你说要是知道她前脚把弟弟弄丢后脚被丈夫抛弃,会把她怎么样?”
薛靖淡淡道:“写检讨,跪祠堂,关禁闭,无非如此。”
南宫燕抬头:“光是写检讨就要我的命啦!”
薛靖不理,自顾自吃饭。
我说:“薛薛,我遍观整个帝都,就你最有情有义!”
薛靖抬头:“吹牛不上税,继续吹!”
我说:“所以当初这傻姑娘喝醉了,你也有情有义地给带回家了、”
薛靖脸色一黑:“柳闻烨,这事还是托了你的福吧”
我点头,我说:“托了我的福,那天早上你们前脚后脚进宫,被许多人瞧了个正着。”
他似乎听出了一些别样的意味。
“当然啦,大家还是暗中祝福你们的。”
薛靖:“”
我一边扒饭一边含含糊糊道:“不知道各位同僚听到你们曾大半夜共处一室会有何感想。”
啪!——
薛靖大力拍桌:“我跟她是清白的!——”
我吃饱了,用手抹了抹嘴巴,慢悠悠道:“到时候谁还管你清不清白呢”
“大家乱吼吼,过过嘴瘾,茶余饭后添点调料罢了。”
“你!——”薛靖指着我道:“柳闻烨你居然帮着这个女人来害我!”
“八八怎么会有你这种朋友!”
我伸手,把他的手指压了回去,道:“薛薛我不是来害你的”
“只要你答应跟她演一场戏,那晚的事我绝口不提!”
薛靖狐疑地看了我几眼:“什么事?”
我说:“装她的新婚夫婿。”
薛靖道:“你以为这样她就不挨罚了?”
我说:“就算挨罚,也不会罚得太厉害。”
“何况按照你们家的背景,你爷爷三朝元老的名声,南宫老太太应该是很满意的。”
薛靖道:“南宫老太太又不是三岁小儿,只要到了帝都一打听就什么都知道了。”
我说:“所以不能让她来帝都。”
南宫燕道:“他们明天就到烟池啦!”
我说:“到烟池就可以,不能再往前走了。”
“你们两个去烟池见他,再劝她老人家快回去吧。”
薛靖突然道:“为什么挑我?”
我说:“因为你月俸高,学历高,资历也高,有头脑有手段有背景。最重要的是你家是名门,书香世家。”
南宫燕连连点头:“要是冼太医有这个条件就好了,我更倾向于他。”
薛靖瞪了她一眼,寒恻恻地笑道:“我要不愿意呢?”
南宫燕立刻转头看我:“那我们快去找冼太医吧!”
冼太医?
他还鼻孔朝天睡着呢!
我拉着学薛靖小声道:“这丫头脑子向来不好使,你别往心里去。”
“帮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往后人家对你心存感激,好处肯定少不了!”
薛靖白眼一翻,不理我。
我只能脸孔一板:“你要继续执迷不悟,我就明天上折子,参你带着别人的老婆回家过夜!”
“柳闻烨!——”他怒了。
结果南宫燕插嘴道:“听说你跟皇上关系不错,那折子一定能批下的!”
薛靖无言地看了我一眼,甩袖离去。
“他他走了”南宫燕担忧地说。
“明天去烟池前记得叫上他。”
“会不会被他打出来?”
“不会。”我说:“有些人爱惜名声就跟小鸟爱惜羽毛一样。”
晚上,我在大路上跟南宫燕各自分开。
她突然拉住我:“你走错路了。”
她往旁边一直:“你家是往那边走的。”
“我家是往那边走的。”我说:“可我不回家。”
“哦!”她突然神神秘秘笑嘻嘻道:“你又想去醉月阁那个温柔乡啦?”
我:“”
按我娘的说法,我只是去婆家过小两口的日子。
可她的舌头太大,我只能在她暧昧的眼神中灰溜溜地跑了。
第二天我起得有些晚,允琦都上朝了我连早饭都没吃。不过长清殿离行人司近,我洗了把脸就直接往哪里奔。
一个行人乐呵呵地跑进来:“大人,想不想发财?”
我不屑地“哼”了一声,立刻问他哪里能发财。
“太医院。”他说:“有人在那里发钱,见者有份!”
我刚想起身就看见那个行人翻箱倒柜弄出来一个洗手木盆。
“你拿这个干嘛?”
“接钱呀!”他一脸“你怎么不懂行情”的表情。
我惊讶了:“他们怎么发钱的?”
“仙女散花。”
当我奔到太医院的时候,看到台阶的最高处站着三个人,中间那个正悠闲自得地看着风景和捡钱的人们,旁边的两个正用勺子往一个大桶里舀铜板,用力一挥,钱便散落在地上。
许多人,一哄而上,或抢或拿了工具兜,个个拼了吃奶的劲儿。
当然啦,人群里,像霍仪,我爹那种高薪水的大官是看不到的,就连吕林和苏白这种也是没有的。主要是一些七八品的芝麻官和一些宫女太监。
我仔细看了看那人的脸,突然大叫——
“文!——文、文、文”
第六十二章 一只失踪许久的信鸽
太医院。
张简正躺在床上,乐呵呵地喝着一碗安神汤,气定神闲地抬起左脚对着我一指,道:“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么?”
我伸出手挥了挥手上的银票:“就因为我从文连城那里坑了两千两?”
他哼了一声:“因为很多时候你都能捡便宜,捡的还是大便宜。”
我淡定地把银票往袖中一塞,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道:“你在帝都为官太横,横冲直撞天不怕地不怕,所以大家伙儿一致同意你去守广南门,你在那里吃遍了苦,难道还没想明白?”
“我明白!”张简不屑道:“不就是拍马屁、和稀泥、低调做人么!”
我点头。
我说:“为官三法,你是一条都没做到,现在文大公子从波斯赶来给你擦屁股,散财避灾,你就没看懂?”
“不懂。”张简说:“那么多铜板,他就不知道折成银票往内阁送送么?”
我说:“送内阁干嘛?难不成他还要去拍自家爹的马屁?”
“他给太医院撒钱就是为了让他们好好待你,给宫女太监撒钱就是让你以后多个能走消息的,至于还有一些小官儿”我看了他一眼道:“你别看他们现在职位低,资历浅,可谁没年轻过呢?十个里头总有一两个能一飞冲天。”
“而且他也给足了人家面子,说忘外头扔钱是波斯习俗,祛病去灾用的,捡钱是给他面子。”我说:“像他这种,小投入大回报,神不知鬼不觉,宫里多了眼线未来有了保障,真是精到家了!”
“就是有些破坏宫内秩序,由于他不是官儿,估计参折得扔文正头上了。”
张简悠闲一笑:“文正才不怕呢,他巴不得再找个理由回家待着。”
“是呀。”我说:“文家的人就是活泥鳅,他们要代代都出这号人才,估计也能跟浙江陆家一样永垂不朽!”
张简嘴角抽搐地抬手指我:“我就不明白!人家拿的都是铜板,怎么你这么个成语都用不来的草包,他单单能给你两千两?”
我嘿嘿一笑,得意道:“那是因为他懂行情,哈哈哈哈哈!”
他很蔑视地看着我。
我止住笑,道:“反正不是你的钱,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他道:“怎么不是我的钱?文连城是我的人,他的钱就是我的钱,你知道当我看到你揣着一张两千两银子蹦进来炫耀的时候心里多憋闷么?”
“我明白我明白。”我说:“文明芝就经常这样,作为他的兄弟,我很理解这种心如刀割的感觉。”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走过去拍拍他肩膀道:“你放心,文大公子既然给了我这两千两,往后只要你不犯原则性问题,不偷鸡摸狗,不贪污受贿,不贪赃枉法,我保你这辈子官运平稳!”
他疑惑地看着我:“吏部尚书,内阁首辅,司礼监掌印都没胆子说这话。”
我摆摆手:“所以说你是做能臣的料,却不是做官僚的料,也不是做商贾的料。所以你不懂。”
“还好有个商贾能随时给你掌舵把风向。”我说:“张简呀你可真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才修到这么个四面来风的大财主呀!”
正说着,约莫到了午时,外头送来了饭菜。
张简突然眼中精光灿烂——
“三块大排!——”
我说:“你看,铜板没白撒吧!”
后头突然蹦出一个声音:“你要是喜欢,我明天送头猪过来让他们给你做。”
张简连连摆手:“吃这么多猪肉干嘛?我明天想吃墨鱼丸子。”
文连城笑容可掬:“没问题!要包心么?”
“不要。”
“行!”文联车接着问:“别的还要什么?”
张简想了想:“我要吃香菇菜心。”
“有!”
“虾仁摊蛋。”
“好!”
“黑米窝头。”
“可以!”
“还有”张简小脸红红道:“你陪我吃呀!”
“好呀!”文连城跑过去扭他的小脸。
就在他们嘻嘻哈哈,旁若无人,乐不思蜀的时候,张简突然清了清嗓子。
“闲杂人等可以回避了。”
前一刻,文连城还拉着我的手一脸语重心长地叮嘱我要照顾好张简,说我是张简未来的保护伞,说我和他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后一刻,我就是闲杂人等了!
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走出太医院百来步都久久无法驱散心中的郁愤。
路过吏部的时候还看到我弟柳毓捧着折子从里头窜出。
一见我就抱怨:“我都去云都做他们主上了,现在也就打着仗在你们这里呆一会儿,居然让我重操旧业!”
我心虚道:“估摸着大家都觉得你能干,同事还是老的好。”
“胡扯!”他说:“反正我已经不是大雍的人了,跑来干活也不用给月俸是不是?”
诶
我说:“仗打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