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终究是做贼心虚,明夏讪讪一笑,道:“是啊”
“我们都等不及,所以也出来了。”钟惜月拉着闵媛走到明夏的身旁,一边解释,一边蹲在明夏身旁,拿起一枝烤得差不多的鱼来,毫不客气地笑道:“卖相还不错,就让我来给大家鉴定一番,看是否真的色香味俱全”说完轻轻吹了吹,钟惜月便文雅地咬了一小口,闭着小嘴嚼了嚼,秀气的额头也因为咀嚼的动作而微微皱起,好一会儿方舒展开来,钟惜月大喜过望,一拉身旁的闵媛,道:“闵家姐姐快来尝尝,想不到杜家妹妹的手艺竟是这样棒!”
明夏微微提着的心也松懈下来,虽说她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但能得到钟惜月的认同,她还是挺高兴,便也擎起一枝鱼来,递给闵媛道:“你也来尝尝。”
闵媛莫测地看了明夏一眼,忽而一笑,犹如百花绽放开来炫目耀眼,她又是站着的,居高临下的美丽就这般恣意地绽放在明夏仰起的双眸里,让明夏顿时一阵恍惚。
她不由得再次惊叹,原来闵媛这样好看!
“谢谢。”闵媛接过明夏递过来的烤鱼,也轻轻浅浅地咬了一小口,随口笑着赞道:“外焦里嫩,松软香脆,这依山小筑名声甚是隆重,果然是有些手段的。”
“是啊,”钟惜月接口道:“烤鱼乃是依山小筑新出的主意,在长安也是大大有名,其实我今天就是想请你们品尝这道佳肴的,只是没想到惜月竟然有福气享用杜家妹妹亲手烤出来的鱼,恩,不错,比那那些人烤出来的更见美味了!”
明夏此时早抛去了心头的异样,她又没有做什么,犯不着觉得亏欠人,便又向钟惜月谦道:“哪里,钟家姐姐抬举我了,我的手艺怎么比的上那些做惯了的”
出乎明夏的意料,一旁的闵媛也赞道:“的确好吃,这鱼儿又肥又美,选的妙!”说完便看了看云柏的背影,那分明是在说,她夸的可是云柏。
明夏也不在意,争风吃醋最是没劲,更何况,假如爱情需要争取,那又怎会意味着你已得到?电光火石间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便一语双关地道:“是,云柏的眼光很准,选的自然都是最好的。”
闵媛不信地望着明夏,她竟然在安抚自己?
难道岭南路上这位杜家娘子与云柏之间的默契只是主子与仆从之间的默契?难道云柏那般贴心地守护只是守护那般简单?难道她真的看错了,眼前这个小娘子与云柏之间真的没有什么?
亦或是,云柏的单相思?
闵媛心中一颤,望着大石旁边那个宽厚而坚实的背影,突然有些悲哀起来。
他知道么?
可是怜惜云柏的同时,闵媛的心中又是一喜,尽管她从未抱过希望,可是有时候就是这样,发现希望的时候,人们还是忍不住会生出奢望
再看一眼明夏,只见她正望着自己,眼神熠熠生辉,闵媛突然又冷了起来,她不会是想与自己共同
一忽之间闵媛的心神数变,任是喜怒不行于色的她也不能掩饰的毫无痕迹,落在明夏的眼里,她忽然就笑了,原来闵媛也喜欢云柏。
云柏定亲的消息传到明夏的手里时,她马上立刻一下子就懵了,心里只是痛与不相信,她痛得是自己真的入不了云柏的法眼,不相信的是,云柏果然这般绝情。
然而时间往往能拨开人们眼前的迷雾,从得到那消息到今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明夏天天想这个问题,不会没有一点成就的,再加上来到长安之后的刻意打听,明夏早知道云家的境况与云柏的不得已。
然而她的心里却更加生气。
平生最恨就是这了,说什么不得已说什么有缘故,还不是因为爱之不深望之不切?
否则又怎会这般随便呢真正的爱情,又怎会如此无私?
真的喜欢她,又怎会这般舍得?
分明是不中意罢
她杜明夏虽然生的不好脑袋也不灵光,那些奇怪的思想言论甚至在这些古人的眼中还怪异至极,但她的确不会妄自菲薄,更加不会因为适应某个人的喜好,为了得到他的青睐而改变自己。
她就是她。
能接受她证明有缘,不能接受的那便是无份,大家好聚好散,她才不会抵死相缠。
或许明夏的自尊有些过火,或许她的自重很没道理,或许她的自爱也已经是自恋,但竟然那人一点都不珍惜,也不想为了她而努力,那便放手吧。
天涯何处无芳草啊明夏安慰了自己一句,随即幸福地想到,她还有爱她疼她的双亲,支持她教导她的干爹,缠她粘她的弟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为了陪伴她,杜礼甚至连犹豫都不曾就力主举家前往长安,卢氏完全赞同,宋老头也毫不怪罪他们撇下了已经起步的独步商行这样的珍视,她已经很幸福了,人是不可以好处占尽的,有亲情上的绝大丰收,她还在奢望什么?
明夏一边吃着鱼,一边梳理自己的心绪,主意打定,再看忙活的云柏,突然就没了方才的甜蜜,之前的羞窘也索然无味起来,再看看一旁若有所思的闵媛,明夏叹了一口气,决定了。
身边两女的心神变幻,钟惜月当然不会毫无所觉,可那不是她应该管的事,也不是她能管得了的,钟惜月出身富贵之家,察言观色自然是从小练就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也很快就能明晰,于是她只管吃着鱼,又招呼三个游玩回来的丫环沏茶温酒,就在这小筑之外盛宴起来。
三个丫环回来之后,明夏她们便不用亲自动手,云柏做完了事也坐了下来,就着美酒佳鱼吃得很是快活,浑然不知对面言笑晏晏的明夏,早已心如止水。
“此地有崇山峻岭,虽无茂林修竹,但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虽不能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也无丝竹管弦之盛,但一觞一啖,溪鱼肥美,亦足以畅叙幽情。”钟惜月终究是大儒之女,吃得兴起便出口成章,说完还喟叹道:“幸甚至哉!”
明夏却一乐,道:“幸的是我们,白白得了这么一餐野味,有趣又不用花钱,多谢钟家姐姐你了!”
云柏闻言也笑道:“是啊,若不是钟家娘子相邀,我这个粗人是没福气享受这等野趣的。”他这话是和着明夏的,然而说完之后瞧了小娘子一眼,却见她早跟着闵媛说笑起来,竟也不理他。
不仅如此,云柏发现小娘子好像真的生起气来了,之后的聚餐中,她都没有正眼瞧他,偶尔回他的话,也是温和而有礼的,那样疏远的笑容,云柏以前只在明夏会见外人时见过,为何他竟也被小娘子当成外人对待了?
云柏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众人散后,云柏并未护送闵媛回家,只是向她告了罪,说是有事,便策马向着另一个方向驰去了。
闵媛望着云柏离去的背影,变态才冷声向小蝶道:“走吧,我们回府。”
小蝶却抱怨着:“姑爷也太慢待小姐了,本就是一起来的,怎么走的时候他反而要扔下小姐,有什么事也没护送小姐回府要紧啊”
“住口!”闵媛冷冷地扔下一句,便驱马向前驰去,小蝶吓得一缩头,暗道姑爷你看吧,你惹怒了我们家小姐了,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云柏此时哪里有闲情考虑这个,他正焦急地东张西望,寻找小娘子的踪迹呢。
“真是奇怪!”嘟囔了一声,云柏勒转马头四处张望,然而依山小筑外面人流如织,他竟怎么也看不见小娘子的身影。
早知道方才就不该等着闵媛上马,小娘子竟然不跟他道别,一眨眼就没了茫茫人海,这可到哪里去寻找。
悔不该方才光高兴,竟不问小娘子现在下榻何处啊云柏后悔地想着,都怪钟惜月和闵媛,有她们在一旁,他始终不好与小娘子叙旧,小娘子生气了他也没办法哄她开心,现在好啦,小娘子连见都不肯见他了。
云柏再笨,也晓得明夏是在躲他。
然而这念头方才一起,他便听到身后一声呼唤,这般熟悉,登时欣喜地回头,就见明夏骑着马从他身后跟了上来,望着他笑了笑,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这里做什么?我在找你啊!
云柏委屈地看了明夏一眼不答话,就见明夏灿然一笑,道:“云柏,闵家小娘子走了么?”
“走了”
“那好,我们谈谈吧。”又是这一句,明夏忽然想起那天她找林飞卿问究竟,好像也是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原来她的桃花运每次都是以这句话作为开始而拉下帷幕的。
历史竟然重演,明夏的心中好不凄凉。
相见争如不见啊,不见她的心中还能有所希望,可见了之后,她又怎会再容忍自己懦弱地幻想,而不去直面现实?
第一百三十四章:落地生根
并辔行在回长安的小路上,明夏吩咐怡儿快马去前面等候,便跟着云柏慢慢地前行,一时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明夏竟不知该说哪一句。
见明夏不说话,云柏呆了呆便讷讷地开口:“小娘子,你来长安多久了?怎么也不来寻我?”
“寻你?”明夏呵呵一笑,道:“云柏,你可没有告诉我你在长安。”
云柏一愣,旋即懊恼道:“的确,是我疏忽了。”
“你也没有告诉我,你是皇商云家的公子。”明夏继续指控。
云柏更加窘迫,低着头只是无语,好一会儿才道:“我”
“你什么?你怕我缠着你?”
“没有!”云柏猛然抬头,望见明夏带笑的双眸,方晓得又着了小娘子的道,可他仍然是无意识地重复道:“我没有那样想。”
明夏顺遂地问道:“那么你是怎样想的?”虽然早已决定不跟云柏纠缠,可真的与云柏“谈”起来,她又忍不住回到了以前那副戏谑的口气。
云柏沉默了一会儿,直到明夏都不以为他会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时,才听到云柏略显低沉的声音道:“我出来的时候,是不打算再回云家的云家在我,只是个称谓罢了,我与云家,也只是过客而已,故而一直没有对你说起过这个,还请小娘子你莫要怪我。”
明夏一愣,为着云柏话语之中的沉闷所感,心里也莫名一痛,她望着云柏的眼睛,只见那漆黑如墨一般的双眸中,竟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隐忍与忧伤,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我可从来没有怪过你,人谁没有隐私呢?你有你的不得已,我明白。”
云柏一听,心中顿时轻轻一松,原来小娘子没有变这个认知让他很高兴,双眸便又发出光彩来,一如往昔的阳光灿烂。
可惜呀,这样的阳光少年,不,阳光青年,已经不是自己所能拥有的了明夏莫名地叹了一口气,仍然是温温和和地道:“你跟闵媛定亲了?”
她的语气这样自然,好像在问“云柏你今天吃过饭没有”一般的随意,云柏却听得一愣,小娘子的语调这般云淡风轻,可为何他的心里竟这样难受呢?
见云柏不回答,明夏兀自说道:“可惜我才知道,呵呵,”她傻笑一声,道:“我也没有备下什么贺礼,我们朋友一场,是我疏忽了。”停了停她又笑道:“不过这也是你的错,云柏,你可从没有给我发过喜帖呢这样吧,定亲的贺礼就算了,等到你和闵媛成亲的时候,我再备上一份厚礼,将这回的一起补过。放心吧,你在我家的时候帮过我不少,闵媛也算是我的朋友,你们二人结成秦晋之好,我不会小气的,到时候一定备一份超级重的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