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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这时,鹿地、易翠屏、崔福坤匆忙进来,看见了刚才的一幕,她说,恭喜,恭喜。
豹天和林子才松了手,抱怨易翠屏,老人要不行了,你还恭喜个啥?
易翠屏不言不语地扒拉开豹天和林子,亲自至老人面前,看看眼的瞳孔,取出半粒回炉正心丸,放进老人的口中。半个时辰,老人睁开了眼睛,一挺身坐起来。
易翠屏说,没事了,养息一个月就彻底好了。
老人和林子都感谢鹿司令来看望。
鹿地说,人民有病,全军不安。
鹿地把崔福坤介绍给豹天,他说,认识一下豹司令。
崔福坤说,在战场上我们已经认识了,我是豹司令的手下败将。
豹天拉着崔福坤的手说,欢迎归来。
鹿地说,现在,老崔是我们抗日救国的同志了。
豹天握着崔福坤的手,掂了又掂,又拍崔福坤的肩膀说,我们一起打鬼子。
鹿地说,我们到村东头老驸马家里看望一下就走。
鹿地、豹天、易翠屏、崔福坤给老人行了军礼转身出门。
林子追出来喊道,等一等。
易翠屏知趣自然不是喊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子抱着一小罐腌花椒叶儿的小菜推给豹天说,你爱吃的,爹好了,我也出去工作,你看人家易参谋,无牵无挂,无忧无虑,多好。看着就眼馋。
豹天说,到时候我来接你。
豹天接了腌菜的小罐回身赶上鹿地、易翠屏一行,一同迈进村东老驸马家。
农家的小土炕上盘腿坐着鹿地。豹天和鹿司令打过招呼就坐在炕沿上,参谋常汝林端一碗白开水,就是最高的款待了。
一阵风易翠屏打开地图放在炕上的饭桌中间。鹿地说,从城里传来情报,敌人增兵两个联队,重点扫荡西部。治安军总署总监殷克唐已经到了遵化,图谋遵化、玉田以西,正是我们前不久作战的地区。据此,我想,避敌锐气,我们的主力要到东部去,开辟滦东和路南。
豹天说,我同意。只是西部怎么办?
鹿地说,主力十三团从西部拉出来,留下小部队。
易翠屏插嘴说,小部队要装成大部队。
鹿地说,这次作战的巧妙之处就在于此。就留下三区队和青英支队。可是,他们必须像主力一样作战,要打进北平去,打进天津去。武香宝、蓟平三都是敌人的模范县,我们就把他们这些模范治安区搞乱。你是出了名的八路军指挥员,敌人也在研究你。所以,你带一营留在西部,在西部偶尔闪一下就隐蔽起来。叫敌人相信八路军主力就在西部。
豹天说,我们马上动身。
鹿地说,老崔,你有啥高见?
崔福坤说,鹿司令、豹司令看得起我,让我参加秘密的军事会议,我就很感动了,八路军没有拿我另眼相看,我相信这条路走对了。
鹿地说,中,中的。我已经和西卢贾、田野打过招呼,地方党组织协助你工作。还有,军区告知,军区派来一个通讯班,带三部电台,加强我们的通讯联络。你负责接待他们,安全地护送到长城军分区来。
豹天答应着下炕提鞋告辞。易翠屏送他到门口。他发现易翠屏此番回来少言寡语,与从前判若两人。豹天关切地说,易参谋还有什么事吗?
易翠屏说,没有。
豹天说,不给你兄弟带句话去?
易翠屏说,不。
豹天说,请回吧。
易翠屏说,谢了。
豹天不无担心地回头望望,叹气说,何苦把战士都整得如此情绪低落呢?他一头走一头带一营、三区队、青英支队就从驸马寨的西沟出发。他裁度司令的意图就把队伍带到一个叫黄台村的村寨里宿营。
喜鹊进窝的时候,豹天就在他的堡垒户住下。一时,一营长陈虎、青英支队长蔡妞、三区队的蒲公英、孙景华、白兰雪赶到请求战斗任务。豹天说,今天没有战斗任务,都回去睡大觉。
蒲公英不安地问,豹司令,你疯了?这离县城不过八里地,殷克唐就在遵化县城,鬼子增兵两个联队,闻着风一出溜就到。
豹天说,黄台村是个南北的山口子,口子外是一个密集的柳树带,村南有一条东西的沙河。可隐蔽又可顺沙河转移。我们必须在此闪一闪,告诉殷克唐,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呢。
陈虎说,这可图希个啥?
蔡妞拍一下陈虎说,你这泥猪癞狗造粪的机器,你就傻着吧。
白兰雪接口笑道,打是喜欢骂是爱,喜欢不够用脚踹,爱的发疯才骂人、打人、怄人、熊磨人。
蔡妞说,就你多嘴,怕当哑巴卖了你?
陈虎伸手捂着搓脖子,易向道不语,孙景华起身说,我老了,不陪着你们逗闷子醒脾开心。他打个哈欠就执行豹司令的命令睡觉去了。白兰雪拉了蒲公英说,那没眼色,别碍眼,我们也走。
大家说笑着散了。豹天继续读《三国演义》,兴趣所至不忍放手。
白兰雪和蔡妞回到她们的住处,卸了皮带,把手枪塞在枕头下。白兰雪睡床睡惯了,怕热,把炕头让给离了炕头就肚子痛拉稀的蔡妞。这是她俩的秘密。熄了小油灯,蔡妞说,打完了仗什么也不要,只要在热炕头上睡一觉。话音未落,就发出习习的鼾声。火炕一热就散发出浓浓的土腥味,熏得白兰雪鼻孔干刺巴骨,出不来气作恶梦。惊醒时,不知是啥时辰,忽听房瓦咕楞一响,咕咚跳进一个人来……
73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73)
游击队脱险黄台村
豹黑子除恶丈烟台
白兰雪从枕头下摸出手枪,顶上子弹,静听这位入侵者意欲何为。她捅咕醒了蔡妞,伏在耳边说,有情况。她们听了一阵子,没有了动静。蔡妞说,你呀,睡不着觉,作惊。白兰雪说,你呀,睡死觉,睡觉死,早晚要吃亏。
蔡妞不信,她拎着手枪就到院子里炸哄,什么人?出来。院子里没有人应,只是刮了一阵小旋风。蔡妞回屋说,什么也没有,你不是作惊是啥,搅和得我也没有觉了。
白兰雪不是作惊。进来的这位是村里的人,小名叫二头,人不起眼,又不正经,村里没人记得他的姓,只知他行二。他游手好闲,不干活,靠偷鸡摸狗度日,那家婚丧嫁娶,他就腆着脸劳忙,混干饭吃。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也没有混上个老婆。今天看见村里来了八路军,还有俩女八路,长得挺水灵,趁人家睡熟就摸进了来想亮儿。可是,人家醒着呢,有准备没敢下手,溜出村子,痒的他蹭树皮。他哼着落子,小老妈在上房打扫地土呐啊……他折腾了一宿困了,到路边一个坟圈子,卧着坟顶打个盹儿。忽的走来一位水灵灵的女子,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二头美滋巴拉几时,那女子却往死里掐他,出不来气。他一急大叫一声惊醒,身边真的立着两个歪剌骨,但不是女的,拿枪逼他走。
二头被特务带进县城,推进一个驻满军的大院。连长是日本人,叫山口正雄,传说他是日本天皇亲属赤本三尼的表侄儿。三十挂零,黑脸堂,小矬个儿,大胖子,留学德国,在幕尼黑军校步兵科受训,毕业后任德军陆军山地兵少尉,分派在德军第八师见习。他是纳粹主义的狂热信徒。对希特勒的《我的奋斗》背得滚瓜烂熟。那年东陵办事处主任千叶殉职,山口正雄就补了这个缺。他和千叶不同之处,就是他要手中有兵。于是,满洲皇帝特许他带一个连,拿他当佛爷的眼珠。他这个连比别的满军不同,配备4挺歪把子机枪,2门迫击炮,5辆大卡车。现在,日军两个联队,开进遵化,治安军总监殷克唐也来了。这回遵化可就有热闹了。于是他带他的人马来到遵化,撒下他的人到处搜集情报。今天,他刚起床就有了事情。他命把二头带进来。
山口问,你的什么村的干活?
二头说,太君,我的黄台村的干活。八路大大的有,还有两个女八路。长得像水葱一般,花姑娘的太君的咪西。
山口说,豹天的有?
二头说,有,有,豹天豹黑子就在村里睡大觉呢。
山口说,吆西。你的带路。
二头说,哈依。
遵化的敌人两个联队的鬼子,一连满军,殷克唐调集大寨、新店子据点两个团的治安军,从三个方面向黄台村涌来。
今日,老天给八路军带来了非凡的黎明。豹天放下《三国演义》,由大贾陪着到村头检查岗哨,发现河西村子不安静。豹天说,注意观察。
山地河床陡峭,水流湍急,没有结冰。河那边人声嘈杂,犬吠不息,村中树梢上空尘土飞扬。豹天的望远镜焦距在河那边村头的井边,终于看见几个鬼子到井边饮马,传来日语侉声野气的交谈。他忙命令身边的警卫连长大贾通知部队准备战斗。一时各路带队指挥员集合好了部队,急忙跑步到豹天身边听令。
陈虎说,首长,怎么打?
一棵草蒲公英说,那还要问,先干掉井边那几个鬼子。
豹天说,不,趁敌人还没有过河,部队马上转移。
说话间,一阵马达声,两架日军飞机俯冲下来,没头没脑地投下几颗炸弹,落在河里村里。河水窜柱,村里冒烟。河对岸的敌人放心地蠢蠢欲动了。漫不经心地走下河坡渡河,一边打着口哨,一边呼叫着,活捉豹天。
憋着火的八路军战士,瞄准河中蠕动的目标,一枪一个,弹无虚发。打退了敌人的第一次进攻。八路军待要转移时,敌机又来骚扰。河对岸的敌人就发起第二次进攻。八路军又一次猛烈地还击。战士报告,北、东两个方面都有敌人活动。豹天命令蒲公英和陈虎各带一个班向东、北两面做侦察性攻击,看敌人的兵力。蒲公英带的都是他手下的机灵鬼,出村北口,迎面打来一阵排子枪。蒲公英和他的战友卧倒地及时,没有伤着。蒲公英叫大家还击,敌人更起劲地扑过来。他们立即返回。向豹司令报告北面敌情。此时,陈虎也回来说东面也不能冲出去。豹天正在作难之时,蔡妞报告,我侦察了南面,山豁口那边,没有敌人。豹天决定从那里突围。
敌人从三面收缩包围圈,占领了黄台村。尾随着向南撤退的八路军追击。炮弹呼啸着飞过头顶,掀破一层山皮土,冒一股股白烟柱。远远看去,就像山坡上的屁屁虫放的烟幕。标志着追击者追击的路线。
山豁口内的枪炮声惊动了山豁口外马各庄的村民。他们急八路军之所急,都集聚在黄台口子外,帮助豹天们突围。把家里的马、驴、骡、大车、小车、自行车,恨不得给八路军长上翅膀。从山豁口飞出一位八路军,村民立即送上一辆自行车,又飞出一位来,又送上一头毛驴。白兰雪、蔡妞冲出了山豁口,村民中的妇女们一下子把她俩按在担架上,抬起来就跑。蔡妞喊着闹着说,我不是伤员,我还有一队人马呢。白兰雪不吭声,借机喘一口。孙景华喘着气出了山豁口,村民把他拖上大车。孙景华不停地向村民作揖。蒲公英、陈虎、大贾掩护豹司令出了山豁口。一营和三区队的战士架起机枪,掩护没有冲出山豁口的战友突围。
最后一名战士冲出山豁口时,豹天向村民道谢说,大家都躲避起来,敌人马上就到。说着就带队向西南转移,拐一个弯就不见了。
马各庄的村民了却了一桩心愿,吞了袖子哼着呀儿吆回家去了。
追到黄山口的敌人,没有了目标,治安军回了各据点,日军联队回了遵化县城。惟独满军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