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可是,你要为我想想。
夜深了,从上房传来鹿老太太的咳嗽声。
云雀茹说,妈还没有睡。妈都六十多了,是往七十数的人了,那是个要强的老太太,迎来送往,抗日捐款,都是硬撑着,长了,那可是二姑娘玩老雕,架不住的。
鹿地担心地侧耳倾听,左右为难,重重地叹气。
云雀茹渴上加盐,堵气地说,卖,卖吧,把房子也卖了,我背着妈,拉着孩子跟你去到处打游飞。
鹿地笑笑,不言语了。
凌晨,鹿地起床,信步来到牲口棚。恰巧,老三正在喂骡子。二人亲切交谈之际,只听嗖的一声,从墙外飞进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来。鹿地还没有看清飞来何物。那墙外飞来物早就扑到鹿地的跟前叫道,大哥,是我,向道。
鹿地惊喜地叫道,哎呀,蒲公英,你来了,你姐呢?
一棵草蒲公英说,她一根毫毛也没伤着,半路上我见她了,她顺风回盘山去了。
鹿地如释重负说,我说呢,她还介绍人来。
京东第一吹老三神秘地一笑
蒲公英急着看干妈,二人边说边走进了鹿老太太的房间。蒲公英扑到老太太的脚下叫道,妈!想死孩儿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捧着抖落在炕上,哗啦流出百十块光洋,她说,妈,这是孝敬你的。老太太反应迟钝了,哦哦几声,不知说啥好了。
鹿地投给蒲公英一个疑惑的目光。
蒲公英说,干净,放心。
鹿老太太嗔怪地说,傻孩子,妈不图你们的银子钱花,只指望你们都平平安安,不缺胳膊不少腿。
蒲公英只是嘿嘿傻笑,对鹿地说,大哥,我姐说,高团总、陈会长他们在家里,怕是添了人口人吃马喂嚼费不起,妈着急上火,才送点钱来。大哥,现在,啥年月了,日本、汉奸把长城糟蹋苦了,老百姓都被逼急红了眼,只是群龙无首。我们就快回挂云山卢龙寨去吧!
鹿地说,唉,家里是呆不住了,他们都走了,我也得走。说着望望妈。鹿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儿子随了姓马姓列的去了。易向道刚要捅破这张窗户纸,鹿地忙捂住他的嘴。只听门外老三大声咳嗽,似乎阻止他们谈论这个敏感的话题。
这天,鹿地、蒲公英告别母亲。老太太将那包大洋钱交给儿子。鹿地捏捏布包,发出悦耳的银音,说道,妈,这是向道孝敬你的。
老太太说,你家来不就是磨牙要钱的么。妈是瘦驴子拉硬粪,好歹我这个儿送钱来,你就拿去。反正你们是杏熬倭瓜一色货。就当割猫尾拌猫食,妈呢,图个抗日捐款的名儿。
鹿地又一次谢妈即刻出了家门。老太太派老三随行。云雀茹扫清了门前众人的脚印。他们即日到了滦县火车站,乘车西行。在车上鹿地交给蒲公英和老三一封信,要他们俩把信送到天津姚楚人先生处,约请诸位在挂云山卢龙寨会合共谋抗日大计。
蒲公英说,那你只一个人,老三留给你吧。
鹿地说,不,天津地面杂,多一个人多一条路。记住,到了天津先见到姚先生,你们听他指挥,并负责他们的安全。
到了古冶他们分手,蒲公英说,卢龙寨见。
鹿地下了车,直奔古冶东大街。直接会见地下党员水底鱼陈善、钻天燕周艳夫妇。他们讨论开办书局的事,鹿地出资,陈善夫妇出力。即刻租赁房子,粉刷墙壁,装潢门面,刻制牌匾。一切收拾妥当,择吉日开业。
清晨,云疏天淡。古冶镇东大街面南的一家门前挂起了大中书局的牌子。一阵鞭炮响过之后,书局经理陈善向来道贺开张大吉的人们恭手还礼。贺喜的人群中混杂着鹿地和周汉人二人,他们口称祝陈老板万事如意,发财进宝,麻烦不少。陈老板还礼拉他们进了书局内间。老板娘周艳热情款待。鹿地、周汉人舒了一口气说,我们也有一个家了。
几天过去了,买卖顺利,生意兴隆。突然,有一天,警察闯进来搜查:哪是老板?
陈善走出柜台说,老总,有何训示?
警察抖出一张书局包货纸投给陈善说,这是你们店的吗?
水底鱼陈善不以为然地拾起印着大中书局招牌、地址、电话的包货纸细看。突然发现包货纸上工整地书写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日本鬼子从中国滚出去!他看罢手上一抖,不知如何是好。忙解释说,老总,老总。
警察说,跟我们走一趟,到宪兵队去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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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法租界群雄小聚义
马伸桥智取黄金囊
日本宪兵队就在中国渤海市车站路北方交通大学院内,斑鸠占了喜鹊的窝,生事作耗,日夜不得安宁。白天刑讯,打得活人鬼哭狼嚎;夜间,打通的教室当了舞厅。吹的打的,通宵达旦,咚咚嚓,咚咚嚓,扭腰岔气也不怕,跳得邻居人心烦,不敢言。
舞厅,灯火昏暗,宪兵司令赤本三尼和满洲格格白嘴鼬金碧辉(她的日本名字叫川岛芳子)。这一对美丽俊俏的泥猪癞狗互相依偎着翩翩起舞。这真是和尚庙对尼姑庵,没事也有事。
川岛二十好几了,横草不拿,竖草不捏。除了跳舞干啥都是力把。她说,赤本君不愧是皇家内亲,舞步高雅,我都甘拜下风了。
赤本高傲地笑笑,芳子小姐也不愧是王爷家的格格,天生丽质,美丽动人。
他们刷利地旋转一个舞步之时,赤本脖子上的孔子和狼图腾的金牌也跟着飞旋起来。孔圣人默默不语。他的这位第七十三个贤人弟子乐不思蜀的时候早忘了圣人关于男女授受不亲的格言了。这个节骨眼上,孔圣人也得睁一眼闭一眼默认他被践踏了的伟大的垃圾学说。
一曲终了,川岛拉着赤本进入一个小房间。
小房间里坐着一位漂亮、年轻的女郎白兰雪。
白嘴鼬川岛说,我给介绍,这位是李玉兰姑娘,又名白兰雪。也是满清血统。赤本君,这是我给你推荐的谍报员。她可是在本土经过专门训练的高手,她曾经破获国民党军统在满洲的组织,立了不世之功啊。我真舍不得给你,本想留在我的身边。可是……
赤本急不可耐,不问她可是什么就说,吆西,吆西。
白兰雪啪的一声,打个立正。
川岛说,她的公开身分是牛太太。
赤本说,吆西,到我的办公室来。
赤本刚要与白兰雪交谈,宪兵小队长人称油狐的高贝和警察押着书局陈老板进来。赤本摆手叫川岛、白兰雪退到内室。
警察把陈老板的罪证即那张包货纸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上去。赤本问,陈老板,这是什么的干活?
水底鱼陈善在路上,早想好了辩解的措词,他揉着帽子流利地说,太君,包货纸是本店的不假。本店开张以来,买卖兴隆,每天售书千把百本,本本有包装,哪位买了书在包书纸上写啥,本店不知,更无力无理阻挠别人书写什么。也许本店生意红火,嫉妒者红了眼,恶意陷害本店,给本店栽赃,借太君之手扼杀本店也是有的。太君明察秋毫,一眼就看出这种借刀杀人的卑劣伎俩。请太君明鉴。
这个炭篓子给赤本一戴,他还真上头上脸的了,也因内室藏着娇,有他的好事催的。
赤本三尼一笑,你说的很周到,你回去吧,买卖好好的,发财大大的,吆西。
陈善鞠躬说,太君发财大大的。说着退了下去。
收了笑脸的赤本回身之际,脖子上的金牌背面的狼压倒了孔圣人。川岛和白兰雪从内间密室走出来时,赤本就把那张包货纸交给白兰雪说,你的,秘密地跟着他。
白兰雪说声哈依,便迅速离去。
陈善回到店里,向鹿地、周汉人汇报了受审的情形。鹿地说,你身后有没有尾巴?
陈善一惊,哎呀,这可没想到。
鹿地说,你们呀,只顾开张乐呵,别忘了你们是在敌人的心脏里工作。处处要加小心。你们的任务就是负责上下级的联络,除此之外,别干傻事。以后,我不常来,有事到榛子镇、潘家峪、卢龙寨一带找我。我走了。
八蹄马周汉人给他的妹妹周艳使个眼色,钻天燕周艳会意,悄悄到前边出柜台,在门口张望,看看有没有可疑迹象,便正正身子大摇大摆地向东走去。果然,有一个人影在她身后晃悠。她乐了,奶奶也不是好吃的果。
陈善说,从后门走吧。
鹿地和周汉人二人出后门。鹿地说,我已经通知姚楚人同志,他不日即来长城会面。蒲公英去了几天了,他是肉包子砸狗,有去无回,这个毛脚鸡,嘴巴子没毛,办事不牢。
周汉人说,你不放心,我去一趟天津。
鹿地说,也好,我在盘山迎接你们。
果不其然,蒲公英在天津出了事。
那天,一棵草蒲公英、怒蛙老三遵照鹿地的指示到了天津车站,刚下火车就被下流痞子指认,说他是大盗贼蒲公英。日本鬼子扣留了他。机灵的老三在鬼子推搡蒲公英易向道之际,溜出了关卡,躲开那条戒严的大街,绕行到人多的劝业场。他抖落着手丫子,这可咋整?举目无亲,咋救一棵草?左右为难之际,右手触到腰里的喇叭,回手抽出来,坐在路边,鼓劲,滴汗,绷脖筋,吹起慢板《八段锦》,扮作要小大钱的。曲调如泣如诉,如长亭诀别,情深意浓,难解难分。呜呜咽咽的喇叭声引来围观的里三层外三层,外层的伸长脖子踮着脚,内层的淌泪,落入情网。投币者慷慨解囊。有纸币,有铜板,还有大洋钱。这一下老三可发了。突然,有一位挤进场内叫道,这不是京东第一吹吗?旗竿绑鸡毛,你好大的掸(胆)子。丢下一句话揪着老三便走。
喇叭哨子扎了老三的腮帮子,他拔出喇叭,台头看是狮子座王殿。心里念佛,从天上掉下来的大救星。不觉喜泪满面说,快走,救一棵草!说着他划拉起地下的钱便走。
王殿说,一棵草是谁?
老三说,就是一阵风的兄弟。
王殿说,是自己人。
老三说,可不!
老三引王殿疾行到那个小巷,看见三个鬼子押着蒲公英等五六个中国人慢腾腾地鹅行。他们不是等待营救,就是寻机逃跑。眼睛滴溜转飞一眼街角,胡同,门洞,行人,水果摊,烟卷摊,过往车辆。王殿伏在墙角观察下手的机会。鬼子走近了。王殿投去一块石子,鬼子回头看时,王殿右手一抖,飞出两只暗镖,击中两个鬼子的咽喉,当即断气,丢了枪,趴在地上不动了。王殿说,东洋毛子也是蜡梨头,不上串。被押的人们见机纷纷逃跑。老三一把拉住蒲公英逃进一个小胡同。可是,还有一个活鬼子瞄着他们追来。在后边的王殿出其不意一伸腿绊倒了鬼子。王殿只轻轻一掌便打碎了鬼子的头盖骨。远处传来鬼子的奔跑、狗叫、吹哨子声。他们三个不敢久留,抖衣振冠,平头正脸地走出小胡同。叫了人力车,进了法租界,脱险。
蒲公英握着王殿的手说,谢谢救了我。
王殿说,令姐救过我们,都是自己人,不言谢。二世在哪里落脚?
蒲公英说,老地方,大安旅馆。请转告高团总、陈会长,我改日再去拜访。
王殿告辞。
蒲公英、老三在大安旅馆住下。当夜秘密会见北海蛟姚楚人,并交了鹿地的书信。
姚楚人,河南人氏,今居天津。清华大学毕业,1.29学生运动领袖。日本侵华,几经辗转,落到天津,出任华北人民抗日武装自卫会会长。日夜忙于联络各界抗日义士,组建抗日军队。他联络的第一人,便是他未来的老泰山杨八五先生。
丹顶鹤杨八五,迁安县杨店子人氏,留美,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