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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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第1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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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的身上。好心地不叫她死得快,而是,悠闲地体验她零受罪的乐趣。超出小女孩体重两三倍的锤布石,而是农家加工土布的工具,而今它也成了杀人兵器。锤布石下的小女孩,挣不脱,拱不起,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小脸憋得紫青,不停地喘息,小手小脚频繁地抓挠。她不会说话,不能呼救,只靠生命的本能做无效的挣扎。手脚挣扎的频率渐渐地减弱了停止了。她努出了圆眼睛,伸出紫黑的小舌头。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假如,史太公转世,一定写一篇《女婴列传》,记述大和民族开创世界维护人权的新记录。

干枯的藤萝架下,已经堆了一堆孩子的小尸体,不是被劈死的,就是被摔死、压死、或刺刀戳死的。她们露着光秃的小脑袋小手小脚,人摞人,还滴滴巴巴地淌血。死尸堆下殷红殷红的鲜血已经冻成冰,血冰的表层流淌着血的小溪,流上一层,冻上一层,形成血的冰川悬谷。

也许,佐木有令,凡是妇女儿童都集中在藤萝架下杀害。鬼子又抓来了四名怀孕的妇女。她们都近临产,像鹅一样地走路,即将圆了她们做母亲的幸福之梦。惊魂未定的预备役母亲们一眼就看见这么多的血肉之丘,吓丢了魂。自己死活是无所谓的,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是不能死的。仁慈的刺刀发狠地向她们捅来的时候,母亲们用头颅、胸膛、四肢抵挡刺刀的凶狠,千方百计地保护自己鼓绷绷的肚子。可是,鬼子偏就诚心诚意地刺破她们高耸的肚子,刺破子宫,刺破胞胎,把还在蠕动的婴儿戳成肉泥,收在一个桶里。

鬼子们拎着人肉桶去村东头吃饭。

潘家峪的村东头一个大院,也就是潘家喂驴喂马,羊圈牛棚猪栏那样的园子,潘家大太太二太太忠于佐木的委托领着三十多妇女为皇军做饭。在羊圈里放上地桌碗筷,在马棚里架起一口口的大锅,烧水煮饭熬菜,没有大米,煮秫米,没有细菜,熬白菜汤。牛马驴羊猪鸡鹅鸭会飞的都飞了,会跑的都跑了,没有了肉吃,山里也没有鱼吃。鬼子是食肉动物,没肉吃,馋得嗷嗷叫。拎人肉桶的鬼子把桶撂下,叫大太太二太太包饺子。大太太一看血渍拉拉的就问,这是啥肉?鬼子一瞪眼说,问什么肉的不要,包饺子快快的。二太太说,太君息怒,太君息怒。管它是马肉驴肉,太君爱咪西,就是弄块人肉来,我们照包就是了。

人肉馅饺子冒着热气端上桌子的时候,佐木来吃饭。经过烟熏火燎抹一脸黑的潘耀祖抱歉地说,太君,连我家的房子都烧光了,只得委屈太君在这里用餐了。抱歉,抱歉。佐木也不在乎,端起饺子就吃。他的士兵们不等他们的队长吃完,饿的等不了,也端了饺子猛吃。他们个个吃得两嘴丫子冒油。没捞到一碗饺子吃的,从别人碗里抢个吃。都说,真香。

二太太拿饺子当体己偷着日本鬼子留给二疙瘩一碗,她一捅咕二疙瘩说,二爷,你过来。

一个眼尖的鬼子好奇地尾随着看他们一男一女搞什么鬼吹灯。二太太他们猫在牛槽的背后,蹲着身子吃饺子时,那个心眼邪的鬼子猛的扑过去,一扑就扑倒了二太太,扒衣服,拉裤子。二太太猛忽拉,连滚带折饼,骨碌了一身牛粪。鬼子也不嫌臭,死掐巴着二太太不放。二疙瘩惹不起鬼子,急忙告诉潘耀祖说,哥们,你看那个牛槽后边。潘耀祖急忙向佐木求情说,太君,那是我妈。太君,使不得,使不得啊。

那边一吵嚷,这边吃饭的鬼子扔了饭碗看肥热闹。潘耀祖急得团团转,不敢拉一把,不敢劝解,只是求佐木开恩。

佐木说,慰劳皇军的大大的好。

他的部下听了这个可心儿的命令,虎的一下子就把大太太二太太等三十几个做饭的女人扑倒在马棚里牛槽下猪圈里羊栏里。鬼子动用了他们最尖锐的武器对女人轮番冲锋作战,冲上来一批又冲上来一批,直把女人们折腾得筋疲力尽,半死不活的,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也不准她们下阵,继续一批又一批。

三脚鸡潘耀祖不忍眼看着一个个的鬼子蹂躏他的大妈二妈,求情不允,他愤怒至急,疯狂地掏枪射杀死了几个欺负他妈妈们的鬼子。他的子弹打光了,猛地去抓放在饭桌旁的那挺机枪时,佐木猛劈一刀,把潘耀祖劈成两半。佐木大吼,统统地死了死了的。吃饱了过了瘾的鬼子们抄起家伙向在地上躺着的女人们开火,机枪、步枪、手榴弹,最后一把火,把个喂牲口的园子以及三十几名女人烧死烧光。

佐木杀人杀红了眼,双手握着战刀面对着二疙瘩说,你的,潘的朋友的干活。

二疙瘩舌头都吓短了,他说,太君,潘的朋友的不是。潘的投降八路的。我的,太君的朋友的大大的。

佐木收了刀说,吆西。

二疙瘩说,太君建立安乐村,累了一天,收兵凯旋的大大的。

佐木说,回去。

夕阳暗淡,山路上,鬼子们抬着伤兵,拉着尸体丢盔卸甲地凯旋了。路边的秃树上一只老鸹哇哇地为皇军高唱凯歌。

潘家峪座落在四面环山的山坳里,八路军十二团指战员登上北山制高点之时,鬼子已经撤退。蒲公英、节板斧、白兰雪、易翠屏遥望山下的潘家峪,一簇簇的火光,弥漫一片片的浓烟。

易翠屏找到那个藏伤员的洞时,里边是个空巴拉。节板斧也没有找到兵工厂的机器、人员。他们都目瞪口呆了。易翠屏心里流动着一股不幸的感觉,她不由自主流露出哭腔呼叫,伤员同志们,你们在哪里呀?

白兰雪一手扶住差一点晕倒的易翠屏说,姐。于是她帮她呼唤。

忽然,在山岩那边有了回音,接着跑来两个青年农民。蒲公英眼尖说,这不是那俩卖栗子的吗?节板斧是村的姑爷,忙说,是大喜和二喜。他俩说,是,首长姐夫。我们十几个从火海里逃出来,上了北山,怕鬼子追来就转移了伤员和机器。请首长放心。易翠屏、白兰雪拉着他们的手不住点的感谢。

大喜说,谢就拉倒吧。他们说着又拉住节板斧的手说,姐夫,这一回鬼子把咱们村可就折腾惨了。老寿星和寿星奶奶都被鬼子围在村里,不知死活。

蒲公英剜一眼白兰雪抱怨她会客误了时间,他以简短的语言下达命令,进村、灭火、救人。

白兰雪有话没处说,含着委屈的眼泪随部队进村。

88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88)

鹿司令命名复仇团

一窝蜂巧释牛宜轩

潘家峪遭了劫……

过年的这一天,鬼子杀害了1237名平民,其中妇女儿童658名,全村200户人家被杀绝了180户。烧毁1100间房屋。

八路军十二团指战员疯跑着下山进了村,空气中弥漫着烧人肉的气味,大喜二喜领路,团长一棵草蒲公英、政委扬子鳄节板斧、参谋长一窝蜂白兰雪、野战医院院长一阵风易翠屏进入潘家大院,先抢救人。门口堆了一堆尸体,就是人们搏斗的标志,他们都被烧得面目全非。白兰雪一看就晕了,她恨死那个牛,若不是他来,也许还能早到一分钟。

老寿星和寿星奶奶也许就在这堆尸体里,当女婿的节板斧怎么也认不出来。他们在死尸下终于发现了一个还有一口气的。易翠屏〃啊〃了一声说,这不是老寿星吗?大家都围过来。节板斧脱下军衣给岳丈披上。易翠屏立即给他服了半粒丸药,节板斧命战士用担架把老寿星抬出这个恐怖的大院,精心护理。节板斧在尸体中没有找到老寿星奶奶的尸体,多么盼着她还活着啊。

在东院的粮库里也没有找到老寿星奶奶的尸体,却找到了29名幸存的,可就都是男的。原来他们在鬼子屠杀之初,退守到这里,关严了门窗,拿秤砣,铁锹,大镐当武器与鬼子拼命。鬼子也怕拼命的,没敢进来,就射击,投弹,放火。鬼子折腾够了,直至里边没有动静为止。八路军发现他们之时,已经窒息难忍了。他们见了亲人八路军都忍不住哇的一声号啕大哭。战士们把他们搀扶出来,易翠屏给他们服了药,战士们都脱了军装给他们御寒。

战士报告,藤萝架下女尸多,老寿星奶奶也许在那儿。大家赶到之时,白兰雪哇的一声就恶心呕吐,透不过气来。易翠屏不语。硬汉子蒲公英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节板斧不由自主地按住腰间的手枪。他在脑子里转,我不能保护人民,辜负了子弟兵的光荣称号,顿觉肩上的责任沉重了。

战士报告,在一个白薯窖里发现32具女尸。

节板斧说,把所有尸体都抬到南场上,叫亲人们辨认。

大年初一,潘家峪人的哭声代替了拜年的恭喜;愤怒代替了爆竹声声;默哀代替了祝酒。家家没有了旧桃换新符的气氛。

蒲公英、节板斧、白兰雪、易翠屏指挥部队清理潘家大院的尸体。用白布裹起每具尸体。被烧焦的尸体不能辨认,按骨架像男人的,就在尸体上写个男字,像女的就写个女字,像孩子的就写个童字。1237名死难者分男女童三组分类排列,摆在村南的空场。待抗日政府来人主持公祭之后安葬。八路军战士持枪含泪为死难者守灵站岗。

白兰雪怀着自责的心情给每位死难者鞠躬谢罪。经过精心装殓的尸体一片洁白。她本能地在孩子们的小尸体边多站站,不想走。尸体上用针线纤上去的童字布条,在微风中不停地摆动,仿佛是孩子们心脏跳动的脉搏。前天,他们还欢喜雀跃地迎接过年,盼望着穿新衣,放鞭炮,吃糖果,给长辈叩头接受压岁钱,想着一件件的美事、乐事、香甜的事。不觉也勾起她聚沙之年,那也是〃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的乐事。可是,今天,大年初一,他们为什么都躺在冰天雪地上?

易翠屏紧挨在白兰雪身边,理解白兰雪同情死难者,她想说,却没有说什么。心里也有说不完的委屈,可是,现在,那还记得委屈?那真是〃六朝文物草连空,天淡云闲今古同。鸟去鸟来山色里,人歌人哭冰雪中〃。

闻讯赶来潘家峪的有司令员鹿地、参谋长陈老六、陈龙、淑敏,东卢周代表政府拉来了几车慰问品,临近的村子也抬着粮食、衣物援助,实践着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传统仁德习俗。

伤愈的老寿星带着大喜二喜和30几名幸存者都穿着白孝袍子出迎。老寿星见了亲家公,劫后重逢,眼泪泉涌。淑敏和女婿庆幸爹还活着相见。淑敏问,我妈呢?老寿星往女尸类里一指说,你妈就在那里边,你去辨认吧。

淑敏每扑到一具女尸上就哭一声妈,把每具女尸都当妈。易翠屏和白兰雪拉着哭得泪人一般的淑敏,不停地解劝,务望节哀。陈龙只怕媳妇哭出病来,可就是插不上嘴去。淑敏说,我们不能就这样挨日本鬼子欺负。我要拿佐木的人头祭奠死难的潘家峪人。大喜二喜和30几名青年坚决响应,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要用血来还,誓死为亲人报仇雪恨。守灵的八路军战士们也举枪呼应。

两根松杆上,挑着一条横幅,白布黑字写着:潘家峪死难同胞公葬祭奠大会。八路军战士肃穆而立,蒲公英、节板斧、白兰雪、易翠屏站在队前。淑敏、大龙陪着老寿星、大喜二喜和青年们肃立一边。鹿地和陈老六站在右首。东卢周主祭,悲痛的人们向死难同胞默哀三分钟。鹿地默哀之时,心中长叹……

主持东卢周说,同志们,记住这个日子吧,日本侵略者犯下了又一滔天罪行。潘家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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