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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连有吃惊地说,参谋长,你可神……
白兰雪打个嘘……说,不要做声。还愣啥,穿袜子鞋子吃饭了。
总算有一顿安静的饭吃,大家饿个昏,吃个饱,撑个死。但,白兰雪又怕吃穷了一个村,她吃了半饱就放下了筷子。潘耀祖看在眼里,献殷勤地给参谋长特意烙了张白面饼,秘密地塞在白兰雪手里。白兰雪不理他。但是,潘耀祖在白兰雪面前晃悠她立即想起了蒲公英来。不知他现在哪里,到达目的地了吗?
蒲公英和节板斧带十二团运粮刚过了一个肥年就又继续前进。第一关就是过封锁沟。沟有两人深,沟壁光滑,没有可攀缘之物。敌人的巡逻队半个时辰就过一趟。蒲公英派一个侦察班先过去。天黑得出奇,掩护了部队过沟。他们拿大绳子系到底,顺着绳子下去,再抓着绳子上来。每个战士背粮背武器,肩负重担,尽管首长督促,还是过不快,一团人半个时辰只过了一个连。蒲公英是个大着急的底子,他派人俘虏了那支伪军巡逻队。
伪军巡逻队长一看蒲公英,啪嚓就跪倒了说,哎呀,是道二爷过沟,小的有眼无珠,该死,该死。
蒲公英说,你们巡逻是什么任务?
伪军队长说,报告二爷,沟沿上一里地一个炮楼,我们就是在两个炮楼之间走动,向炮楼上报告,有事说事,没事说平安。
蒲公英说,先委屈一下你们哥几个。
八路军换上了伪军军装,上沟巡逻。见了炮楼就报告平安。八路军赢得了时间顺利地通过了第一道封锁线。上了岸,一路急行,有路走路,没路走地。大约走了八九十里,又一道封锁线,叫做人电线杆。即每隔五六十米设一个活人,相互传递情报,一直传到据点。可是,当电线杆的人都是从各村胁迫来的青年,八路军的侦察员和他们一接触,哎呀,八路军过封锁线,你过你的,我喊我的,平安无事哟。第三道封锁线就是敌人的密集据点火力封锁区。八路军凭借熟悉地形,绕行、迂回、穿插万无一失地通过了这道封锁线。天亮到达离县城十里地的一个村子隐蔽,吃饭,休息。
蒲公英刚打个盹儿,有人报告,有敌情。他噌的一声跳起来,看表,才上午九时。原来城里驻有鬼子一个大队,并配备炮兵和骑兵。这次敌人出城向我们住的村子开过来。穿着老羊皮袄的蒲公英和节板斧到村头观察。
蒲公英见鬼子是列队行进,没有散开队形。他说,敌人没有发现我们,各营绝对隐蔽,不准暴露目标,即使鬼子进村,也不要急于打,注意听指挥。
大队的敌人向村子逼近了,蒲公英看得清,就连敌人的眉毛都能数过来。前边是十几个骑自行车的便衣特务,接着是十几个鬼子骑兵,再后就是鬼子的步兵四五百,两门炮,两车炮弹。最后是几百伪军。
敌人进了村,不打也得打,狭路相逢,勇者胜。蒲公英一面命令部队准备战斗;一面计算着敌人的距离,三里,二里,一里,半里……突然,敌人向南边拐去,奔另外一个村。蒲公英才算一块石头落了地。节板斧说,鬼子确实没有发现我们,相信了团长的判断。
又一夜的行军,蒲公英的十二团才到达了一个叫王厂沟的根据地。战士们卸粮。他和节板斧向司令部报告打宁城的情况,缴获的粮食布匹一点不少地全部交公。鹿司令很满意,猫山户的居民有饭吃了,你们十二团立了大功。
蒲公英说,我不要功,只要睡觉。于是他张哈,伸腰,睡觉。
司令部警卫营长刘韬拿了一张满洲报纸塞给蒲公英看。
蒲公英合眉眨眼地一看一条大字标题就惊飞了全部睡意。那标题是:共产第八路军女匪首白兰雪被皇军击毙。
93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93)
老西沟狂战战争狂
宁城西白雪雪中白
一棵草蒲公英捏着那张发烫的满洲报纸问警卫营长刘韬,你是从哪里弄来的鬼报?皇帝佬儿给你多少钱替他说话?
刘韬说,团长,冤枉死我了。我哪敢,也没那个能耐。都是侦察员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弄来的,司令政委看了,也叫我看看,我看这是敌人的骗局。我了解白兰雪,她可不是无能之辈,更不是等闲之辈。就凭鬼子那几下子能杀了她,不可能。造谣是鬼报的惯用手法,第一是杀;第二是套;套不住就造谣。
鹿地说,是啊,我也这么想,敌人的造谣报纸,怎么能轻易相信呢?
蒲公英说,我也不相信,可是,报纸上说的月巴圆的,有鼻子有眼,让我划魂儿。
刘韬说,造谣也不上税,在一个造谣的时代,就出版造谣的报纸,就培育出造谣的人才,造起谣来都不眨巴眼。
蒲公英说,白兰雪她一个女同志,我就不该叫她担任那个掩护任务。可是,三营长潘耀祖一保障;二发誓;三赌命。我就让了一步,结果,害了白兰雪。三营也没有下落。我这个当团长的有责任,有愧。
鹿地说,我们在热南的损失是很大的,应当总结这个教训。敌人在长城南进行大扫荡时,我们对形势估计差了,犯了个错误。当时我们想主力跳到关外去打击敌人,把敌人调到关外去,然后再返回长城南。其实,这是一厢情愿。我们的主力到了热南,把原来隐蔽的根据地公开了,并一举攻克敌人13个据点。看来是大胜利,实际上却招来一场大祸。因为关里的敌人不听我们的调遣,结果,关里的没调动,反把满洲军引来了。我们在热河一打引起注意,满洲皇帝便把倾国的兵力派到热河围剿我们。这样我们的处境就困难了。招致不应有的损失。
蒲公英问,我们不能白损失,要捞回本来。
鹿地说,司令部的同志们研究了一下,决定,部队化整为零,以连排为活动单位,机动灵活地打击敌人。向道,你带一个连组成武装工作队,到热北去,向锦州发展。顺路把白兰雪同志找回来,把复仇团三营找回来。找到了三营,就清楚了白兰雪是死是活。一旦她牺牲了,找到她的尸体,庄重掩埋,立个碑做记号,我们抗日胜利之后,再重新安葬。
十天后,蒲公英的武装工作队就进入了光头山南麓的圣祖庙,但是,没有白兰雪的影子,只有白兰雪的痕迹。那些年轻的姑娘媳妇们一提起白兰雪,都像麻雀似的喳喳叫个没完。问起白兰雪现在何处,她们就成了没嘴的葫芦。老人们说,我耳朵背,只听见光头山西有炮声,必是白参谋长在那疙瘩和鬼子干上了。
蒲公英到了光头山西大沟不但没有白兰雪的影子,就连白兰雪的痕迹也没有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白兰雪啊,白兰雪,你在哪儿?蒲公英寻思,打几仗,闹一闹,叫白兰雪知道我来了。
一棵草蒲公英带一个连迅猛挺进到锦承铁路以北,包括承德、平泉、宁城、围场、隆化、赤峰、朝阳地区。这疙瘩山岳连绵,河谷纵横,物产丰富,居住着蒙、汉、回各族人民。他们开辟出了一个游击区。建立了县区抗日政府,武装起了民众。八路军如鱼得水。
有一天,蒲公英住在大金沟一个小村,村前村后都是林木茂密的山,刚过晌午,老乡报告有敌情,一个满军骑兵连进了沟,把马放在山下,正向山上爬呢,快跑。
蒲公英带队秘密转移到沟外的山下,他说,同志们上马。八路军战士如虎添翼。蒲公英急速写了一张条子,用石头压住。上写:满军哥儿们,谢谢你们的马,落款:飞毛腿蒲公英。
蒲公英一声呼哨,马们都跟着飞跑起来,转眼就不见了。
满军没有打着八路军,反而丢了马,鼻子都气歪了。捡了蒲公英的条子,一面报告次长;一面追剿蒲公英。
蒲公英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打下了三沟警察署,消灭了50多鬼子,留下条子,是飞毛腿蒲公英干的。马鞭子一扬又打下七沟警察所,消灭30多满军。在墙上刷写:是飞毛腿蒲公英干的。又一举消灭了六沟的20几个警察。六沟有个合作社仓库,蒲公英说,拿走。在仓库的大门上鲜明地写着:物归原主,飞毛腿蒲公英。
库里全是棉花和布匹,赈济了当地居民。
飞毛腿蒲公英的字条、留名、题词、谢马,都集中到了次长岸谷的眼前,他臭骂了一顿他的下属是饭桶、马桶、糊涂桶,连一个蒲公英都捉不住,还活着回来?你们去死,去死。蒲公英是什么玩艺儿。蒲公英的,不就是一棵草,最多是草棵里的虫子、蚂蚱、甲壳虫屎壳郎么?啊?他命令平泉的仁科会长捉拿飞毛腿蒲公英的小草。
仁科奉命带一支鬼子搜索队进山搜查,连一个蒲公英的影子也没有看见,他怀疑飞毛腿蒲公英不是个存在。他的部下说,蒲公英一会在东,一会在西,但是,谁也没有见过蒲公英的面目,也许就是个幽灵,不是个存在物。忽然,仁科看见山里荒郊野岭有许多脚印,仁科一乐,吆西,八路大大的,蒲公英的有。鬼子沿着脚印进了村。闯进一户人家。家里没人。忽然,一个老头从外边进来。仁科问,你是这家的主人?
老人说,是啊,我的家,祖祖辈辈,我是第20代孙了,萧太后当楞那会儿……
仁科打断老人的唠叨说,说实话的,大大的好。你的说,脚印是什么的干活?
老人说,我家出出入入,走的次数多了就有脚印呗。
仁科说,是蒲公英的脚印?
老人说,长官,蒲公英的是一棵草、蝴蝶,蜻蜓,会飞不会走,它们哪来的脚印?
仁科说,八路的脚印,他们到什么地方去了?
老人说,太君,啥呀,八路九路的,我一个庄稼佬儿,哪懂那个?
仁科一挥手,上来几个鬼子乒乓六手把老人打了一顿,翻译说,老头,招了吧,你家门口那些脚印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老人不说,鬼子又打。
突然,村口传来密集的枪声和呱嗒的马蹄声,一人大声叫着说,我是飞毛腿蒲公英,鬼子仁科你敢出来和我较量,来来来,我等着你,熊包。八路军的骑兵飞一样地穿街过,留下几具鬼子的尸体。
仁科下令追击八路军的时候,一棵草蒲公英已经没影儿了。
蒲公英带这一连骑兵和敌人周旋了几天,把热北搅了个天翻地覆。还是没有白兰雪的影子,难道满洲报纸上说的是真?蒲公英又陷入难耐的苦闷之中。
白兰雪那天从瓦房沟脱离敌人的追击,秘密转移到黑里河上游的金沟、巴斯台沟、鹰川沟一带隐蔽,待机向根据地转移。王连有心痛大家都跑丢了鞋子脚咋禁得起再次折磨?他委托村里一个亲戚弄鞋,至少两双,至多不限。一天,果然,他送鞋来,一驴驮子,足有百十双,千层底,牛鼻子纳帮鞋。王连有万分感激,约他再来一次,至少要三百双。那位亲戚不推辞不要价一应百应。他问,下次来,送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