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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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第17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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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部长吕钟目睹许多战友牺牲,痛惜加憎恨,他想救援负伤的李秘书长时,右臂被机枪击中,血流不止,无力自卫,又处于昏迷中。祝愿更多的同志突围出去。

警卫连拼死冲出包围圈一百多人,可是,一位特委首长也没有出来。警卫连长感到没有尽到职,他一拍大腿,咳的一声蹲在地上号啕大哭。他说,同志们,我们警卫连是干啥吃的?大家一个声地回答,保卫首长。连长说,着哇,那么首长在哪儿了?

大家说,在山上。

连长说,我们要打回去,救出首长。

警卫连长冲在前,一口气打进包围圈里,冲上那座破庙。惨了,东卢周和丁振军已经牺牲。机枪子弹打的精光,枪筒还在发烫。连长命令向外冲。可是。敌人集中炮火猛烈轰炸,半个时辰,一切都平静下来了,世界死了,时间停摆,宇宙成了真空。

雨停了,风住了,大雾弥漫。鬼子开始搜山,赤本三尼、川岛、刘仙舟、二疙瘩、宫下、铃木等跟随着一大帮随员也查看大战后的战场。到处都是尸体,流血,残破的枪支,弯曲的刀,散落的弹壳、弹片,燃烧的树枝、纸屑,溅在石岩上的皮肉、毛发,挂在树枝上的军装、军帽、绑腿带子,如同坟茔里的黑色飘带。赤本三尼专看尸体,不是他对尸体有特别的快感,而是他要找到鹿地,以便确认他的判断。鹿地对赤本三尼和川岛都不是生面孔,他叫刘仙舟和二疙瘩也留神寻找鹿地的尸体。刘仙舟口头答应,心里却留神寻找高老蔫,不论是死是活都要他的好看。再有他留意侄儿刘韬,万一他也在里边,被赤本三尼认出来费口舌。二疙瘩发现俞芳的尸体,拨开脸一看,不是他的妻子易翠屏,心里塌实了一些。尽管他们的关系不和,毕竟是夫妻一场,藕断丝连,生死关头扯着肠子捩着心。现在,他心里的活动谁也看不出来,他也不能表现在面上。牛宜轩被赤本三尼关起来,王玉清被川岛逼得投了八路军,就连日本人叶子在八路军那边也不想回来。他此时此刻忽然萌发了为自己的后路而顾虑了。一旦走到那条道,易翠屏就是一个门路,尸体里没有她就是万幸,万幸。她没有死,她没有死,他刚要手舞足蹈,看见赤本三尼、川岛、刘仙舟走过来,他不得不立即收敛。

赤本三尼好像看到二疙瘩的心里问,羊桑,你是在找你的妻子吧?

二疙瘩急忙否认说,不,不,我早就跟她势不两立,她死我活,关系的没有大大的。

赤本三尼说,你这个当丈夫的连鸟儿也不如,有一句唱词曰:成就了燕约莺期,收拾了心猿意马。大可对得上你吧。

二疙瘩说,谢阁下教悔,唱本我可看了不少,还有一句:恨纵横豺狼如麻,把燕约莺期勾罢。

赤本三尼听了不对味,发横地说,什么的干活?

二疙瘩说,哈依。

川岛说,算啦,羊桑,有没有叶子的尸体?

二疙瘩摇头。川岛说,去吧,仔细搜查,发现叶子的尸体抬回渤海火化。

二疙瘩在一堆茅草垛边发现露着两只脚的人,他大叫,这还有一个。他的叫声引来了赤本三尼、川岛、刘仙舟、宫下以及一群鬼子兵,端起刺刀向草垛逼近。那草垛瑟瑟发抖,俩鬼子呀呀大叫着向草垛刺去。那草垛飞起来露出一个人来叫着,小日本,我日你祖宗。鬼子们都惊呆了,连连后退。刘仙舟定睛看时,那草垛人恰是他的夙敌高老蔫。

大叫驴刘仙舟像驴叫似的哈哈大笑说,冤家路窄,我们狭路相逢,哈哈……

大叫驴刘仙舟拔出手枪要亲自杀了高老蔫。川岛扬手拦住,心说,他的通信员在我手里,能从他口里弄出情报多多,于是,她和赤本三尼耳语几句。赤本三尼命令带回去审问。宫下领令。高老蔫大骂刘仙舟,特骂日本鬼子,你们杀了我吧,大叫驴你是个孬种,你不敢开枪,汉奸,走狗,不是人……他的声音被鬼子推推搡搡地远去。

宫下报告,又搜查一遍,共打死八路三百多人,俘虏八路一百五十人。

赤本三尼又命令,再仔细搜查。

负伤的社会部长吕钟昏迷中他的警卫员把他拖进葡萄架边的小石屋里躲藏。他稍有清醒对警卫员说,如果被敌人发觉,一定要拼死抵抗,实在顶不住,就先打死我,然后你就自杀。鬼子向小石屋逼近,警卫员开枪打死了四五个鬼子,却引来更多的鬼子,寡不敌众,来不及自杀,又下不去手杀了首长,只有战死。

枪声招来宫下一伙,鬼子搜查石屋时,发现吕钟穿四个口袋的军衣和马裤(团以上干部的标志),宫下得意地叫道,唔,大大的太君。

吕钟没有抵抗的能力了,他想自杀,无枪无弹拿什么自杀?忽然想出一个负伤喝凉水必死的办法。于是,向鬼子要口水喝。川岛笑道,你想死?不,不。你是不能死的。

白嘴鼬川岛命令带走。可是,吕钟多处负伤,走不了。鬼子抢来一头毛驴,叫吕钟骑上。他身体不支,骑不了驴,上去有被摔下来。宫下大吼,起来,站起来。可是,吕钟已经昏迷。宫下拉起吕钟扇了几个耳光也不醒。宫下无奈,派鬼子抓了四个农民拿门板当担架抬着他上路,随着被俘的一百五十余八路军战士下山,向西移动。

日落西山,凉秋半破。鬼子没有回渤海,而是就近在左家坞据点落脚。天黑了,雨停了,雾散了。鬼子们都吃饭喝酒睡觉去了。从此吕钟与其他被俘战友隔绝被单独关押在一个马棚里。他自早晨解手听到枪声起,至现在一个整天没有吃没有喝,伤口还在流血,四肢无力,昏迷不醒。

半夜露淋棚沿,吕钟苏醒了。上看满天星斗,下看,四个抬担架的老乡横七竖八地躺着睡去。他艰难地移动手臂,摸着自己军衣口袋,派克红钢笔没有了,白金怀表也没有了,那都是值钱的东西,自然是被大日本皇军秘密地咪西的干活。日本人也爱沾小便宜。他的手触到内衣口袋,那个记载情报关系的小本尚在,没有被鬼子搜去,万幸,万幸。他想解开扣子取出小本销毁。可是,他的手指不听使唤,像木条一般的僵直。等到天明,小本被鬼子搜去,那可就糟糕了,又会牺牲多少战友的性命?他捅醒身边一位老乡,请他帮忙。老乡和八路军心心相通,欣然按他的意图,从小本上撕下书写文字的几页。吕钟把一页一页的纸片塞进口中嚼烂,一点一点地咽下去。这就是他战斗这一天最后的晚餐。

第二天,吕钟被装上大车拉进渤海看守所,和高老蔫关押在一起。二人遇难重逢,紧拉着手。高老蔫说,你可不能暴露身份,一旦你顶不住,我们的情报系统可就彻底垮台。我是明的,八路军行署主任。你比我重要。吕钟说,我来长城时间不长,好多战士不认识我,了解我身份的在看守所里只有你,我不说,你不说,鬼子就没有辙。高老蔫说,被俘的人中有认识你的吗?吕钟说,没有,我的警卫员都牺牲了。高老蔫说,这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了。

早饭后,鬼子宪兵来给他们照相。很快他俩的照片就送进了赤本三尼的办公室。赤本三尼说,姓高的,我们很清楚了,那一位是谁,干什么的,你知道吗?

白嘴鼬川岛看了照片说,由我处理吧。

她满有把握地回到王玉清的影园子,赵影向她哭诉,你把我寄放在这儿一去不回,我当你不要我了呢,呜呜。川岛说,你过来,我看看你。说着她抱住小赵说,我这不回来了吗?才两天,你就这样,真没出息。小赵说,这两天顶熬两年。川岛说,老头欺负你吗?小赵摇头。川岛问,有人来找麻烦吗?小赵又摇头。川岛说,你是我的亲侄,谁敢捅你一手指头,就是对我的蔑视,就是捅我的心窝子,我就跟他没完。

小赵说,你回来就好,我就有抓挠了。

川岛说,你去给我放水洗澡。

川岛更衣,故意把那两张照片放在桌上。小赵看过照片跑进浴室说,姑姑,你怎么有高老蔫的照片?

川岛说,何必明知故问呢?那一位是谁?

小赵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过错导致两位照片上的人被俘,心里一阵难过。但不知道因为他暴露了三级干部会议时间地点导致三百战友牺牲,一百五十人被俘的严重后果。他端详了老半天那张照片说,没见过。

川岛说,是哪位团长?

小赵说,十一团长王殿,不是;十二团长蒲公英,不是;十三团长陈虎,不是。鹿司令,你认识,豹司令,你认识不?也不是。政委北卢姚,你见过吗?也不是。不是西卢贾,也不是东卢周。啊,想起来了,听说从延安派来了一位情报部长,没露过面,没在军人大会上讲过话,不敢肯定就是他。这不难,高老蔫啥都知道,问他好了。

川岛十分满意,他们愉快地度过了一个美满的月夜。早晨老头送了油条牛奶。用餐时,川岛说,我给你找了一个好学校,你去安心读书,饭后,老头把你送去。记住我的话,从此,你两耳不闻窗外事,我想把你培养成一个有大学问而不问政治,告别革命的人。

小赵问,我还能见到你吗?

川岛说,你住校,周末,我接你回来,我们姑侄欢聚。

川岛叫来老头,给他一笔钱,嘱咐所办之事,和小赵打个招呼就出门,一脚踏进北特警司令部,向赤本三尼献计,欲知那位身份,必先攻破高老蔫的防线。

111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111)

群魔王渤海弹冠庆

二政委屈服刘仙舟

狱中,夜色沉沉,繁星闪闪,窗外,不时地传来秋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秋虫唧唧寻觅,千古恨几时洗。吕钟躺在木板床上,疲困合眼蓦地他想起骆宾王的《在狱咏蝉》诗:

无人信高洁,

谁为表余心?

吕钟啊吕钟,身陷囹圄,插翅难飞,心怀战友,思绪万千。朦胧中又回到巍巍宝塔山,回到奔腾的黄河边,仿佛雄伟的万里长城、深邃的燕山都在他的眼前出现。悠悠往事,涌上心头:

我于1939年3月16日受中央社会部的派遣,离开革命圣地延安,先后到晋绥、晋东北、平北和长城搞情报工作。为了充分利用长城根据地特殊的战略地位,获得满洲国及北宁线与平、津等地日伪的战略情报,1941年晋察冀分局社会部派伍彤、史拓、岳武来到长城,开展东北地区的情报工作。1942年10月中央又派我和宋敏之、李培德、伍彤、石铁生带两部电台,成立长城特委领导下的东北情报联络站,我任站长,并分别在滦东、路南、路西建立了三个情报站。首长说,你们是党的耳目,你们的工作开展得好,我们就耳不聋,眼不瞎,心里有底呀。各级首长的谆谆教导和殷切的期望,牢记在我的心中,鼓舞着我们去积极开展敌伪情报工作。由于各级首长的关怀,我们迅速打开局面,在关内、关外及平、津等地建立了地下情报网。在临榆、抚宁、昌黎地区,发展了山海关警备团长、秦皇岛中学校长、商会会长和海阳镇警察署长、镇长,以及山海关、北戴河车站站长等十几个重要情报关系。在东北特别是在沈阳、长春、哈尔滨一些大城市里,我们派进去的关系就更多了。在渤海也建立了情报站,连道尹、市长的身边都安插了我们的人。我们这些情报员,冒着随时可能被捕的危险,与敌人巧妙地周旋,及时搜集敌伪军事、政治、经济等方面比较有价值的战略情报。如北宁线敌人的军事设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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