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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脚板说,我经过一路观察,最好走最近的路就是由郑各庄经贾各庄到盘山。可是,贾各庄是邦均以东的主要据点,把守得严过不去。
白兰雪说,我们设法打通贾各庄这个关键,其他问题迎刃而解。
铁脚板说,据点住着一个中队的伪军,中队长叫萧荣。
白兰雪说,就从他这儿下手,打开运输通道。
西卢贾说,我同意,加小心,成不了再想别的办法。贾各庄保长叫陈玉奎,我跟他熟,他倾向抗日,就说是我派你们去见他的,请他协助会见萧荣。
贾各庄陈保长家宴请据点里的警备队萧荣中队长。进了门一见满桌的酒菜,萧荣说,陈保长,这是为何?无功不受禄啊。
萧荣一身黄色军装,年轻潇洒,一脸忧郁愁情。陈保长说,我这个人,没有别的本事,就是好交朋友。萧荣说,是啊,朋友者,劝善规过也。我也是七尺男儿,身不由己,依附外夷,仰人鼻息,惭愧,惭愧。
陈保长说,知耻者,狂人也。后世且行之而不知耻者多矣。
萧荣说,莫非陈保长意欲指点迷津?
陈保长说,喝酒,喝酒。
酒后,陈保长领着萧荣到他家后院马棚里,他指着一匹马说,我没有别的礼物送给你,这匹马如何?
萧荣不住嘴地夸奖好马好马。话音未落,他们身后一位女子说,姐夫,你怎么拿野猪还愿?陈保长向萧荣介绍说,这是我的妻妹柳叶小姐。她心直口快狂言狂语,请萧中队长不要介意。小妹见过萧中队长。
白兰雪给萧荣恭恭敬敬地躬了躬身子说,中队长阁下,您好。小女子敬祝阁下前途无量,官运迭连。
萧荣还礼,一见白兰雪相貌不俗,仪容非凡,不觉一惊,忙说,不好意思,在下没有官瘾,前途暗淡,小姐见笑了。
白兰雪说,堂堂七尺男儿,何悲观而至于此?国家在危难之中,国难出英雄,青年人大可一展宏图。
陈保长怕白兰雪走嘴捅破这张纸,忙说,赏马,赏马。
白兰雪说,既然姐夫答应了,我也送个人情。
萧荣说,无功受禄,不敢当。
白兰雪叫小庞备鞍,她飞身上马,在后门外的打谷场上飞跑了两圈,几天的大雪覆盖大地,特别显现白兰雪的毛线红帽,马额头的红缨和马鞭上的红穗。白兰雪的马术叫人看得入迷。她跳下马来,把缰绳投给萧荣说,送给你了。
萧荣说,小姐的教诲没齿难忘,这马,在下不能接受。况且我把马拉到据点去,没处喂养,也是枉然。
白兰雪说,你身为中队长,连养一匹马的自由都没有吗?这个中队长当的窝囊。
萧荣说,咳,不瞒小姐说,在下家境中落,为生活计,才走到这一步的,我也是中国人,我也问自己,依仗外人吃饭,那饭也咽得下去?
白兰雪探风口问路说,八路军号召团结抗日,不当亡国奴,你以为如何?
萧荣不惊不怪一笑说,谁不愿意救国啊?谁愿意当亡国奴啊?我虽然给敌人做事,出于无奈,可是,心向着中国。八路军的口号太对了,中国人总得有人出这个头,领这个头。我有意抗日,可是,没有门路,苦于报国无门。我抗日比八路军更直接,更容易,担的风险就更大,弄不好就掉脑袋,引水入宅,祸及全家。
他们边说边进了后门,忽然,门里厢房上掉下一块碎瓦片来。白兰雪大喝,什么人?她回头问萧荣,是你的人吗?
萧荣说,不,我只是一个人出来的,会见陈保长。
白兰雪说,小庞,别追了。萧中队长,你要加小心,有人偷听了我们的谈话,要暗算我们。你回去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就来找我。
萧荣回到据点天就黑了。他刚迈进自己的屋里,看见一位陌生人坐在他的座位上翘着二郎腿喝茶,萧荣说,请问阁下何方人氏?有何贵干?
陌生人说,你这个衙门,一般人进得来吗?你不认识我,听说过赤本三尼太君手下有一个叫杨二疙瘩杨二爷的,那就是我。你还不如你的部下,他们都认识我。
萧荣说,失敬失敬,在下有眼无珠,没有认出二爷来,抱歉。
二疙瘩说,你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萧荣说,在陈保长家里吃饭。
二疙瘩说,只是吃饭吗?还遛马了吧?
萧荣说,陈保长的小姨侯柳叶小姐……
二疙瘩说,我都看见了,她管谁都叫姐夫,她也是我小姨子呢。
萧荣说,阿,原来是二爷的亲戚,气度非凡,一表人才。
二疙瘩一笑说,你看上她了,她迷住了你?但,她是八路军。
萧荣一惊,啊?
二疙瘩说,你私通八路,该当何罪?
萧荣说,二爷,我不知道啊,不知者无罪。
二疙瘩说,给你一次机会,你再约她出来,在陈保长家里见面,我带人埋伏在附近,把她擒住。你干不干?
萧荣迟疑片刻。二疙瘩进逼,你舍不得了吗?你们只见了一次面就被她那个狂女妖精打动。你们的事当我不知道?糊弄傻子,我什么都知道。我给你们留着面子了,不然就到赤本三尼那里说清楚。萧荣被他这一通真真假假的话说转把了,他说,好吧,就按二爷的计划办理。
其实,二疙瘩的计划不是捉住白兰雪,而是暗杀白兰雪。这一点二疙瘩对他的合伙人必须保密,真正的目的不能随便透露给信不过的人。
实施二疙瘩计划,第一步就是约见陈保长。可巧,在街上萧荣就碰见了陈保长来约他。正中萧荣下怀,他便以退为进之策应对。陈保长是按白兰雪的计划来约萧荣的。那天和萧荣面谈之后,白兰雪立即回盘山向西卢贾汇报。首长要求趁热打铁。白兰雪返回贾各庄之时,蒲公英赶到就一路同行。白兰雪、蒲公英、铁脚板、铁准星一行四人加上招之即来,挥之即去隐蔽行动的24只花,就是一支战斗力很硬的游击队。他们到了陈保长家里就请陈保长去约会萧荣。
陈保长说,萧中队长,上次你说抗日无门,要结识八路军吗?现在,三区长要与你见面,你去不去?
萧荣说,去是可以,但要一百个保险,一旦出错,考虑你家老小。
陈保长说,用我家人的性命担保。现在就跟我走。
陈家,萧荣一见白兰雪不惊不怪。白兰雪说,既然是朋友就不要兜圈子了,我是八路军,代表三区长和你见面。抗日不分先后,谁抗日谁就是抗日军人,家眷就是抗日家属。一律保护其安全。你的抗日工作与我单线联系,严格保密。
萧荣说,既如此,我愿意为抗日出力,并教育据点的弟兄们爱国爱中华,即使日本人发觉,我们就联合起来掉转枪口,一致对外。
蒲公英从里屋走出来说,说得好,说得好。
白兰雪说,这就是我们的三区长一棵草蒲公英。
萧荣说,三区长的大名如雷贯耳,幸会,幸会。
蒲公英说,我们现在就是抗日一条战线上的战友了。
萧荣说,三区长,我信得过你们,看得出你们也信得过我。空口无凭,你能不能与我拜把兄弟。因为你我是做的生死交易啊。
蒲公英说,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萧荣说,真的。
蒲公英啪的一声把手枪往桌子上一搁。萧荣也把手枪亮出来。他说,从此,我们就是生死弟兄。
蒲公英说,同死同生,永不背叛。
白兰雪说,祝贺你们携手抗日。
萧荣说,有人想暗算柳叶小姐。
白兰雪说,谁?
萧荣说,杨二疙瘩。
蒲公英说,他敢,不要理他。我有一批军用物资要运往盘山,需要经过贾各庄这条路线,你能不能保障这条路线的安全?
萧荣说,运输物资的事情我能保障安全,只要有我萧荣在就没有问题,但是,现在他们就在半路上等着捉你这个女八路呢,还不着急?我可是沉不住气了。
蒲公英附在萧荣的耳边说,如此,如此。
122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三卷
一窝蜂
(122)
盘山王坚守老阵地
西卢贾门前拔钉子
一棵草蒲公英说,就这么办吧,游击战的原则就是保护自己,消灭敌人。
萧荣说,路上小心。
一窝蜂白兰雪、飞毛腿蒲公英秘密撤出贾各庄,在回秘密存放粮食的郑各庄半路上也没有出事。白兰雪说,怎么回事?是萧荣讨好?蒲公英说,不,我相信他说的是真话,你就这个毛病改不了。白兰雪说,我经历了多少事,你才经历几件事?我不能轻易相信一个人。蒲公英说,连我都不相信了?白兰雪说,早先不信,现在信了。一旦有一天你对不起我时,我还是不相信你。蒲公英说,像你说的话,别人怎么也说不出口。白兰雪说,我真奇怪,杨二疙瘩为什么高看了我?别说你在我身边,就是我自己和他相遇,他也不是我的个,我用半拉手指就能把他的脑袋拧下来。他只会吓唬胆小的。有你在我身边,我当然有安全感,轻松感,愉快感,幸福感,依赖感。总之,有你在我身边,我就吃得香,睡得着。别人在我身边就没有这种感觉。蒲公英说,你说的别人就是牛宜轩吧?白兰雪说,你还是在乎我了。
他们说着拉着地回到了郑各庄,把粮食集中,装上大车,连夜起程。派铁准星和陈保长联系,通知萧荣,今夜运粮车通过贾各庄,请他保障安全过境。
萧荣收到三区长的命令就秘密行动起来,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二疙瘩这个麻烦疙瘩。昨天,萧荣回到据点时,二疙瘩也刚回来。萧荣说,二爷马到成功。二疙瘩说,成功个屁,我们在他们回盘山的路上等啊等啊,傻老婆等汉子,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
萧荣说,我可是按二爷的计划行事,按葫芦抠子,一步也没差,人给你引来了。千真万确,就是那个女八路。怎么叫她溜了?
二疙瘩说,他们压根就没有走那条道,算她走运。哼!常穿着袍子还会不着亲家?早晚让我收拾了。其实他心里有数,他怎么是白兰雪的对手?那天就是白兰雪从他手里抢走了四个八路俘虏。但,在心理上他蔑视女人,不怕他小姨子,就怕他小舅子。今天,没有杀了白兰雪也回不去不是,空手回去,搪不起赤本三尼那个老杂毛。他一头扎进据点住下去了。
萧荣原以为二疙瘩不过是个卧不住的兔子,搪塞过去就走,可是,现在,他成了沉底的乌龟。今晚八路军运输队要过卡子,有二疙瘩这个坐堂客怎么办?
夜,是一个不安的充满杀机的时刻。萧荣亲自到街上那家唯一的大烟馆威胁老板,说上头要禁烟,快收起来,不准招客,不准卖烟,出事了,咎由自取。他回来就秘密撤了所有的岗哨。约了几个弟兄请二疙瘩打八圈。
二疙瘩正抽大烟,抽了半截,没了烟膏子,只过了半截子烟瘾,就被萧荣拉到麻将牌桌子旁按住坐下,唏拉刷拉的洗牌声勾引着二疙瘩的手上发痒,他命令一个兵给他买大烟膏子去。萧荣说,烟膏子还用买?先玩,玩够了让他们老板给二爷送几斤来都现成。来来来,你坐庄。
他们玩到半夜时分,二疙瘩张哈弯节,浑身抽筋,犯了烟瘾。没有心思搓麻将,瘾得二疙瘩在床上折饼,不停地叫着萧荣中队长的名字。萧荣说,二爷忍耐片刻我这就拿烟膏子去。
萧荣没有去大烟馆,而是在公路边上会见蒲公英,他说,都来了吗?蒲公英说,都的粮食。萧荣亲眼看见八路军的运输队由此通过,有马车、牛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