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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狐高贝翻了翻小眼睛倒吸凉气,活见鬼似的说,你,你的亲王的保镖的不是?
节板斧说,你知道了更好,免得我费嘴。
高贝说,吆西,你就是节板斧!大大的好,你的,手枪的有?
节板斧拍拍腰说,有,手枪的有。
鬼子宪兵们连连后退,卧倒,用枪瞄着节板斧。
节板斧哈哈大笑说,先给我哥松绑。
从地上爬起来的高贝小队长拍拍手上的土下命令给老大松绑。节板斧搀起大哥心痛地给大哥擦血迹,他们都是一条肠儿爬出来的,怎么救大哥脱险,脑子一转,有了主意。
高贝说,你的手枪交出来。
节板斧说,好,要手枪的跟我来。
高贝命令一个下士跟随节板斧走进他家厨房,节板斧抬手伸进碗架顶上一个破旧的匣子时,鬼子怕他取出手枪来还击,便推开节板斧自己去取手枪。匣子做个鬼脸,是空的,鬼子上了当,刚刚明白过来。扬子鳄节板斧抻出板斧,咔嚓一斧,劈入鬼子的头顶。门外一个鬼子闻叫声冲进来,节板斧来不及拔出斧子招架,顺手拣起菜板上的王麻子牌老菜刀,刀说,要快,鬼子就在身后。他转身就朝鬼子的头上砍去,只听一声大叫,门口的鬼子扑通栽倒了。扬子鳄节板斧回手从鬼子头上拔出板斧掖在腰里端起缴获的步枪冲到院子里。只见大哥正抱着一个鬼子在地上滚打,又一个鬼子从大哥背后攘了一刀,大哥牺牲了。扬子鳄节板斧拼命呼喊,大哥!心肝俱裂,怒发冲冠。他瞪圆了眼珠子,一横步枪,啪啪,向鬼子开了几枪,近距离一枪一个。顿时,七八个鬼子猫腰包围了节板斧,渐渐逼近。扬子鳄节板斧挥步枪拨开一把把刺来的刀,就势一投,扎进一个鬼子的肚子。这个鬼子嗷嗷乱叫着往外拔刺刀。扬子鳄节板斧抽出板斧得心应手,抡着嗖嗖风声乍起,凭借武艺高强力战群鬼子,大杀大砍,一斧子下去,削掉了一个鬼子的头,又一斧子砍下鬼子的半拉膀子。他边杀边吼,挨着斧子的不是掉了耳朵就是丢了下巴,缺胳膊少腿的趴在地上号叫着。小小院子,趴下一地鬼子。顿时,刮起一阵风,卷着节板斧冲出了包围,他飞身上了墙头,高贝在圈外指挥向节板斧射击。几个鬼子啪啪啪开了枪,节板斧跌到墙外。高贝吼叫一声,追!
11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一卷
一阵风
(11)
节板斧巧遇及时雨
鹿地君撒豆成雄兵
扬子鳄节板斧纵身跳到墙上,墙说,稳住。鬼子乱枪把他打伤,他就劲跳到墙外。右腿受了点轻伤。虽然没伤骨头,也是鲜血直滴巴。他强忍着伤痛,瘸着右腿扎入一个小胡同,小胡同说,留神。回头一瞥,两个鬼子端着刺刀瞄着他的影儿追来。节板斧生在山东,长在渤海。他对赵各庄的大街小巷,吉拉旮旯蒙上眼睛也能走得通。他同俩鬼子在小胡同里藏猫猫儿,忽隐忽现,忽东忽西。这个障眼法真把鬼子弄迷糊了,鬼子看天上,节板斧的飞了飞了的有?一旦天上有不明飞行物,立即开枪。
扬子鳄节板斧小玩似的走出了赵各庄,在镇北的石灰窑里藏身。他撕下不怕痛的布衫的一条子,包扎了伤口,止住血,才喘了一口气。可是,抬眼从石灰窑的洞口看见俩鬼子东张西望地朝着这边摸索上来了。节板斧猫腰绕到灰窑背后,拿灰窑当隐身草,向北山走去。他的伤腿有点疼,鲜血染透了包扎带,渐渐变黑,变硬,定嘎巴。他折了一根柳条当拐仗,不停地向北运动。鬼子瞄着高粱叶子缝隙闪烁的人影不住点地开枪,枪子吹着口哨摇晃着膀子横穿过去。
节板斧顺着地垄上了一座无名小山。喘息的山上一座没有和尚的寺院,没人把门就推门进去。院里一座砰砰心跳的老殿,他咕隆一声开了半扇门进去,躲入正殿,打算暂时借佛隐身。可是,殿上没有佛像泥胎。他啧啧一声,咳,临时抱佛脚也没的可抱。他绕到殿后,没有后门,只有高高的跟他过不去的围墙。没伤的时候,再高的墙他也一撩腿就过去。可是,现在好汉提不得当年勇了。他沿着墙根寻找出路。没成想进了死胡同。他从门缝看见俩鬼子正朝庙门走来。走是来不及了。他猫在正殿的墙角,手握板斧决心同鬼子拼命。
节板斧掂量着斧子自言自语,难道我这一百多斤就交代在这儿了吗?交代就交代,想必是那边挺好的,没见死了的人有哪一个嫌那边不好,还逃回来的。只可惜没能和老周、三十六个半告个便就走了,怪对不住他们的。也没有和家里人打个招呼,爹妈、媳妇、老丈人、小姨子丈母娘,你们别悲伤,我不过是再脱生一回。那边再好,我也是要回来的。二十几年后我再来见你们,等着我。
节板斧边想边瞄着恋情脉脉的庙门,俩鬼子小心地用刺刀捅开庙门,炸着胆子进了门。节板斧正待大喝一声冲出去与鬼子同归于尽之际,突然,鬼子背后闪出两个庄稼佬儿来,一人一刀结果了俩鬼子的性命。又捡起两支步枪,踢踢鬼子的尸体,摘下鬼子的子弹盒。节板斧定睛看时,这俩人不是别人,一个是及时雨鹿地,一个是飞毛腿蒲公英。节板斧死了一回没死成,高兴地走出来,右腿一瘸侧歪着身子险些摔倒。一棵草易向道跑来扶住他说,老节,咋弄成这样?
扬子鳄节板斧从老周怎样被捕,怎样得救,怎样刀劈鬼子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鹿地说,你们在城里一闹,在农村我们就得了手,正在整顿兵马枪支弹药,创造条件上卢龙寨抗日起义。你们干得好,干得好。现在只你一人,老周他们呢?
节板斧说,在潘家峪我老丈人家等我。
鹿地说,走,我们到潘家峪去。
蒲公英要背着节板斧,老节不肯。鹿地架着他走。易向道用老节的斧子砍了些荆条把两枝步枪伪装起来扛着走。日头落山他们才到了潘家峪。
一阵风过后,一村人撒落在群山中,那就是心善、手勤、骨头硬、灵魂美、有价值、存尊严的潘家峪人。一阵风易翠屏愉快地走进了微笑、神秘的潘家峪。
镶嵌在腰带山中的潘家峪是个美丽的小山村。只有四五十户人家。地处丰滦迁三县的边缘,天高皇帝远三不管。春天红白紫黄花开得令人心醉,飘香熏倒了成千上万的蜜蜂。山村是潘家大户。唯独节板斧老泰山家姓魏,老人家六十出头身板硬朗,人称老寿星,叫惯了绰号,倒给叫丢了姓名。老寿星一辈子无儿,只有四朵千斤。当年靠经营栗子、核桃、红枣、山楂等干鲜水果为生,冬闲狩猎,经营兽皮,周围六庄山里海外的商客都叫他魏老板。
天昏日坠,淡烟轻浮。魏老板一家吃过晚饭,老寿星叼着绿翡翠嘴的小烟袋盘腿坐在炕头上,不言不语,心里惦记姑爷的安危。昨天老周及三十六个半像落滩的大雁,忽拉忽拉到家来,唯独姑爷没到,心里一懊糟就打了个沉儿,出了什么事?尽管老周哥几个说得圆泛,姑爷不到,心里还是不踏实。那有灵气的小烟袋巴嗒得更响了。
一阵短促的敲门声,家人一惊,叫四丫头淑敏去开门。四丫头腿脚快,爸的开门的门字还没说出口,她就打开了门,啊,姐夫,你咋啦?
四丫头和鹿地扶着节板斧进门,后边跟着扛荆条的蒲公英。四丫头冲着屋里呼叫着,我姐夫来了!这可是个炸了窝的好消息。
魏老板夫妇俩闻声早迎了出来,把姑爷扶到暖和的土炕头上。老寿星取来金疮良药给姑爷敷上。老寿星奶奶早忙着为姑爷做鸡蛋汤面,常言说,姑爷是丈母娘的老疙瘩,从身上割下块肉来给姑爷吃也不痛。
节板斧说,妈,还有两位客人没吃饭呢。
鹿地说,老寿星,你们老两口子得得儿的吧?身子骨还硬朗吧?
魏老板说,唉呀,及时雨,飞毛腿,贵客,贵客。我老背悔了,老眼昏花,认不得真佛了。你们这一来我们祖上都放红光了。他冲老寿星奶奶吆喝道,把那瓶左家坞老酒拿来。
鹿地急着说,酒留着您喝,我要先见周汉人他们。
魏老板忙拔出烟袋腾出嘴来说,周……
节板斧忙问,老周他们没来?
魏老板说,来了,来了。他笨手笨脚地下炕,神秘地伸出一个手指说,跟我来。
老寿星领着鹿地、节板斧、蒲公英出旁门,入老宅。新老宅那是胡子连着鬓,前后没门,三间正房下半截藏在洞中,上半截是个露天盘子。房前房后藤罗架葡萄秧一嘟噜两串的,房上房下灌木丛生,掩盖了老宅。从外看,就是一片茂密的青山披被。隐蔽三五十人,那是绰绰有余的。
鹿地、蒲公英不禁惊喜,赞叹不绝,咳呀,老寿星原来还有这样一个神秘的去处,真是个天造地设的半拉家当。
老寿星发了暗号,啪啪拍了三把掌。周汉人及三十六个半闻声出来迎接。他们一见难免捣动一番口舌。三十六个半拉住节板斧问伤问药。鹿地拉住周汉人,问长问短。在众人后边不声不响地站着一位,她一点也不埋怨被大家忘却。等大家热乎劲过去,她才挤到前边,先给鹿地行个礼说,鹿哥。
鹿地惊奇地问,翠屏,还是你。
蒲公英说,姐,你怎么在这儿?
易翠屏说,谷雨叫我来给老周治伤。
鹿地说,好哇,大家都来了。老周他们为卢龙寨立了大功。
周汉人说,还说我呢,若不是三十六友,我的小命就撂那了。多亏了老节他们。
鸽子谷雨说,还有我呢。只是半拉。
大家都被她的幽默逗乐了。
鹿地说,你们三十六个半就是一支大军。
节板斧说,你要不要我们?
鹿地说,要要,我要定了。就把你们编入长城抗日联军第四总队,老节任总队长,老周兼任政治主任。
节板斧说,我这个断线的风筝可有了一个归宿。
谷雨说,就这么几条枪?
鹿地一扬手,蒲公英打开荆条,露出两支三八大盖步枪。鹿地说,枪要从敌人手中夺。这两支步枪就归你们使用。人么,由你们自己去联络,每人联络十人,就是三百六十五,每人联络百人,那就是三千六百五。可别小瞧你们三十六个半。你们的任务就是熟悉矿上的就回矿区去,熟悉农村的就回农村去。走亲访友,联络抗日志士,在各村镇建立救国会,放手发展救国会员。到7月16日这一天拉起队伍上卢龙寨。
周汉人说,中国人联合起来,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
鹿地说,挺得的,现在我们有赵夏的三总队,老节的四总队,向道的五总队,六七百人了。下一步的任务就是联络人,人多成事。
节板斧说,我们立即行动。
鹿地说,不,老周,老节都有伤,先在老寿星家由翠屏医治,小谷照顾他们。其余人明天动身。
大家听了令,暗暗动了心思,一宿没有闲着。
山不尽,水无涯,夜来小雨。次日,大家分头起程。鹿地、蒲公英出了魏家门,易翠屏送至门外。她嘱咐弟弟,要好好保护大哥。蒲公英说,咳,罗嗦啥,回去吧。
易翠屏说,鹿哥,不知咋的,你走到哪儿,我这心就跟到哪儿,我也跟你去吧。省得我提着心过日子。
鹿地说,老周,老节需要你治伤。
易翠屏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们走远了,才回到秘密的老宅。节板斧正和老周聊得热闹。他说,肃亲王这个老杂毛少吃了我一斧,便宜了他。
易翠屏说,你可要加这个老贼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