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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岛说,道尹阁下,你的病可不轻啊。
刘仙舟说,我的时间不多了,愿意同诸位多聊一会。这种时刻也不多了。
高老蔫说,刘道尹,牛司令的事情,业经赤本三尼将军批准,官复原职。并且提拔杜副官为副司令。这方面你只管放心,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刘仙舟说,我的最后的心愿就是要在头死之前为皇军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为天皇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赤本三尼说,你的忠诚天地作证,不要求你做什么大事了,只求你为筹粮做一些事情。
刘仙舟说,我一定效劳。昌滦乐三县就有的是三米,大米、海米、花生米。明天我就去乐亭,向县长张培德要一万吨三米。如何?
高老蔫说,能者多劳,既然向张县长开口了那就不是一万吨,两万吨吧,余下的一万吨我去要。
刘仙舟说,看在高主任的面子上,两万吨就两万吨。
赤本三尼微笑着一手搭在刘仙舟的肩上;一手搭在高老蔫的肩上说,有你二位的合作,大东亚圣战一定胜利。如此,我可以高枕无忧了,哈哈。
全客厅的人们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追逐着客人们消失的时候,刘韬从内间走出来。刘仙舟说,你吓死了我。我以为这一下可真完了,不用等一年,现在就得死。刘韬说,叔,这点小事何必惊慌?莫说他一个高贝进来搜查,就是十个八个鬼子来搜查,他们也是枉然。小侄这点本事,对付百八十个鬼子绰绰有余。刘仙舟说,在虎狼堆里,小心才是。刘韬说,叔,我们走吧。夜长梦多。刘仙舟说,明天,我们名正言顺地走。明天我们骑马,你混在卫兵当中。现在你就在里屋猫着。刘韬说,哈依。刘仙舟露出一丝微笑。他喊道,来人。于是他吩咐明天去乐亭,喂好了马。
第二天刘仙舟出发前给赤本三尼通了电话,告之他的行程。于是,他带十几名贴身卫兵就上路了。由广东街、吉祥路,过吉祥桥卡子,鬼子和伪军都认识刘仙舟,没人敢拦、敢问,敢放个屁。刘韬戴个大墨镜,充当卫队长。那支神枪大张着机头插在腰间,伪军中有一位曾是刘仙舟的部下,一眼就认出神枪来,他吃惊地呼叫神……枪字没有叫出来,刘仙舟回手一马鞭子,打得那个伪军闭了嘴。他忙改口说,道尹的卫队真神气。
他们出了卡子一直向东,过了开平本该向南,他们却向北叉了下去。经双桥、龙坨,到达杨柳庄时,忽然传来一阵汽车马达声、摩托的嘟嘟声,以及无数的马蹄声,包围了村子。刘韬说是鬼子追来了吗?难道我们露了马脚?刘仙舟说,你先回避,我来对付。
刘仙舟的卫兵们护着他们的道尹,登上村头一家猪圈,凭院墙的掩护向村外看去,骑兵、摩托还有一辆大卡车,包围着村子,这伙人穿黄军装,黄钢盔,刘仙舟判断是日本军队,他在花墙上露出半截身子喊道,我是渤海道尹刘仙舟,你们是哪一部分的?
对面喊道,我们是八路军伊田别动队。
话音一落就开火了。多亏刘仙舟是行伍出身,又有卫兵护着,他才没有伤着。刘仙舟命令还击。刘韬说,慢。他向村外细看,是蒲公英他们。于是他喊道,别开枪,别开枪,我是刘韬。
蒲公英命令停火,刘韬从村里走出来,和蒲公英、白兰雪、潘耀祖、孙景华、戴维斯、小丙、陶中(已加入别动队)等人握手。他简短地叙述了他们为什么到这儿,我叔的最后的愿望是请易翠屏大姐给诊治一次。蒲公英说,你们是背着赤本三尼那个老杂毛来的。刘韬说,可不,叔说是去乐亭办粮的,才没有引起赤本三尼的怀疑。蒲公英心里有了新的计划,说好啊,命令进村拜见叔父大人。
掌灯了,一家农民的小屋,蒲公英给刘仙舟行了军礼。刘仙舟还礼说,草大侠,名扬天下,如雷贯耳。刘韬打断叔的话说,叔,跟他说话不用老套子。有啥说啥。刘仙舟哎哎地点头,他望着白兰雪说,白姑娘,赤本三尼、川岛恨死你了,你可得加十倍的小心。白兰雪说,我知道,谢谢您的提醒。刘仙舟拍着潘耀祖的肩说,潘翻译官,你这一走,走的好。潘耀祖说,鬼子当着我的面欺负我妈,有血气的男子汉其能容忍?刘仙舟说,我同情你。刘仙舟望着高个子的戴维斯、乔治、欣斯德尔等人说,啊,你们就是美国人,赤本三尼找你们都急疯了,就是没辙。刘韬说,叔,对我们不用顺情说好话。我们反对那些俗套。有话直说。
蒲公英说,不,请老人家随便。
刘仙舟说,我的命就捏在令姐的手里了。
蒲公英说,你的病就算好了。
刘仙舟说,我如果能活一年以上,我的第二次生命就是八路军给的,后半生我就要为八路军做事,抗日救国,复兴中华。
蒲公英一把拉住刘仙舟的手,刘韬把手搭上,接着白兰雪、潘耀祖、孙景华、小丙、戴维斯、陶中都把手搭上。刘仙舟说,一旦她治不好我的病呢?我就死。蒲公英回头对白兰雪说,你叫姐来。
白兰雪拍拍巴掌,心里呼叫着易翠屏的名字,片刻,一阵风过后,大地回春,到处焕发勃勃生机。易翠屏进了屋向刘仙舟施礼说,阁下别来无恙?刘仙舟扑通就给易翠屏跪下说,自滦县一别数年,时刻想念,风仙救我。易翠屏说,我那是什么风仙,我是八路军战地医院的一阵风易翠屏。快起来,当着这么多中国人外国人的面给一个岁数小的人跪着,多不好意思。刘仙舟说,我的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脸面。易翠屏不言语,从怀里拿出一粒药丸,掰了一半,给刘仙舟说,吃下去。刘仙舟说,这是什么药?易翠屏说,回炉正心丸。
刘仙舟如同吞下救命散整个着就咽了下去。顿觉一股暖流淌遍全身,舒服极了,头也不痛了,浑身有力了,仿佛年轻了十岁,血液沸腾,换了大脑换了心,换了骨头换了筋,长了志气,成了一个血气方刚的新人。他高兴得忘乎所以,半晌才想起向易翠屏道谢,可是,回身却不见了救命恩人易翠屏。白兰雪说,我姐早走了,她有紧急任务回司令部去了。刘仙舟拉住蒲公英说,是真的。蒲公英说,是的。刘仙舟说,韬儿,我们也去八路军司令部,当面向鹿司令认罪,请求他原谅。蒲公英说,好吧,你们去司令部,我们还得搞粮食去,不奉陪了。
刘仙舟说,草大侠,你刚才说什么,搞什么粮食?
蒲公英说,八路军也吃饭。司令员给我们别动队的任务就是搞到粮食,有了粮食就能打胜仗。
刘仙舟说,如此,我们先搞粮食,我有个去处,跟我走。
伊田别动队化装成日军、伪军的机械化部队和骑兵卫队,刘仙舟、蒲公英和刘韬乘汽车开往乐亭县城。在西城门外停车,刘韬跳下车冲着紧闭的城门叫道,渤海道尹驾到,张县长出来迎接。片刻,城门大开,县长张培德警察局长赵大牙慌忙连滚带爬地出城迎接,刘仙舟在车里懒洋洋地说,前边带路。
县长在前边步行,后面汽车、摩托、马队一字拉开,从西大街向东大街浩浩荡荡鱼贯而行,好不威风。进了县衙蒲公英就解除了伪军的武装,秘密换上了自己人担任警戒。县里上下都忙碌着招待客人。张县长把刘仙舟迎进客厅里的上座,蒲公英、刘韬护卫左右,白兰雪扮成日本鬼子官,潘耀祖老行当翻译官。孙景华、戴维斯照顾车马,没有露面。
县长夫人张太太亲自上茶说,道尹阁下光临本县,小县城都放光彩了。不胜荣幸。刘仙舟说,张太太还是那么年轻漂亮。张太太脸一红转身给白兰雪上茶说,太君请。白兰雪说,吆西,桑由搭拉。张太太一震,哟,怎么是个女子声?再偷眼细看时,这个鬼子细皮嫩肉,红膛花水的还挺俊。在白兰雪身后的潘耀祖上前打岔说,张太太还记得我吗?别老是巴结日本人,忘了我。张太太说,岂敢,岂敢,潘翻译官是常客。老熟人,没挑拣。
刘仙舟说,张太太你先别忙活,我有要紧的事情说,闲人都下去。
张县长挥挥手,客厅里安静之时,刘仙舟说,我要三万吨粮食,限你三天备齐,我在县城等候。
张县长吃惊地一屁股坐下说,阁下,三万吨?我们县去年发大水……
刘仙舟说,你别给我哭穷,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谁不知乐亭是长城的粮仓。当然,品种我就不挑拣了,三米更好,高粱、谷子、玉黍、小麦、是粮食就中。你别嗍拉鱼刺,你这个县长不想当了就说话。渤海有好多人眼巴巴地盯着你这个位呢。
张培德捏着鼻子接受了道尹的命令。刘仙舟接着说,海边红房子,柏各庄农场有的是粮食。
张培德说,那是日本人的。
刘仙舟说,先借,然后还他不就得了。
张县长没有话说。
晚上,张培德愁得耷拉着头,不思进食。夫人说,我看那个日本军官是假的,他明明是个女子,为什么装成个男的?还有,刘仙舟的侄刘韬你见过吗?我听说他早就投了八路,怎么又回来了?道尹身后的那一位,我咋瞅着他面熟,在哪见过。潘翻译官也有点反常。听下边的人说,开汽车的是个大鼻子,不像日本人,又不像中国人。道尹的那些卫兵不喝酒,不耍疯,不眼盯着女人,挺守规矩的,说话和气温柔,有礼貌,是很有教养的一伙子人。
张培德说,可也是啊,还是夫人心细,你这一说,才提醒了我。那么说,他们是假的?
夫人说,不,刘道尹不是假的吧?
张培德说,万一刘道尹被八路军劫持?
夫人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张培德说,粮食,他们要粮食,我立刻给渤海挂电话,直接向赤本三尼将军报告。
夫人一把没有拦住,他就要通了赤本三尼的电话。
139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39)
假道尹取粮乐亭城
真八路千里运输队
乐亭城里的黑夜酝酿着一次暴乱。县长张培德决心给赤本三尼打电话,报告筹粮的道尹是假的。夫人没有拦住,电话就挂通了。别看张县长对本地居民端足了架子,不横不说话。可是,对鬼子尽管没有见面只连着一条细细的电话线他也是未曾说话先哈腰。赤本三尼说,刘道尹到了吗?张培德说,啊,到了,到了,安全地到了。请太君放心。赤本三尼说,你们县粮食的有?张培德说,有,有,大大的有。赤本三尼说,好的,你是日本朋友大大的。
张县长想说的那些话一句也没有说,放下了电话,夫人不断地埋怨他打不住黄鼬狼惹一地臊。我说不让你打吧,你偏打,这回粮食的事情就贴在你身上了。一旦刘道尹知道你打电话的事,他会给你好果子吃?这回你可套上了夹板,不拉也得拉。弄粮食去吧。
张县长无奈,发布文告,各乡村镇立刻向县里交粮,命令警察局长赵大牙派警力敦促收粮。封存各集镇县城的粮行粮库,听候调遣。一时间一车一车的粮食运到城里。头三脚还算顺利。县长夫人张太太心里的疙瘩老是解不开,想辙怎么才闹清他们是真是假。
这天夜间,张太太端着一小壶酒、点心来到白兰雪居住的屋里,翻译不在,正可张太太的心儿。她说,太君,独自干喝茶,不寂寞吗?我来陪太君饮一杯。
白兰雪说,吆西。
张太太挽起袖子露着白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