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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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第2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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憾的是就是没有找到飞机的头脑和心脏。张培德说,阁下,知足者常乐,捞到这种程度就算不错了。

川岛说,我很感激你,帮了我的大忙,跟我回渤海。

张培德千恩万谢,他这一类的知识分子就是靠殖民者的恩赐才能出人头地,当了汉奸。他深知这层道理,不巴结有钱有权的人物,那就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空有一肚子学问,也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衣穿,不能作威作福。

他们拉着那两车飞机零碎回渤海时,路过杨柳上庄据点就不走了。张培德不解地说,阁下,怎么不走了?

川岛说,我累了,住一夜。

善于隐瞒自己想法的川岛,不能叫她的属员猜透她的心思。她不声不响地吃饭,不声不响地喝汤,不声不响地咀嚼,也不声不响地打呼噜。女人有女人打呼噜的打法,即不声不响,又美丽动人。她一觉醒来就是早晨4点,天还没有大亮,她叫来了张培德,她说,张桑,昨天你看见坑里有多少人?张培德说,数不过来。愿听阁下教诲。川岛说,我也数不过来。但是,我看出来里边有八路。张培德说,八路头上没有贴帖,怎么知道?为什么不当时抓起来?

川岛说,你没有头脑,我要的是飞机,不是八路。可以利用八路找出飞机的主要部件。你想,我们折腾了一天,得到的就是这些破铝烂铁。也就是说飞机的主要部件还在河里。你明白吗?

张培德说,阁下高见。我们再去捞。

川岛说,不,我特请你前往。如何?

张培德说,我?

川岛说,啊,你!

张培德说,我,我……

他想说,我是县长,干这种小事情,随便叫一个人去就够了,何必要一个有身份的人去干不合身份的事情?可是他不能说心里话,不然,什么都吹了。于是说,我去,我马上去。区区小事,手到擒来。

川岛说,我等着你回来。

张培德顶着露水,趴在石碾坑北岸高粱地的豆子棵里,眼盯着坑里的动静。高粱叶子上不时地滴哒水点子,打湿了衣服,洇湿了头发。大个的蚂蚁跟他特别亲密,一个一个地爬上他的大腿、手脚、脖子脸,吸吮甜的汗液。他这身血肉做了牛虻的早餐。他本能地打了一把高粱叶子当工具轰牛虻保卫自己。可是,坑那边有人说话,他不得不强忍受着昆虫世界的狂欢性攻击。

他品尝着草际露垂虫响遍的活受罪,天将蒙蒙亮,看清了人的轮廓,南岸十几个人有两个人带着绳子下水游到坑心石碾子附近,拴住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坑心给了信号,岸上的人就用力拉绳子。那个沉重的东西渐渐漂浮水面。他揉揉眼睛使劲看,啊,原来是飞机的心脏,是川岛朝思暮想的家伙。他不敢立起来,倒退着顺着豆子垅爬行了五十米,才站起来撒丫子一口气就跑回杨柳上庄据点,向川岛报告他的新发现。

川岛像蛇一样卷曲在床上还没有睡醒,张培德再次报告,她才伸了个懒腰说,传宫下出发,抢回来。

宫下怕八路军抢先,距离石碾坑老远就开枪。他是想把八路军吓唬跑。可是,今天捞飞机心脏的就是张老八,刀搁在脖子上他都不眨巴眼的主,几声枪响他不在呼。他带着那一个班的战士,捞出飞机,拉上岸来,抓紧装上老牛车,鬼子的枪声催促他们快向南走。

枪声一阵紧似一阵,他们看见了鬼子从石碾坑的东西两面包抄的身影。张老八命令还击,就和鬼子接上了火。他们边打边退。只是八口的老黄牛连呼哧代喘,叽叽嘎嘎的破铁瓦轮子车,慢得急死人。鬼子人多速度快,虽然围着石碾坑绕了半拉圈,那也即将形成包围了。

八路军人少,顶不住鬼子的强硬攻击。牛车落了后,张老八命令丢车保帅分散开撤离,他和他的通信员掩护。当他俩退到一个叫渤海寨的村子,就只剩他俩了,不知其他战士转移到什么村了。他俩本想在村里喘口气,可是,鬼子跟得紧。他俩跑到滦河岸边,茫茫滦河挡住去路。

太阳掉进地平线以下了,它的余辉染红了河水。通信员说,区队长,我们只有和鬼子拼了。他们绝望之时,发现岸边有一条小船。他们看见了生的希望,急忙跑下河堤,急忙上船,急忙划桨。河宽流急,张老八掌舵,通信员划桨。他们猛劲向南岸划去,远离了北岸鬼子的追击。他们刚松了一口气,接近南岸之时,从南岸又传来清脆的枪声。通信员脱口说,敌人。张老八即刻掉转船头又向北划。多亏夜色掩护,没有被敌人发现。他们划到河心,听到滦河北岸村里声音嘈杂,通信员说,区队长,两岸都有敌人,我们往哪里划?

老八说,把小船用杆子定在河心,河心最安全了。如果北岸的敌人逼近河岸,咱就往南划;如果,南岸的敌人逼近河岸,咱就往北划。咱就在河心里南征北战。

通信员说,区队长,那两岸都有敌人咋办?

老八说,那就顺水而下。小鸡不尿尿,总有个便通。

夜深了,河水冲撞着小船,发出劈啪劈啪的响声。立秋了,夜间凉,河面上刮着贼凉贼凉的贼风。他俩肚里没食,一件单衣,又渴又饿又冷又困又疲劳又打盹,又无力在河心坚持多久,朦胧中小船就顺水下去了。

在滦河入海口处,他们的小船被一条大船截住,被人拉到了大船的甲板上,他俩从昏迷中醒来就抓枪准备战斗。船上的一位女声说,别逞强了。

老八勉强睁开眼睛一看,模糊看见了海上游击队的马勺、丁大炮,一区队的陈龙、淑敏,八区队政委刘子瑞。一见亲人他就来了精神,他噔冷就站起来说,老刘,飞机都到手了,又被鬼子抢去了,他们就仗着人多,妈拉个巴子的。

刘子瑞说,先到客仓休息,然后再说。

老八说,不,再等就晚了。敌人把飞机弄到杨柳上庄据点去了,我们打据点抢回来。

八区队政委刘子瑞自范庄子查看没有发现飞机的影子,判断其中必有勾当,他深入群众才发现飞机的秘密。老八混在人群里下水捞到了飞机的心脏。于是,他们就藏在深水处,同刘子瑞商定,一个带人捞飞机;一个联络丁大炮马勺的大船接应。刘子瑞去海边之时,半路上遇见了一区队的陈龙、淑敏。他们先打下了丁流河据点,又打下了姜各庄据点。他们撤出姜各庄时,与刘子瑞相遇,于是,同来接应老八。

现在,老八空手不光彩地回来,刘子瑞脸上也挂不住劲。大炮说,打杨柳上各庄据点。马勺说,你瞎吵吵啥,打据点轮不上我们,火炮在船上,我们是趴着拉屎使不上劲。

淑敏说,你这个马勺子,不会当哑巴卖了你。

陈龙说,打杨柳上庄据点没有火炮还真不中。据点老张家的房子是为啥建的?为什么那么坚固?

刘子瑞说,这瞒不了我,那是乐亭县长张培德的家,他的前辈是当地的土豪,养着数十名枪手,墙高且厚,宅深且诡秘,有夹皮墙,有暗道……铁筒一般。西面是路,墙光得能照进人去。东面的人家都被强迫搬走,房子拆毁,四面都靠不上去。

淑敏说,杨柳上庄据点是个孤立的小岛,周围新集、泥井、刘台庄等据点都被我们铲平,就是杨柳上庄这一个顽固的,对我们恢复基本区是个威胁。必须拔了这颗丁。

马勺说,千条万条理由该拔,怎么拔?别指望着船上的大炮。那是远水不解近渴的。我想,必须设法把鬼子从据点里引出来。

最后陈龙、张老八两的区队做出决定分工攻打杨柳上各庄据点。夜间一区队秘密埋伏在杨柳上庄的东面民房里;白天八区队埋伏在据点北的李家坟里,派出一个班化装成战斗力薄弱的区小队,从西面接近据点向炮楼开枪。可是,万没想到从村西边老宋家窜出一股鬼子,向那一班的八路军猛烈射击。

敌人上钩了,那一班人装作对于突如其来的鬼子防不胜防,挡不住鬼子的枪弹,就向西北撤退,退到杨柳上庄北的杨柳庄,鬼子穷追不舍,八路军向西北的曹庄,半路利用陈家坟当阵地还击。战斗中一个放牛的孩子夹在战场中间,牛被鬼子打死,放牛的万幸。八路军救了孩子继续撤退,以为把鬼子拉得越远就越好消灭。可是,他们却听不到进攻据点的枪声。咋回事?

川岛也挺狡猾,那天宫下夺回了老牛车上的飞机心脏,拉进据点,川岛高兴得手舞足蹈,她说,明天回渤海。张培德节外生枝他说,将军阁下,路上不太平,皇军兵力单薄,以在下之见,派人去渤海请求赤本三尼将军派重兵接应,以防半路被八路劫持。川岛说,你还是替我着想的,好吧,就依你。川岛不说什么时候派人出去,也不说怎么派,就叫大家去睡。她暗自感谢这个老学究的提醒。

夜色朦胧,月还是圆的。川岛坐在院子里赏月,她问身边的宫下说,宫桑,你知道中国的八月十五是什么节日吗?宫下说,很惭愧。愿聆听教诲。川岛望着月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她亲自登上炮楼更接近月亮了。宫下说,什么意思?我不懂。川岛抬手制止他说话。川岛静听村里的动静。宫下什么也没有听见。川岛说,没有动静就是动静。八月十五家家都吃毛豆吃月饼一家人团圆赏月。村里连一烛灯光都没有,这就有点反常。她更坚信村里埋伏着八路的判断。

天亮了,八路军没有攻据点,川岛正要派人出据点向赤本三尼请求增援之时,村外有了枪声。她似乎揣摩到了对方的战术心理,于是命令,不准开大门。她说,派一个小队回渤海,将计就计。张桑,你带他们从暗道冲出去。

张培德一激灵,他战战兢兢地说,我,在下不善兵甲……川岛说,派一个小队掩护你,别人都死了,你不用管,只要你一个到了渤海就成功,你代表我,只有你才能代表我去见赤本三尼将军,如此重任,派别人去,我不放心。这是我写给赤本三尼将军的书信,拿去。

张培德戴上碳篓子就没的可说,捏着鼻子挨。不过,张培德他有他的高招。他把一小队鬼子送出暗道口,他没有先出去。等到鬼子与八路军接上火,枪声渐渐远去之时,他从暗道口爬出来,一直向西没有枪声的方向跑去,一口气扎进皇后寨他岳父家,拉住妻子张太太说,我出头的日子到了,快跟我去渤海。

张太太平静的日子一下子就被打乱了,她说,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说走就走,我得收拾收拾随身带的东西。

张培德说,什么也不要了,日本人要撤走,八路军要回来,没有我们站脚之地,现在机会来了,不能错过。快走。

张太太说,我不怕八路军来。

张培德说,我怕,我是名牌的汉奸,八路军来了不宰了我才怪呢。你想要我死啊。

张太太怕丈夫死了守寡,就夫唱妇随吧。

虽说没有大收拾也得带点应手的东西,他们打扮成走亲戚的套上毛驴车就上路了。一直向西,从会里过滦河,走倴城,经扒齿港、青坨、钱营到达渤海。他把妻子安置在一家小旅馆里,洗浴一路的疲劳,立刻奔北特警司令部会见赤本三尼。

北特警门口岗哨成群,进出的车辆络绎不绝,张培德被岗哨挡在门口,鬼子说,你的远远的离开。靠近的不要。

张培德说,我有要事报告,请让我进去。

从里边又出来一个当官的鬼子,拎着张培德的衣领子拖出老远,鬼子说,再来干扰,不客气的有。张培德说,我真的有要事相告。鬼子说,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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