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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脚鸡潘翻译说,太君,皮包的有,证明文件就在这小股游击队手里。
赤本三尼说,吆西,追击。
他们追到罗文峪的时候,就不见游击队的影子了。再往西就是马兰关。天黑了,天上无月,地上没灯,乍春还寒时候。
赤本三尼问,八路哪里的干活?
潘耀祖说,太君,这罗文峪北有窟窿山,神仙岭,石夹口,白马川。游击队扎到那里可就难找了。往南扎入西下营、汤泉那可是小鱼入大海。不过,我估计他们就是凭两条腿,走不远。地盘大,我们的兵力不够。太君,眼下先回遵化县城,多调人马,包围这一地区,然后,我们就像梳头那样梳一遍,几个游击队插翅难飞。
赤本三尼说,吆西,遵化的开路。
遵化县城,日军守备队联队长渡边把赤本三尼迎接到他的队部。他立即命令渡边包围罗文峪一带,命令马兰峪日军加强警戒,严防游击队西窜。
渡边说,哈依。那一带的居民,统统的杀光。
赤本三尼摇头,连带他胸前的孔子金像也不停地晃悠,仿佛夫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力之,如其仁,如其仁。
潘耀祖忙说,太君,比管仲的仁德高万倍,管仲那个老杂毛哪能比。
赤本三尼说,你的,派人在县城的各个角落,探听游击队的下落、去向。
第二天,斜风歪雨。潘耀祖受命,撒下他的人。他自己也换了便衣在县城东大街晃悠。迎面摇晃着一个大茶字的幌子,一家茶馆开了业。茶客们纷至沓来,围着圆桌品茶山南海北地神聊。
一阵风落在小茶馆,化作一位道士,他身后站着一个小道童。那道士侃兴正浓。他小声说,听说没,一架皇军的飞机掉在盘山了,飞机上坐着一位将军,你们说,那飞机在天上飞得好好的,无原无故咋就掉下来呢?
一个长胡须的老头说,那可就怪了。兴许是作恶多端,老天爷不佑,自己栽跟斗栽下来的呗。
道士神秘地说,是八……他伸手比画了个八字,继续说,是八路军豹司令麾下大将飞毛腿蒲公英他们干的。要说这豹司令可不是凡人,传说他能掐会算,飞檐走壁,奇谋奇行,奇兵奇将。有张飞之猛,赵云之勇,诸葛之智,刘备之仁,关羽之义,曹孟德之文治武功。听说没?
长胡须老头说,那可是二十八宿星下界,拯救黎民百姓。
道士说,听说,飞机上还有皇军的文件,落在豹司令的手里。这文件是什么?比性命还要紧。那就是日本国宝。
老头说,什么国宝啊,还不是见不得人的鬼吹灯。
道士说,所以,赤本三尼太君豁出老本来要抢回那些国宝文件。
小道童咳嗽了一声发出有生人来的信号。原是三脚鸡潘耀祖进了茶馆。他在门外听了多时,只是声太小,听二不听三。恍惚听到文件文件的,他进来人们就鸦雀无声了。道士起身便走。潘耀祖和一个喝茶的密探说,跟踪那个道士。
密探紧盯着人群里的道士和道童。只见他们东拐西折进了城西北角的火神庙。庙里上香的男女络绎不绝,只是跟丢了道士。
那道士躲过密探的视线进了一间小屋,麻利地脱了道袍,摘下头上的九莲冠,换上女子装。她就是八路军长城军分区参谋易翠屏和她的女儿……娟子。她们混在善男信女中出了火神庙,顺利出城,直奔北部山区,找到八路军十三团,向豹司令报告执行任务的情况。娟子找舅舅蒲公英说悄悄话。
豹天听了报告心里有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他如此这般地分配了每人的任务,大家分头去执行。豹天留下一棵草说,无肠公子赤本三尼这个老鬼子猫在县城不出来,是执行我们计划的不利条件。我想派你把赤本三尼引出来。
一棵草说,咋引?赤本三尼听我的?
豹天说,办法倒有一个,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儿。
一棵草说,豹司令,我飞毛腿上刀山,下火海,啥时当过孬种?
豹天问,你舍不舍得你这条小命?
一棵草说,啊?玩命?
豹天说,别听你说得天花乱坠,到真格的了,怕死了吧?
一棵草禁不住几句激将法的鼓动,他说,说吧,脑袋掉了碗大的疤瘌。
豹天说,这不就结了么。于是,豹天如此如此教给一棵草巧招子。一棵草说,怎么和你联系?豹天说,我派你姐易翠屏去遵化火神庙,她与你联系,万无一失。
这天,清露晨流。一棵草按计进入遵化县城。他想干点险事,好叫鬼子逮住。他在街上转悠,不说是六国贩骆驼,也是找缝下蛆。半天过去了,还没处下手。他就在日本驻军渡边联队门口一站,夹着喇叭赶集没事找事吹着口哨。果然,他一露面就被特务认出来。一棵草欲逃,回手一枪打伤了特务的腮帮子。枪声招来鬼子,他们一拥而上捉住了一棵草。推推搡搡地把一棵草推进赤本三尼的屋里。
特务捂着腮帮子说,太君,我认的这小子。他,他,他是豹天的勤务兵。
一棵草心说,和豹司令挂上钩就得,谢谢帮忙。
赤本三尼如获至宝,他高兴地搓着双手围着一棵草转了两圈,仿佛围着一桌酒席不知从哪下嘴。赤本三尼说,大大的好,豹天勤务兵的干活。
一棵草说,那还有假。
赤本三尼问,豹天文件的有?
一棵草说,飞机上的文件大大的有。
赤本三尼说,在豹天司令官的手里?
一棵草说,没错。
赤本三尼问,豹天在什么地方?
一棵草说,我当然知道,就是不能说。
赤本三尼一晃身子翻了孔子金像露出狼的金牌吩咐,打。
一棵草说,打死也不说。
几条大汉把一棵草拖进审讯室,绑在一根散发着血腥味的柱子上,皮马鞭子蘸凉水,不管脑袋屁股一顿猛打。一鞭一条血迹,一拳一个包。打得一棵草鼻青脸肿,眩头昏脑。可是,打死也不输嘴。
翻译潘耀祖献浅地说,太君,打死他没了活口,就更找不到豹天和帝国文件了。
赤本三尼说,他就是一块铁,我也要把他化成水。
潘耀祖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皇军威力大大的,一棵草小小的。
赤本三尼打了一个罢手的手式说,给他治伤,款待款待的。
一棵草心说,有门儿。吃饱喝足的一棵草被带到赤本三尼的寓所。
赤本三尼换了另一种面孔,和颜悦色,咧嘴一笑如来佛,孔子金像闪烁发光,摆出圣人问仁的哭相说,草桑,请您体谅我的苦衷,上司要那些文件,逼得我走投无路。其实呢,那些文件都是废纸一堆,只是找回来交差。要找回那些文件你有什么高招?
潘翻译说,草先生,太君器重你,向你讨计,你可别不识抬举。
曾经当过抗联总队长,八路军营长的一棵草听了他们一唱一和,就想起鹿哥说的墨子取笑孔子的话来:孔某盛容修饰以蛊世。不觉一乐说,好吧,既然太君看得起我,那我就说说看。不妥之处,请鉴谅。
赤本三尼说,请,请。鄙人洗耳恭听。
一棵草说,皇军大队人马讨伐的不行。八路军游击战术的大大的,豹天精通孙子兵法,计谋狡猾狡猾的。不如皇军大队留在原地,太君和潘翻译官化装成政府官员,到乡间宣抚劝降。请豹天出来谈判。他一露面,太君捉他那还不是老太太擤鼻涕……
赤本三尼做了个伸手捂着鼻子的动作问,怎么讲?
一棵草说,手拿把掐。
赤本三尼听了说,吆西。很对心思。眼珠一转又有了鬼主意说,你的去不去?找回文件,金票大大的给。
一棵草说,去,去,为太君效劳,万死不辞。
无肠公子赤本三尼要实施安抚计划。这天他打扮成个地方文官,穿兰司林长衫,头戴灰礼帽,西装裤包着腿,金丝眼镜架在鼻梁骨上,手提文明棍儿,腰里别着小手枪。他问一棵草说,像不像临时政府官员?
一棵草没见过大官,县知事、道尹一级的也见过几个,便说,太君,你是当官的料儿,咋打扮咋像。
赤本三尼咧嘴一乐。一棵草、潘翻译扮成随员就出发了。他们乘轿车沿公路缓行。眼前公路边一座村庄,他们下车到乡长家里,召集绅士、保长、团练的头头脑脑,听赤本三尼宣讲中日同文同种。乡长请来的都是地方上的鬼胡油子,飞天光棍,当代的王二谐官,他们都有自己的章程,九牛拉不转,才不听他那些瞎咧咧的蛊惑。赤本三尼那些大东亚共存共荣、中日提携等等,还不是这个耳朵进,那个耳朵出。
风柔日暮,赤本三尼宣讲一天,也不见姓豹的出来谈判。他已经累个贼死,口干舌燥,仿佛热汤浇的刺菜,蔫了。一棵草说,太君,灰心的不要,只要功夫深,铁杵也能磨成针。
赤本三尼说,我们的功夫还不够深吗?
潘耀祖说,今天不遇,还有明天。
一棵草说,太君,翻译官的话那可是说到点子上了。明天我们不坐汽车,改步行。您想啊,八路军都在山里,我们要进山才能凑效。太君化装成收皮货的老板进山。太君在先,皇军大部队在后,一有动静,皇军立即包围,一网打尽,活捉豹天,拿回文件。
赤本三尼说,吆西,你的朋友的大大的。
又是一个日薄风柔的早春。赤本三尼带队出发,浩浩荡荡地向山区开进。赤本三尼骑马在队前缓行。步入山区了,他不停地东张西望,心情紧张、恐怖,可是,眼前一片桃林,桃花盛开,一片殷红,宛如日本国的樱花春潮。赤本三尼陶醉了,仿佛回到了故乡。
无肠公子赤本三尼进入桃林,四野宁静得可怕。赤本三尼一指那个桃红重抹的小山村是什么地方。一棵草说,那是小刘庄。赤本三尼拿望远镜看小刘庄,除了桃花,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他问,豹天能在村里吗?
潘耀祖说,难说,皇军大队人马在后,豹天在村子里也藏起来了。
赤本三尼说,吆西。
赤本三尼和日军守备队渡边联队长秘密交代了几句,脱了军装,换上了买卖人的便装,就带着潘翻译、一棵草向小刘庄摸索。潘耀祖吓得直打哆嗦,他说,太君,远离大部队深入匪区,太危险,那里游击队大大的。
赤本三尼说,八嘎,我进山就是要找游击队的干活,我的不怕,你的为什么要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的明白?
一棵草说,太君高明大大的,虎穴就在那片桃花丛中。太君,勇敢的大大的,翻译官胆子小小的,害怕的不要。
赤本三尼笑着说,吆西,开路大大的。
三脚鸡潘耀祖无奈,胆战心惊地跟着赤本三尼、一棵草在那片桃花林中摸索、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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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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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英虎智擒皮货商
边乡长暗庆唱堂会
无肠公子赤本三尼、三脚鸡潘耀祖、一棵草蒲公英心怀各胎的他们仨在血红的桃花海洋里探头探脑地进了小刘庄。迎面走来一个拾粪的老头。一棵草心里一乐说,机会到了。他一闪身,露出赤本三尼说,我们是收皮货的,这位是我们的老板。
赤本三尼说,老乡,我们是做皮货买卖的,哪家是猎户?
老头说,猎户人家可多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