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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胖子乐了,抱拳堆笑说,都是门里人,好说,好说。
王玉清还礼说,各位老大,请前台看影。
从此,王玉清才在小山稳住脚根。
渤海小山,永乐茶园王玉清的影可是越唱越红了。那些新民会、特务、警察、收税的、抽头的、地痞、无赖像苍蝇一般都来蚕食王玉清。如今的王玉清有人撑腰,当了影园子的老板,就有人又吹又捧,名扬四海,财运亨通,几天就发了。他不在乎来蚕食的各位,如今这世道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他只怕刘道尹抓去审讯。几天来王玉清主演《王熙凤降香》,场场暴满。今晚,王玉清唱得起劲,忽然,涌进一股子警察,砸了影窗户,打了看客,人们忽拉拉逃散。
王玉清从台子上走下来冲警察们一抱拳笑道,哥几个辛苦了。对不住的地方请高抬贵手。
警察们可是不管这一套,他们照砸不误。王玉清说,那位是你们的领班?
警察们闪身走来了一位说,我是领班。
王玉清一看可就蔫了。来的这位不是别人,偏偏是大叫驴刘仙舟刘道尹。他后边紧跟着警务科长朱欣。
王玉清慌忙撩起袍子就下跪说,道尹阁下光临小园……
刘仙舟打断他的话说,拉倒,别给我戴碳篓子,你小子跑到日本溜达了一趟,就长洋了不是,我请都请不到你。不得已就自己来了呗。
王玉清只叩头没话说。刘仙舟坐下,口气温和下来说,其实呢,我找你就为那件小事,就是边庄子你认识的那个老太太,她到底是啥人?你告诉我不就结了。可是,日本人从中插了一杠子,那个老太太就不见了,至今不知去向。你走了,边乡长可就苦了。我得向他要人。他说不上色相来,就吃了皮肉之苦。
王玉清一惊,真叫人心里过不去。
刘仙舟说,现在只有你一条线索了,说吧,她是谁,她就是钻进耗子窟窿我也得把她鼓捣出来。
王玉清说,咳,道尹阁下,她不过是个糟老太太,力不能缚鸡,即不能上阵,又不能下海,问她何用。阁下,还是听我唱一段《张二姐下凡》。
刘仙舟说,你不用跟我整这个哩哏儿棱。来人哪,捆起来,带走。
道尹一个令,警察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就把王玉清牢牢捆得结实,前边的拉后边的推把王玉清拖到门口。警察们可就目瞪口呆了。原来日本宪兵包围了园子,佐木和高贝岔开罗圈腿堵住门口。
大叫驴刘仙舟从里边走出来说,妈拉个八子的,哪敢拦我办案?
白嘴鼬川岛说,我!'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刘仙舟一看,这不就是蒙古王爷肃亲王的女儿金碧辉格格吗?我知道你吃几碗饭。神气个啥劲儿?
翻译官潘耀祖附在刘仙舟耳边说,道尹阁下,这位可是大日本帝国天皇特使,川岛芳子少将。
刘仙舟不屑一顾说,吆喝,那年和她爹来渤海祭祖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今天出息了,土地佬儿放屁,神气噔噔。别拿大妈妈吓唬小孩子,特使咋着,能把我咬俩印咋的?
翻译官潘耀祖说,阁下,请小点声。
朱欣拍一下潘耀祖的肩膀说,我说,潘哥们,别拿我们道尹打哈哈。
大叫驴刘仙舟一扬手对天放了两枪说,走!哪个敢拦?
白嘴鼬川岛给佐木使个眼色。响尾蛇佐木带着油狐高贝等宪兵冲进去,一个个宪兵拉住一个个警察拳打脚踢,打死也不敢还手。警察们都被打趴下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们心里说,这个王老板咋就买哄好了天皇特使。
刘仙舟只看着手下挨打干没辙,他堂堂一道之尹不甘心吃这个哑巴亏。他也划魂了,难道日本人连我也敢打吗?
朱欣说,阁下,这不就是打您的脸吗?俗话说,说话别揭短,打人别打脸。他们这是要道尹的好看。
三脚鸡潘耀祖说,我说朱科长,你就别火上浇油了。快,搀扶着道尹回去。
刘仙舟还要执拗。潘耀祖说,我的刘大老爷,您请吧,特使可是给您留着面子呢。她若是翻了脸,您看见了,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说着请请请,连推带怂就把刘仙舟朱欣送出门外,警察们丢盔卸甲,狼狈不堪地逃之夭夭了。
川岛以胜利者的姿态高傲地走进永乐园,命人给王玉清松绑。她说,我来晚了一步,叫你吃苦了。
王玉清说,多谢阁下答救,不然,刘仙舟那个老杂毛非要我死的不可。
川岛说,他为什么抓你?
王玉清打个沉儿,从容说,特使支持我唱影唱红了,他就眼红了。我哪一点打点不周到,他们就来找茬。
他压根就隐瞒了刘仙舟追问边家老太太的事。
川岛说,哦,你继续唱下去,谁再敢来找麻烦,我枪毙了他。不管他是粥(刘仙舟)还是菜(朱欣,猪心)一锅端。
王玉清大声对园子各位同仁说,各位听见了吗?有天皇陛下的特使支持我们,我们重打鼓另开张,拾掇起来好好唱。
影匠各个同仁一个声的叫声好。
王玉清把川岛、叶子、佐木、高贝、潘耀祖引进二层楼上客厅,吩咐上茶、从馆子叫了酒菜。百十几个宪兵统统的馆子的米西。把在馆子吃饭的人统统赶走。这一下子,王老板名声大震。连刘仙舟都不是王老板的个儿。
川岛抿了一小口酒说,我托付你办的事情如何?
王玉清说,我回国个把月了,我的兄弟也不来找我,只有我找他去了。
川岛说,可以去。她对佐木说,给王老板办个特别通行证。
佐木说,哈依。
王玉清说,找到我弟弟,联络上八路军长官,我就回来向阁下报告。
川岛说,我的全部计划都押在你的身上了。你可不能辜负我的一片苦心,在日本我就许下诺言,陛下答应割半拉满洲,我呢,给你半拉渤海,起码给你半拉渤海的小山,永乐、永胜、天光都归你。
王玉清说,我明白肩负重担。陛下和阁下的酬劳,先在原地搁着,我办成了事情,请阁下赏赐。办不成,任凭阁下发落。
川岛说,发落就不要了。此事必须办成。你找到八路长官,代表我和他们谈。只要放了赤本三尼,什么条件都答应。包括武器弹药,金钱、财产、地盘都可以。最好看到赤本三尼大佐,知道他现在的情形。
王玉清说,我准备一下就动身。
叶子举着酒杯和王玉清碰了碰说,祝王老板马到成功。她的眼睛直勾勾地勾着王玉清,就像在日本旅馆时的殷勤。
潘耀祖吃了醋,暗骂便宜都让他小子拣去了。一个吃张口饭唱唱的一步登了天。心里就打小九九,算计王玉清。忽然,嘴角一乐,有了缝子可钻。他和王玉清哥儿们长哥儿们短地靠近乎。单等他们回到宪兵司令部的时候,潘耀祖钻到川岛的寓所说,特使阁下,这个王玉清可靠吗?我总觉得他长了三只眼。
叶子笑了说,我怎么没看出来他有三只眼,那只眼长在哪儿?
川岛打断叶子说,潘先生,请讲,你发现了什么?
潘耀祖说,刘仙舟刘道尹为什么抓他,审问他什么?
叶子说,那个刘道尹眼热了,想钱花呗。
潘耀祖说,不,不,刘仙舟不缺那几个钱花,我猜定有暗情,王老板说了谎,骗过了特使阁下。
川岛说,佐木,去,把王玉清抓来审问。
潘耀祖摆手说,何必打草惊蛇?
川岛问,你说怎么办?
潘耀祖说,宴请刘仙舟,请铃木少将作陪。刘仙舟是个顺毛驴,席间特使给他几句顺气丸吃,他就什么都说出来。
川岛一笑,哦哦地点头。
北部防区司令官铃木少将宴请的帖子送到刘仙舟的手中,他暗中一乐自言自语说,日本人还是离不了我不是?铃木派专车把刘仙舟请来,人灯一般扶到上席。叶子跪着为他们斟满酒,刘仙舟端起酒盅要和铃木碰杯。铃木说,刘桑,还有一位来陪你。刘仙舟抬头看时,川岛穿着和服进来,给刘仙舟深鞠一躬说,今天芳子冒犯道尹阁下尊威,芳子深刻反省,知错,特此设宴,向阁下谢罪。说着川岛先喝干一杯。这一举动刘仙舟没有准备,像挨了一闷棍。却感到川岛几句话说到心坎上,甜不滋的,美不滋的,上午在永乐园呕的气,也舒舒服服顺着肠子下去了。他说,事情都过去了,烟消云散。其实呢,我的心可以掏出来晒晒。赤本三尼出了事,我就暗暗踅摸答救赤本三尼的法子。那天我去边庄子看影,就发现王玉清那小子认识一个老太太,他们是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他们越拉越近乎……
川岛耐不住刘仙舟的罗索,忙问,那个老太太是谁?
刘仙舟说,是八路军匪首鹿地的妈。
川岛又喜又怒,哗,扬了桌子,吼道,佐木,进攻边庄子,活捉鹿老太太。
佐木,高贝哈依一声就跑下去,开着摩托吱嘎一声就奔了边庄子抓捕鹿老太太。
38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38)
鹿老娘求医入虎穴
云雀茹卖儿寻婆母
及时雨鹿地的母亲、妻子、儿子在边庄子隐姓埋名提心吊胆地度日。自那天和影匠王玉清唠了几句,就没有安生。风声紧在外村猫了几天,风过去,又悄悄回边庄子。可是,鹿老太太给折腾出病来了。在农村请了老郎中打着瞌睡诊脉,郎中睡醒了说是老太太得的红白痢疾。吃了几剂带虫卵的草药。白花了钱,也不见效。
云雀茹劝她到渤海大医院请个名医瞧瞧。鹿老太太给病拿苛了,去就去。云雀茹收拾了针头线脑,套上小驴车拉着老人孩子就动身了。
一辆小灰毛驴车迎着朝阳向渤海进发了。赶车的是个女的,引起过往行人世道变了的注目。云雀茹头包白毛巾,耳边露出一绺秀发迎风闪动,仿佛那是蝴蝶的翅膀,腰里紧束一条紫缎带,把腰勒得细纤纤的,仿佛忙不迭的工蜂。她学着老三的样子吆喝驴子,扬鞭嘎的一声脆响,从注目的人们身边匆匆而过。驴说,你哪是吆喝我呢,是给路人看的。
半是呻吟,半是自白的鹿老太太在车上说,我儿不在家,由你做这种不该做的事,真难为你了。
心头一阵酸楚的云雀茹不语。心说,他去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只有我能代替他发奋为雄,孝敬老人。他念念不忘顾复之恩,父兮生我,母兮鞠我。只是现在国难当头,家、国不能兼顾。除此,还能替他做啥呢?她笑笑说,妈,啥当不当的,你坐好,快到渤海了,遇到鬼子检查由我对付,你别吭声。
一路顺风地通过了几道关口的云雀茹,在繁华的杂八地……小山下边火车站附近找到一家大车店,拴住毛驴,放了草料。要了一间平房,好让婆婆歇歇脚,又打来豆浆和油条,让老的小的点点心。做好进医院的准备。她们撩下饭碗就进了渤海广济医院。挂号时问姓名。云雀茹眼珠一转说,李欧阳氏,六十岁,本市人。内科。西医诊断为直肠癌。医生要求病人留医院观察,以便做切除手术。鹿老太太这个岁数的人了,忌讳在隐蔽处动刀子剪子的。宁肯病死也不开刀现世。
西医只得开了一盒呋喃唑酮保守治疗。云雀茹花钱取了药,就搀着婆婆回去。她们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女子,她们边走边拉,叽拉爪拉听不懂说的是啥。可是,鹿老太太听她们的话音里有鹿地、鹿地的,就像咬舌子说话不利索,拖泥带水。老太太奇怪地站着回头看她们一眼。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