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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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第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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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50)

陈老六孤胆进渤海

难兄弟赴宴遇世交

及时雨的名字那是窗户眼吹喇叭名声在外的。特务们一听鹿地这个振聋发聩的名字,都吓了一溜趔趄,急忙掏枪对着送礼的八路军比画。

南国象陈老六抱着双肩投去鄙视的目光微笑着纹丝不动。

狮子双枪手王殿嗖的抽出神枪,一个箭步窜出去揪住潘阎王的衣领子说,我说新郎姑爷,我们是娘家人来上礼的,怎么不客气点?这样闹起来,新郎官岂不是猫儿踏破油瓶盖,一场快活一场空。你掂掂轻重,不要只顾羊卵子不顾羊性命。

潘老爷子说,说的极是,都罢手,罢手!

三脚鸡潘耀祖仗着人多又是治安军的地盘,也不示弱。可是,他怕伤了爹的小命,没敢动手。双方就这样僵持不下。潘耀祖立即差人向宪兵队长佐木报告。

老寿星怕鬼子来了吃亏,必须想走的辙。他说,我说姑爷,你是发哪门子的昏。俗话说,礼多人不怪。八路军司令给你上礼是高看你了,你怎么就不识抬举?我这个老丈人第一次登门,你们就拿枪吓唬我。我老了,还指望你们孝敬我呢,你们看看,孝敬个屁。这门亲事就算吹灯拔腊了。

被王殿揪着衣领的潘阎王急忙晃手一连地说,别介,别介,岳父大人在上,小婿给你跪下磕头了。

突然,霹雳扒拉闯进一群治安军来。堵住门,架起一挺机枪,不准任何人进出。两个当官的身后一群卫兵护卫着,不问三七二十一说,统统带走。

淑敏一看来的是治安军上尉陈龙,是她想见没有见到的亲人。那位军衔高的正是董团长。心中叫着阿弥陀佛的淑敏一块石落了地,却装着不认识,千万别露出相来。

治安军把陈老六、王殿、斧子、大炮、马勺、谷雨、老三以及抬礼物的、以及新娘等人押出了潘家大门。

潘阎王急了眼,带着哭腔边追边嚷嚷着说,我的新娘,我的新娘!别带走我的新娘!

董团长拿马鞭子拦住潘阎王说,你就是新郎吗?你私通八路,带走。

不容潘阎王分说,陈龙拿手枪顶着潘阎王押走了。

潘耀祖目瞪口呆,忙追出门外,给董团长说小话,团长大人,那是我爹,请手下留情,别误会。

董团长喝道,你身为特务队长,对八路心慈面软,不敢开枪是什么居心?

潘耀祖被问短了,输了理。他跟着董团长屁股后头捣小步说,团长大人,团长大人,我已经报告了宪兵队,佐木少佐马上就到。要不,你们将八路交给我们处理。

董团长一甩袖子说,治安军已经接替了皇军的防务,这是我的防区。谁敢干涉我强化治安?

董团长一挥马鞭子带队匆匆离开潘家,回他的团部。

潘耀祖两手空空,心里空空,精神空空,无精打采地回家空空。忽听门口一阵喧哗,他猛抬头一喜。宪兵队长佐木和警务科长朱欣带着宪兵队和警察来到了他家。

朱欣说,潘老弟,听说府上出了事,兄弟我立即赶来相助。

潘耀祖不顾和朱欣说话,直奔佐木哈腰满脸堆笑说,报告太君……

佐木一扬手制止他的报告,只顾那本上礼的帐册,聚精会神地一页一页地翻着细看。突然,八路军司令鹿地的名字跳进佐木的眼睛里。他一跳三丈地大吼,命令鬼子宪兵一件一件地搜查那些礼物。他们翻了半天终于从几匹绸缎中抖落出一封书信来。佐木抽出信瓤,都是中文,他不全认识,请朱欣朗读加翻译,上写:

潘兄如面:

敬禀者恭贺新禧。日前鬼子扫荡,多蒙老兄关照,我等险处逢生。昨,商定共谋开滦炸药库之事,以三声猫叫为号,立即行动。如若成功,必有重谢。谨此,敬候佳音。

知名不具即日

潘耀祖一听,舌头都吓短了。他从朱欣手中抢过那封书信来,一看朱欣没有翻译错。他结结巴巴地说,太君,太君,这是八路的离间计,千万千万不要相信啊。

佐木不听那一套,一挥手,几个鬼子掐巴着潘耀祖按倒就给了一顿劈柴棒子炖肉。直打得潘耀祖呼爹叫娘。他的两位妈妈猫在炕沿下打哆嗦。佐木眼睛都红了,哪敢出面说情?八路军出头搅了这门婚事,倒也称了她们的意。

佐木握着战刀满院子寻找潘阎王,吼道,潘阎王私通八路死了死了的。那架势见了面非一刀劈了他不可。

潘耀祖不停地暗暗祷告,爹啊,爹啊,这个时候你千万可别回家来呀。你若是在家,小命可就没了。佐木杀人如麻,杀个中国人,如同捻死个蚂蚁。不知不觉心里很感激董团长把他爹带走。

朱欣在佐木耳下嘀咕几句。佐木拉起潘耀祖问,你捉的八路在哪里?

朱欣又一捅潘耀祖说,对太君实话的说。

潘耀祖不能实说,万一说出爹的下落,佐木一溜烟耍到治安军那儿,爹就定死无疑。于是,他脑瓜一转说,八路绑架了我爹逃走了。

佐木问,哪儿边的逃走?

潘耀祖说,北,北边的逃走。

朱欣一听正对心思,便借机大吼,追,追。

宪兵队、警察、特务队呼啦啦就往北追,顺着张各庄、傅家屯、张思庄、许鄄子一直追到老庄子。二疙瘩及特务们心里明镜似的,也得跟着潘队长虚张声势,呐喊加放枪,越追越远。

天黑了,佐木们就进了老庄子据点。朱欣说,太君,夜间回去的不安全,住一宿,这里有好酒的咪西。我的请客。

佐木说,吆西,你的朋友大大的。

老庄子镇除了卖月亮的卖啥的都有。据点驻军是治安军一个连,他们更乐意款待佐木。朱欣出钱,连长出力。片刻,他们就你一盅我一盅地喝上了。只有潘耀祖喝不下去。

朱欣说,你若是不害怕,你就回渤海去。

佐木说,你的回去的不行。必须交出你爹。

潘耀祖说,我爹……

朱欣说,你爹被八路绑架了,你拿什么交?

潘耀祖心里明白,他爹在治安军董团长手里,于是说,对对,我爹叫八路绑架了。佐木喝酒喝到酣甜之时,潘耀祖秘密派二疙瘩回渤海打探他爹的消息。

二疙瘩从庄稼院如同他家的似的拉头毛驴就上路了。他一路哄驴快跑,毛驴出了一身冷汗就到了渤海。一头扎进潘家,他问大奶奶二奶奶,老爷回来了没有?

大太太说,哎呀,可回来一个中用的。老爷还没有回来,速去治安军团部打听。

二太太和二疙瘩有过那么一次缘,拍着二疙瘩的肩说,咳,打听个啥劲儿,我们去要人就得。

二疙瘩说,好,好,我马上去要人。

二太太说,二爷,你可听好,我们只要老爷一个,至于那个小骚精,让八路抓去活埋了才解恨。

二疙瘩嘴说千里,屁股还是在家里。他害怕王殿、斧子、马勺……他离开潘家没去治安军团部要人,而是猫在澡塘子一觉就睡到大天亮。

白天,潘阎王被董团长带到团部,命令把潘阎王关押起来候审。又一手拉着陈老六,一手拉着王殿,陈龙和淑敏扶着老寿星,照顾着斧子、大炮、马勺、谷雨、老三等几位进了董团长的会客厅。酒菜齐全。有士兵斟酒。董团长请大家落座。陈老六正要举杯借花献佛之时,董团长说,慢,还有一位没到。

陈老六说,谁?

董团长说,请客人。

抬头间,走进一人,大家把目光都甩了过去。陈老六一看此人大惊哇呀一声说,哎呀,还是你呀。原是世交双峰驼高敬远高司令高老蔫。说着他们抱着又捶又打,又兮哈。王殿是高老蔫的至交,也奔来握手。

陈龙给高老蔫行了军礼说,高叔叔,您这是从哪儿来呀?

陈老六性子直不避讳不祥的字眼了,他说,我们都当你死了呢,传得有鼻子有眼儿的。

高老蔫与老寿星等人打了招呼说,说来话长,简短节说,那年我们西撤,我走到潮白河边,负伤被俘。是自己人营救,逃出魔掌。几经周折到了延安,上了抗日大学,聆听林校长讲马列主义。几年修炼,今日成佛。总部派我回来,出任长城军分区第二政委兼政治部主任。途经董团长这儿中转,我急着见鹿司令和姚政委,不成想我们在此见面,幸会,幸会。

陈老六乐呵呵地说,这回可好了,又加强了力量。自六月我们打了败仗,损员丢枪,士气鼓不起来。你这一来,能鼓舞士气,多打胜仗。

高老蔫兴奋地说,那就从鼓劲开始。

董团长说,大家入席,边吃边说话。

高老蔫说,大家快吃快喝,吃完就回卢龙寨。

陈老六说,董团长这儿,我们不能给他添麻烦了。

饭后,他们就上路了。董团长、陈龙和淑敏送到团部门口。

月明生寒夜,董团长为两个青年人备好了新房。他说,今日放你们的假,入洞房去吧。

第二天清晨,董团长审问了潘阎王,录了口供。他寻思,这个人杀不得,放不得,崇不得,纵不得。他想了想有了主意,立即给治安军总司令殷克唐致书,派陈龙连人带供词、书信一并送交总司令部处置。他脱个净身。

陈龙交了差,就来总司令部马棚见马弁金丝猴刘韬。他们自打治安军清河军校时就是莫逆之交了。

马棚里十几匹蒙古种高头大马,个个膘肥毛亮。马棚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气味芬芳。陈龙说,喝,韬兄,你怎么喂的马?

刘韬说,马马虎虎。

陈龙忽然闻到一种怪味,是鸦片。他说,啊?你抽大烟?

刘韬说,不,哪是我呀,是马。有一天,总司令的马无精打采,训斥我没有尽职。兽医说它没病,是犯了大烟瘾。原来总司令的烟味熏得马上了烟瘾。于是,我天天给马熏上点大烟,从此马们可精神了,总司令有了笑模样。马们也很欢迎我来。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了你,为我保密哟。

陈龙说,对,为我们保密。

刘韬说,我的处境不佳。时时事事得提防赤本三尼跟我算老帐。不定哪一天,有风声我就逃。

陈龙说,我们有了新任务,你不能逃。还是请出刘道尹和总司令保你,是良策。目前,还不至于危险到那个程度。赤本三尼刚上任,正要笼络人心。你只要当心,别让赤本三尼抓住你的新小辫。先轻松一下,我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结婚了。

刘韬说,啊?一点风口也没有透出来。

陈龙说,对不起,都是年纪人操办的,到跟前我才知道。今晚我备小酌,一来谢罪,二来认识一下你弟妹。

刘韬说,你我别说谢罪,一来看看新娘,二来解馋。

陈龙说,我回去准备一下,今晚八点,在九美斋,我们等着你来。

晚云收,疏星时度,渤海小山夜景迷人。霓红灯下,传出一口京韵,杨延昭坐宫院……九美斋单间摆好了酒菜,桌边坐着陈龙和淑敏。八点过了,刘韬没有来。十分钟过了,刘韬还没有来。陈龙不放心地向外看。淑敏没见过刘韬,她不怕他不来,只怕见生人,不知说什么。陈龙临时教的那几句说完了,还说啥?不能傻耄似的干瞅着他们喝酒。一个小时过去了。刘韬仍然没有踪影。

陈龙说,坏了,刘韬出事了。

淑敏说,他出什么事了?

陈龙说,我们不能在这儿傻等,走,我们看看去,边走边说。

新婚夫妇俩挽着臂,一个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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