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木的水阁正在晃动,并且,一次比一次剧烈,水面上已经激起了道道波纹。
好容易在水阁倒下之前上了岸,袁业已经气喘吁吁。
倒入水中的楼阁溅起了巨大的水花,打灭了浮灯,惊起了鸟兽。
而晋楚青,只是咬着牙,恨恨瞪着只余空桥的湖面。
半响。
“走!”
“圣圣上?”
“去城楼!”
去看看,武林盟主,隐脉的主人林秋芷,究竟,还要耍什么把戏!
在暗处观察着的林秋芷舒了口气。
这样,便暂时结束了
接下来要对付的就是魇城的那个人虽然姜姮说已经大致猜出了那人身份,可是
青萝身体里寄居的夏江透会对此事有何影响,韩坤月家中的神秘高手是何人物,如那人身份真如姜姮所言,他做这一切的目的未解的谜题和需要解决的事情,都还多着呢
好吧,那又怎么样既然你想,就尽管放马过来!
第七十五章 低调偷窥
只要是为了对方好,手段如何,忽略就好
——季琅嬛
戌时。
骊山,萧府。
身为武林盟主,当年萧云鼎住的宅子可以称得上是豪华,别的不说,那直直通向山顶的数百级石阶便已是气势不凡。
山顶有一块宽阔的场地,据说是为后生晚辈们去挑战“武功天下第一”的萧云鼎而建,可是,当武林盟主不足三年的萧云鼎却从未在那处与任何人比试,反倒是梅花剑迎战群雄于此。
昔日的比武场,而今已是闲置,用来俯观长安城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青萝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风”
“嗯?”
“冷不用把衣服给我啦我是想说这里好冷清!”
“”有你这么说话说一半先歇一会儿再说另一半的么
“怎么别人都不来啊?连鸣鹤都是的,刚刚不是他提议的么?”
风破不答话,目光却扫了四周一圈。
“嗯?风?怎么啦?”
“没什么。”
风破的心情很不好。
虽然他的阿萝因为失去了冥灵之力而听力锐减到平常人的水平,可他却不是聋子!你们你们以为藏在周围的树丛里我就发现不了了吗?啊?!
林秋芷,你刚从皇宫赶回来就穿着夜行衣来干这个?季楚江你不是整天忙着抓季琅嬛回去处理门中事务吗?怎么就今天这么悠闲?这算什么?陪同门主出游?!墨宵墨晨是吧,你们也该够了吧,为老不尊你们连掩饰的意思都没有吗?!还有妙音
你们你们隐脉的人怎么都跟姜姮那女人一样变态?!
说到姜姮
风破本来正因愤怒而抽动着的眼角为“姜姮不在此地”而暂时停下,随即
整张脸扭曲了。
我我就说,一群大男人再怎么无聊也不会做这种事,果然果然啊
司!徒!青!嵋!
你你你学了二十多年暗杀术得来的高超至极的隐匿技巧就是用来偷窥的吗?!简直简直是杀手这一行里的污点!耻辱!!!
“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师必有其徒”等等字句在眼角瞥见司徒江蓠时不受控制地出现在风破脑中。
僵硬地扭过头去不再看那树丛,风破用力闭上眼睛。
冷静他们只是想知道你对阿萝好不好而已
冷静你已经被他们气习惯了
——这念头委实的令人感到悲凉
青萝似是未觉风破情绪异常,只顾盯着长安城方向,一脸兴味的样子:“风你看那个是什么?”
风破睁开眼睛,向青萝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了好半天才道:“焰火。”
“真丑诶”青萝点点下巴,状似深沉地点评,“简直简直比妙音哥哥的品味还差!”
树丛里一阵悉悉索索。
“咦?老鼠吗?”青萝望向树丛,却因为声音忽止而找不到准确方向,抬手乱指,“那边?还是那边?”
“不是。”风破按下乱指的某只手,“老鼠的话,应该已经跑掉了。”
当然,人的话,一定还在用力按住想要冲出来的妙音。
风破忽然心情大好。
偷窥哼,想看戏,可是要付账的
有意把话题往某个方向引的风破板着一张脸,万分无辜似地问:“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妙音?”
“他是坏人!”青萝头一昂答得那是一个理直气壮。
“坏人?”风破挑挑眉,目光扫过树丛中被人按在地上的妙音,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
“他嫉妒我!”
“哦?”
“江蓠姐姐对我比对他好。”青萝在气势万千地宣言中还不忘向“不知情”的风破作出解释。
风破受教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不冷不热却偏偏带了几分意味深长的语调传入耳中,让妙音恨不得一头冲出树丛教训这两人,无奈两手被蹲着的墨家老哥俩按在地上,脑袋被司徒青嵋用匕首抵着
悲哀他九宫太祝居然被人如此欺负,还是在未婚妻和三位师弟面前!
丢人太丢人了!
“呐风。”
“什么?”
“你不会跟我的师姐们吃醋的是吧是吧?”
风破远眺长安方向,沉吟不语。
“风?”
为了安抚已经开始邹眉头的某人,风破违心地给出答案:“不会一定不会。”
青萝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双臂环抱,指点江山似地一咏三叹:“果然啊——妙音哥哥是这世上最、小、气、的、男、人!”
树丛中又是一阵悉悉索索,其间还夹杂着被压抑的“唔”“呜呜”声。
“这回又是什么?山猪?”青萝疑惑不已——什么时候这些野兽也喜欢晚上出来了?
“呃”
“诶!焰火!”呼啸着升入天空的焰火转移了某人的注意,风破闭上了嘴,决定不要主动提起任何关于“野兽夜游”和“怪异声响”的话题。
树丛中众人见青萝专心看焰火,不由得齐齐松了口气,一人一手用力捂住妙音嘴巴的墨家老哥俩尤其有这感觉。
这小子力气还真大嘿要不是青嵋用刀抵着他,咱哥俩还真制不住他!
林秋芷作势抹了把汗:“还好”
一旁的季琅嬛季楚江因为是师弟,所以不好对妙音动粗,所以,只是一个主动一个学样儿地踩住了某人拖地的衣摆。
司徒江蓠叹气——这家伙怎么都不学乖呢,都多少次了,难道他还是不明白这三位前辈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阻挡他们偷窥的决心么想当年,被偷窥的还是你我时,秋芷可是因为不小心出声而被一掌劈晕了呀!
目光投向青萝,司徒江蓠在心中暗暗为小师妹祈祷。
如果风破能听见司徒江蓠的心声,他一定会立即吐血倒地——司徒江蓠想的是:没什么的小师妹,挨过这阵子就好了,当初,我跟你妙音姐夫只是被偷窥了半年而已。
且不说风破没有听见这句话,单是身边之人,便已经足以让他暂时不在意其他任何事了。
青萝兴奋地摇着他的手,另一手指着天上绽开的华丽花朵,正在蹦蹦跳跳。
“哎那个是蝴蝶啊蝴蝶!”
“嗯。”
“这个好像樱桃花呢樱师姐不来看太可惜了,应该也叫上她来的啊”
“樱、师、姐?”风破语气不善。
“嗯?”
“不是说让你离她远点么”
“”
“而且,她能看到。”
“哎?你怎么知道?”青萝很是惊奇。
风破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答道:因为她在另一侧的树丛里
见风破不答话,青萝有些无趣地继续关注天上焰火:“你看,那个是不是字啊?”
风破闻言望向天空,果见那焰火绽开后形成一字,闪了闪才又散开:“很精致。”
“是啊”青萝盯着天空看了半日,记下能组成词句的字来,“纵横经纬对半开如烟往事无心怀秦宫秦宫朱楼纷纷败伊人芳名请君猜?这是字谜?”
“大概。”
“你会猜吗?”青萝看着风破,“我猜不出。”
“呃我对这里的历史不太了解。”
“哦老爷爷居然会让人猜字谜,不知道猜对了有没有奖呢”
“不知道啊”
“这个字谜唔还是那些花啊什么的有意思”
两人一个懒得猜一个又陌生于历史,看过便罢,对这谜语并未上心,然而,在一旁的树丛中,季琅嬛却回头看了林秋芷一眼。
林秋芷笑嘻嘻比了一个手势。
暗语啊
季琅嬛失笑。
为了偷窥这种理由,居然也用到暗语发明暗语的那位前辈知道了会哭的吧喂
不过,“帝”么看来,某人把手里的“把柄”利用得还真是彻底,那个皇帝的心情,一定很糟糕吧
晋楚X的心情的确很糟。
天上的字一个个变作流星四散飞去,化为飞灰。
然而,短短的四句字谜,却似烙印一般,留在他脑中。
伊人芳名
他的手用力握紧,指甲几乎割破皮肉。
该死的,王家用来要挟他的把柄,为什么那些人也会知道?!
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年轻帝王突然想起身边那人,回头瞪了一眼,也猜出答案的袁业跪伏在地:“老奴今夜一直在御花园赏心亭服侍圣上饮酒赏花,不曾离开一步!”
冰冷而带了杀意的目光扫过此人的脖颈,终是收了回去。
袁业闭目,心中苦笑长叹。
字谜的谜底是“吕不韦”,而史上与吕不韦此人有关的“伊人”,便是夏姬。
吕不韦此名,在史书上意味着一代名相,坊间传说,却等同“始皇生父”
林秋芷,你果然是本领通天啊居然连这等秘辛都能得知,只是我袁业这条性命,却是送在你手了!
不,我不想死我要活下去!
跪伏在地的袁业身体微微颤抖,双手却在衣袖之下握起了拳。
活下去无论如何,他不想死!
悄然埋下的种子,在不久之后发芽,抽叶,爬藤。
仿佛勒死古木的阴森细藤,在不经意间,便探出触手,缠上人心,注入人心。
晋楚X沉默了许久。
原来如此这才是所谓的“提醒”么
哼!
焰火仍在吸引着满城之人,那谜语虽有人猜出,却也不会想到皇帝身上。
城楼上的皇帝只着长衫,一眼看去,不过只是个富家公子而已。
晋楚X最后看了漫天花火一眼,衣袖一摆,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新的焰火接连绽开,映得天空也亮了。
色泽明亮而复杂,花样细致而繁多,花令的焰火,给长安留下了美丽的回忆。
那些璀璨,那些明媚,尽情地跃到空中,舒展,释放,逐层展开,靡丽了漫天光华。
第七十六章 放倒木头
神明不容弱点,但奉刀或许可以
——寒夜
戌半。
隐脉地宫。
看焰火回来的青萝和风破正遇上一身夜行衣的林秋芷,青萝“咦”了一声,怪道:“你的行动怎么变得这么慢了?难道许久不动,骨头生锈了?”
面对青萝的嘲笑,林秋芷摸摸头,刚想开口回答,就见风破双目如电噼里啪啦向他劈过来,只好把摸头的动作又做了几遍,傻笑之后接着傻笑。
“你不会是被人打到头,真傻了吧”虽然自己也知道这猜测不太现实,青萝却还是拉拉风破,“风,走吧,离这家伙远一点。”
很好我的确想离他远一点
恨恨瞪了林秋芷一眼,风破磨着牙转身走人,孰料刚一回头就见到另一副熟悉的尊容。
青萝眨眨眼睛:�